中編 滇緬抗戰 第四章 國殤(上)

陸朝茂——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機槍連戰士

寸希廉——時為騰衝和順鄉村民

寸可富——時為騰衝和順鄉村民

張孝仲——時為騰衝和順鄉村民

釧相元——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張金政——時為中國遠征軍第五十三軍戰士

李華生——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彭 良——時為中國遠征軍第三十六師戰士

董澄慶——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何紹從——時為中國遠征軍第五十三軍運輸團戰士

黃友強——時為中國遠征軍第五十三軍戰士

周德黎——時為中國遠征軍第五十四師戰士

張元稱——時為中國遠征軍第五十四軍炮兵連連長

周有富——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吉野孝公——時為日軍第五十六師團一四八聯隊衛生兵

必須承認,陸朝茂老人的故事最初並不是這集的主線。老人的講述掩埋在一大堆方言和並不準確的「翻譯」之後。採訪筆錄上的「來鳳山」打成了「豐風山」,騰衝城則一概被老人稱作「城裡」。所幸,有一個詞,老人的發音很清晰——墓園。

老人提到的墓園,就是國殤墓園。

這座中國現存最大的遠征軍陵園,是1945年7月7日為紀念騰衝戰役陣亡將士而修建的。曾經,陸朝茂的墓碑也在這裡。只是,他還活著。

故事由此開始,這可能也是所有6集「滇緬系列」中最富傳奇色彩的一個故事。那塊墓碑真正的主人,這個故事真正的主角早已逝去。

我用盡全力去尋找一切有關他的信息,但我最終得到的,只是陸朝茂夾雜著濃重鄉音的一句話:「他平時就睡在我旁邊,是個保山人,名字叫李唐。」

做完片子,陸朝茂的這句話仍久久迴旋在我的腦中。我忍不住遐想,這位名叫李唐的戰士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從戰前不願和戰友們一起向菩薩磕頭這一舉動來看,他應該是個挺有個性的小夥子。

他在參軍之前有過怎樣的經歷?他的家人知道他的結局嗎?他有多高?長什麼樣?對於戰爭結束後的生活,他有過怎樣的計畫?如果沒有這場戰爭,他又會成為怎樣的人呢?

據說,抗戰結束後,陸朝茂每年都會到國殤墓園裡來為自己的墓碑掃墓。因為只有他才知道,這座墓碑下面那個年輕魂魄的真實身份。

67年過去了,無論我們對那位名叫李唐的戰士有著怎樣的想像,這個年輕的生命留給我們的,只剩下那一句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描述:「他平時就睡在我旁邊,是個保山人,名字叫李唐。」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隴西行》陳陶

編導 劉元

國殤墓園,位於雲南西部騰衝縣城西南1公里處的疊水河畔、來鳳山北麓,中國現存規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抗戰時期正面戰場陣亡將士陵園,為紀念中國遠征軍第二十集團軍攻克騰衝戰役中的陣亡將士而建,1945年7月7日建成。

「文革」期間,國殤墓園作為「反動四舊」,遭到了嚴重破壞,大量墓碑、墓穴被搗毀。

1984年底,國殤墓園開始重修。重修後的墓園現存墓碑3346塊,這個數字,還不到整個騰衝戰役中國軍隊陣亡人數的一半。

國殤墓園的這些墓碑上,有的空無一字,有的刻著烈士的名字和軍銜。其中一塊墓碑上,刻著一個名字:陸朝茂。

但是,陸朝茂還活著。

1944年6月底的一天,高黎貢山西側,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機槍連戰士陸朝茂,正和戰友們在日軍戰壕中摸索前進。四周,日軍敗退時扔下的裝備隨處可見。

陸朝茂回憶:「裡面沒有人了,我們就進他們的碉堡、交通壕裡面去檢查。一個小水壺,上面打了好幾槍;血順著交通壕淌,從這邊一直淌到那邊;敵人的餅乾、罐頭,全都在交通壕裡面,我們拿起來看了看,沾了血跡的,我們就留給別人,沒有沾血跡的,我們就嘗嘗,看看是不是下了毒要毒死我們,嘗了以後覺得也沒毒。」

陸朝茂是騰衝人,1942年6月入伍,1944年6月,年僅18歲的他跟隨預備第二師突破日軍高黎貢山防線,抵達騰衝近郊。這是陸朝茂從軍兩年來第一次回到家鄉。

陸朝茂說:「預備二師中騰衝人有三分之一,對地形比較熟悉,上面就把我們調回來了,也就是用騰衝的兵來攻打佔領騰衝的日本人,可以保證打勝仗。後來我們就到了和順旁邊的一座山上,在那個地方呢,我們就能夠看清對面山上的日本人。」

和順鄉,位於騰衝縣城以西3公里,自古以來便是中國西南商貿路線上的一個重要驛站,因從這裡走出過很多海外華僑,而又被稱為和順僑鄉。

1944年7月2日,預備第二師進駐和順鄉,從這一天起,這座因擁有全國最早的鄉鎮圖書館而被譽為「書香名里」的村莊,成為遠征軍進攻騰衝的前線基地。

「我們來到了一戶人家,問那家人日本人還有沒有,那家人說(日本人)走了,天亮的時候就已經撤走了。」陸朝茂說。

確認完敵情,陸朝茂和戰友們在老鄉家裡躺下休息。安靜的住所,乾淨的床鋪,再加上村民們的盛情款待,使得這些騰衝籍的遠征軍戰士真正找到了回家的感覺。

前來勞軍的村民中,有一個叫寸希廉的年僅12歲的男孩。在和順鄉,寸家是相當有名望的大戶人家。遠征軍進駐時,寸希廉是寸家年紀最小的男孩。

在寸希廉的記憶里,遠征軍到來後家鄉最大的變化就是自己很難再吃上肉了。

寸希廉回憶:「把和順鄉所有的雞、豬等牲畜登記在案,每天輪流宰殺,供應部隊,每個連隊每天到鄉公所領取肉、蛋、蔬菜、糧食。到後期的時候,和順鄉的雞、豬都殺光了,每天早上,老百姓在菜市場里根本買不到肉食。」

讓當地老百姓驚訝的是,一批金髮碧眼的洋人也來和中國軍隊並肩作戰。中國遠征軍部隊中有一個美軍參謀團參與戰役策劃,美國陸軍第十四航空隊也來了。

寸希廉記得:「中國軍隊進駐和順鄉的第二天,也就是7月3號中午,一隊美軍從緬箐 這個地方到和順鄉來,就在和順鄉對面的大庄村和下庄村的一片草地上,一些人坐著,一些人卧著等待安排住處。被來鳳山上的日軍發現了,就向他們開炮,那個方向響起了隆隆的炮聲,來鳳山上一片煙霧。」

來鳳山,位於騰衝縣城以南,海拔高度約1914米。從山頂可俯覽騰衝全城,是騰衝外圍一處重要制高點。日軍在山上修築永久性工事若干,遍布鹿砦 和地雷群,並挖有三重反坦克壕。

1944年6月22日,中國遠征軍司令長官衛立煌調整部署,令第十一集團軍集結主力,擊潰龍陵當面敵之攻勢;第二十集團軍主力保持於左翼,迅速南下,攻擊騰衝而佔領之。

據守騰衝的日軍第五十六師團一四八聯隊於6月27日派出第三大隊增援龍陵後,城內守軍尚有2025名,連同非戰鬥人員等不足3000人。

7月2日拂曉,第二十集團軍對騰衝外圍據點發動全面進攻。

據第二十集團軍《騰衝會戰經過概要》載:「巳儉,我五四軍以迅雷之勢,攻佔寶鳳山。茲為出敵意表,於午東夜,變更部署,將五三軍主力由騰北上、下馬塢轉至騰東飛鳳山附近,所遺陣地由五四軍延伸。迄於江日,我五三軍一舉攻佔飛鳳山,五四軍亦於同日攻佔蜚鳳山。於是,我已打破騰城屏障,三面迫近城郊矣。是時也,殘敵一部倉皇南竄,其主力編成一個混成聯隊,由一四八聯隊長藏重 大佐指揮,死守來鳳山及騰城。該城為滇西最堅固之城池,兼有來鳳山之屏障,並構築堅固之工事及堡壘群,準備充分之糧彈,奉命困守至十月底,以待援軍來到。我軍既於微日迫近城郊後,除以五三軍之一個師尾擊潰敵,挺進至南甸、龍頭街之線,並阻敵增援外,隨即策定攻擊騰衝及來鳳山之計畫。」

7月6日,第二十集團軍總司令霍揆彰下令於次日拂曉,即「七七」事變7周年之際,展開對騰衝日軍的最後屏障——來鳳山的總攻,計畫以四個師的兵力,分別自南、西、東三面向來鳳山發起攻擊,其中預備第二師擔任正面主攻。

總攻前夜,寸希廉正在上中學的同族兄弟寸可富接到了一項特殊的任務。

「那時候,和順鄉的學生都去支援前線,當嚮導,去抬擔架,送飯。我們那天是到東山腳,那邊駐紮著一個連。那天早上天還沒亮,點了一個火把,連長寫了一張紙條,遞給我說:『小兄弟,你把這張紙條遞給我們的司務長,買來的鴨子讓他幫我煮好。待會兒你們送飯的時候,幫我送到陣地上去。』連長和司務長是老鄉,他說:『如果明天打仗,僥倖活下來,那就是我們為抗日付出了努力,如果不幸犧牲,那麼就請你幫我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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