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龍舉——時為中國遠征軍第一九八師上校參謀主任
番發安——時為中國遠征軍第一九八師戰士
張體留——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盧彩文——時為中國遠征軍第十一集團軍總司令部參謀
李華生——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杜開躍——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寸時忠——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李會映——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謝大蕃——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何紹從——時為中國遠征軍第二十集團軍五十三軍運輸團戰士
陳寶文——時為中國遠征軍第十一集團軍司令部作戰參謀
楊鴻恩——時為中國遠征軍第二十集團軍後勤總監部運輸處第一分處少校主任
陸朝茂——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熊世超——時為中國遠征軍新編第三十九師搜索連信號兵
吉野孝公——時為日本陸軍第五十六師團一四八聯隊衛生兵
如果沒有這段編導手記,可能永遠不會有人知道,這是一集差點被捨棄的故事。捨棄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沒有具體的人物故事。幾位老兵的回憶,都破碎得近乎混亂,沒有一人能完整講述自己在高黎貢山上的經歷。此外,這場被稱為「二戰期間海拔最高的陸上作戰」,所遺留下來的資料與信息,也如同高黎貢山上的雲霧一般,飄渺無形。
最終,這一集還是沒有被捨棄。因為當我真正穿越雲霧走近這場雲端之戰後,所發現的細節與故事,使我堅信這段歷史,不應被任何人捨棄。
所有的一切,是從一個看似絕妙的軍事計畫開始的。傳說中諸葛亮七擒孟獲時走的小路,成了中國遠征軍1944年滇西反攻的起點。卧龍先生「五月渡瀘,深入不毛」時走的捷徑,成為千年之後遠征軍開啟勝利之門的鎖鑰——多麼美妙的計畫,美妙得簡直近乎傳奇。遺憾的是,這個傳奇最終並沒有實現。傳說中的勝利之路,成了日軍機槍火力下的屠殺場。
在編輯這集片子時,有兩個問題我始終百思不解:
為什麼面對海拔近4000米的高黎貢山,遠征軍領導層竟然沒有為自己的部隊配備冬衣?甚至連一雙像樣的鞋子都沒有準備。難道身處平原的他們,真的沒想到高黎貢山上在下雪嗎?
為什麼一架載有遠征軍重要參謀與絕密文件的飛機在戰前失蹤,而上至重慶國民政府,下至遠征軍前線指揮部,竟然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此事,甚至連半點相關記載都沒有?
直至片子完成,我仍然沒能找出這兩個問題的答案。也許這些問題原本就沒有答案,即使有,也早已無關大局了。我們所能知道並且確定的是:正是因為缺乏禦寒衣物,成百上千的遠征軍戰士在寒冷的高黎貢山被活活凍死;正是因為那架在戰前失事的飛機,原本精妙的奇襲戰鬥,變成了血腥殘忍的消耗戰,近萬名中國將士血灑高黎貢山。還有什麼結局,能比這樣的後果更為慘烈的嗎?
在片子的結尾處,尹龍舉老人的回憶向我們披露了一個恐怖的事件:困守高黎貢山的日軍,在吃光了所有乾糧後,開始以陣地前的屍體為食。其實,真正讓我心情複雜的,是在這之後發生的一件事——在掌握日軍食人的確切證據後,美軍顧問馬上提議將此事公之於眾,以此顯示日軍的殘忍與野蠻。但出於某種考慮,國民政府卻並沒有這樣做,而是下令對整起事件嚴加保密。按照美軍顧問的猜測,國民政府可能是擔心一旦公布此事,自己的士兵也會效仿行之。因為在當時的中國軍隊中,軍糧的供應始終是一個大問題,中國士兵餓著肚子打仗幾乎是一個常態!
反覆思量之後,我還是沒有將此事編進片子。因為作為一個中國人,我實在不願意相信美軍顧問的猜測。但我也確實無法找出比這更為合理的解釋,只能將此事轉述於此,孰對孰錯,還是留給每一位國人自己思考吧。
編導 劉元
1944年5月11日傍晚,雲南瀘水縣栗柴壩渡口,中國遠征軍第一九八師的官兵們,正緊張等待著渡江命令。幾尺之外,正值汛期的怒江在迷茫的水霧中發出震耳的咆哮聲。
「過江有木船,有橡皮舟。那些船平時藏起來,渡江的時候才拿出來。」尹龍舉回憶道。
尹龍舉是雲南大理人,黃埔軍校第十二期學生,1944年作為中國遠征軍第一九八師上校參謀主任參加滇西緬北反攻戰役。那一年,他28歲。
「當時蔣介石直接給我們師打電話,沒有通過集團軍,電話是我接的。他說,開始過江以後,如果一官一兵退過江來,就軍法從事。」尹龍舉說,當時他把憲兵隊全部安排在江岸,如果有誰撤回來就要被槍斃。「部隊當時下了一個決心:只能前進不能後退。」
正如胡適1938年就任中國駐美大使時所說,「做了過河卒子,只能拚命向前」,這是真正的背水一戰。
官兵們要渡過的怒江,源於青藏高原唐古拉山,全長3240公里,其中雲南境內河段約650公里,流入緬甸後被稱為薩爾溫江,最後注入印度洋。
1942年8月,中國遠征軍第一次入緬作戰失利後,這條因水流湍急咆哮而得名的河流,從此成為中日兩軍東西對峙的界河。
1943年12月,在中國駐印軍已經展開緬北攻勢時,國民政府軍令部擬訂了中國遠征軍反攻緬甸的作戰計畫。
1944年3月,盟軍強烈要求中國遠征軍策應駐印軍的緬北攻勢,展開滇西反攻作戰。中國當局決定配合駐印軍,開始既定的滇西緬北戰役。
4月17日,中國遠征軍開始實施渡河攻擊計畫。該計畫確定遠征軍的作戰方針是:
(1)以第二十集團軍為攻擊軍,渡江攻擊騰衝;該集團軍以第一線兵團、第二線兵團,先後跟進攻擊。
(2)以第十一集團軍為防守軍,擔負怒江左(東)岸的防守;另以該集團軍派出4個加強團,渡江攻擊,策應第二十集團軍。
同日,作為同盟國的美國和中國簽訂了《中美怒江戰役協議書》。
中國遠征軍司令長官為衛立煌,轄第十一集團軍和第二十集團軍及直屬部隊共16個師,由於各部隊編製定員均嚴重不足,開始反攻時實際總兵力只有7.2萬人左右。
4月20日,軍令部下達作戰指導方案,確定作戰方針「以策應駐印軍攻擊密支那、打通中印公路為目的」。
4月25日,蔣介石以四份「手令」,分别致電司令長官衛立煌、第二十集團軍總司令霍揆彰(中將)、副總司令方天(中將)、第十一集團軍總司令宋希濂 ,一致強調此次渡江攻擊的意義「不僅關乎我國軍之榮辱,且為我國抗戰全局成敗之所系」,要求其初戰必勝。
5月9日,遠征軍下令,命攻擊軍及防守軍各加強團於5月11日渡河攻擊,開始時間或拂曉,或白晝,或夜晚,由各單位依當面情況自行決定。
怒江東岸,厲兵秣馬,中國軍人們立誓:過河去,殺鬼子。
防守滇西的日軍第五十六師團自1942年5月進至怒江西岸後,經營該地區的防禦設施又達兩年之久,在高黎貢山和騰衝、龍陵等地的據點內都築有抗力強、隱蔽好、射界廣的坑道式火力點。
5月中旬,正值雨季到來之前。
一進雨季,怒江隨即展寬,喜馬拉雅山的洪水匯成怒濤,濁水注滿大峽谷,捲動著旋渦直瀉而下。因而此時開始大戰役,的確困難重重,怒江即是一大障礙。怒江流經平均海拔3000米的高原,穿開一條深谷,江面雖不甚寬(旱季約80米,雨季約300~400米),但水流深急,水溫極低。
兩年前,中國遠征軍第一次入緬作戰受挫,撤退過怒江時,主動破壞了江上原有的兩座橋(惠通橋和惠人橋),兩年來怒江上再無橋樑。 書店2009年版,第57頁。">
「那裡是一個大峽谷,我們先下去到了怒江邊。到了晚上的時候,我們就過江了。」尹龍舉說。
5月11日晚6時整,中國遠征軍先頭部隊第二十集團軍第五十四軍第一九八師接到渡江命令,官兵們登上橡皮舟,向暮色籠罩下的怒江西岸進發。幾乎就在同時,原屬第十一集團軍第六軍、現配屬第五十四軍的預備第二師也開始渡江。
當時在預備第二師的張體留回憶:「我們那個時候沒有船,只用竹筏,每次只渡10個人,多了不敢渡。後來乾脆每隻竹筏渡一個班。」
與那些劃著橡皮舟過江的一線部隊相比,預備第二師這支部隊的來歷有點特殊。
老兵盧彩文回憶:「1942年5月10日,日本人不費一槍一彈就打進了騰衝城。我是當年6月份參軍,進入預備第二師,感覺這支部隊有規模,有條理。」
1938年初,國民革命軍預備第二師在貴陽組建,所屬官兵大多來自貴州各地的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