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編 正面與敵後戰場 第五章 四十七天(上)

楊光榮——時為第五軍四十八師戰車防衛炮營四連連長

盧慶貽——時為第十軍軍部電台報務員

彭忠榮——時為第十軍預備第十師二十九團迫擊炮連連長

彭忠志——時為第十軍預備第十師二十九團少尉參謀

吳榮凱——時為第七十四軍第五十七師一六九團文書

錢慶傑——時為第七十四軍第五十七師迫擊炮營一連連長

吳 淞——時為第十軍第三師觀察員

羅立三——時為第十軍野戰醫院護理長

肖 光——時為第十軍軍醫處主任醫生

晚年的時候,衡陽保衛戰的中國守軍主帥方先覺曾經說過:「我一生最大的遺憾,是當年沒有死在衡陽!」臨終前,方先覺留下遺言:「我對得起國家!」

衡陽保衛戰,是中國八年抗戰中,被譽為可以與斯大林格勒保衛戰相媲美的城市爭奪戰。但是,作為一個湖南人,我以前卻不曾知道這樣一場戰爭的存在!

楊光榮,我的採訪嘉賓,衡陽保衛戰的親歷者。1942年,中國遠征軍遠征緬甸。幾個月後,10萬遠征軍大部分死在異國他鄉。楊光榮是為數不多穿越緬甸野人山,並順利回國的人之一。

兩年後,1944年,楊光榮與17000餘名中國將士共同守衛衡陽。這一戰之後,守城將士只有2000餘人活著離開了衡陽。楊光榮又一次幸運地活了下來。

從衡陽活著出來之後,剛回到廣西桂林的楊光榮又馬上加入了廣西會戰的戰鬥中。廣西會戰之後,隨部隊到雲南時,楊光榮又參加了中國軍隊的第二次遠征。

1945年8月15日,楊光榮很幸運地看到了抗戰勝利的這一天。

1949年11月,駐守在四川的楊光榮隨部隊起義。不久後,剛加入解放軍的楊光榮又跟隨中國人民志願軍遠赴朝鮮作戰。數十萬將士埋骨他鄉,楊光榮卻再一次活了下來。

當年征戰沙場的楊光榮,如今已經91歲高齡。在河北邯鄲,楊光榮是仍健在的為數不多的90歲以上高齡的老人之一,絕大多數人,見到他都會尊稱一聲「楊老」。不過,不為人知的是,由於他參加起義的時候是1949年11月,新中國已經成立了一個月,所以楊老現在只能拿著1000來塊錢的退休金。幸好他的身體一直很硬朗,並不需要太多的醫療費用。

採訪楊光榮時,由於時間限制,楊老的許多故事還沒來得及具體講述,我們便不得不匆忙結束。這時,老人非常不高興,老人說:「你們是來找我問問題的,我還有許多內容沒有給你們解答,你們就要走了,這像什麼話?我當年打仗都沒有這麼著急,你們著什麼急?」

為國效力,出生入死十幾年,多少兄弟在身邊倒下,其中的酸甜苦辣,老人是第一次向外人訴說。老人要的不是炫耀,不是讚頌,只是想要一次傾訴!

也許我們都知道八年抗戰,知道抗戰中的許多將領。但絕大部分人並不知道中國人到底是怎樣抗戰的,對於那些真正參加抗戰的人來說,那又意味著什麼。方先覺說:「我一生最大的遺憾,是當年沒有死在衡陽!」但是,英雄是否就必須要死呢?

為什麼要抗戰?抗戰,是為了民族的生存,是為了後人更好地活著!那些為了民族大義捨生忘死,而又幸運活到現在的人,是否更應該更好地在這個國家活著呢?

個人認為,像楊光榮一樣的老兵,雖然他們沒有贏得英雄的稱號,但我相信,他們絕對可以和方先覺一樣,說出那一句:「我對得起國家!」

但是,我們的國家,是否對得起他們呢?!

編導 伍安生

1944年6月,算起來,第五軍四十八師戰車防衛炮營四連連長楊光榮已經在軍中閑了一年多。

「現在提起戰爭,我都害怕了。以前年輕的時候不害怕,打就打吧,拚命就拚命吧,打死就打死吧,為國盡忠,效命疆場,這年輕人應當的嘛,那怕什麼?」60多年後,耄耋老人楊光榮說。

1942年,楊光榮隨中國遠征軍第五軍二零零師穿越緬北野人山,幸運地活下來。這一年多,他渴望著再上戰場跟日本人干。

此時,任務來了——保衛衡陽。

1944年4月中旬,日軍發動「一號作戰」(中方稱為豫湘桂戰役)。日本學者原剛解釋:

所謂一號作戰(亦稱打通大陸交通線作戰),是指在太平洋方面戰況逐漸惡化的情況下,在1944年4月中旬到1945年2月上旬期間,日本軍隊為了消滅對日本本土存在空襲危險的在華美軍空軍基地,以及打通從華中地區到法屬印度支那的大陸交通線,在縱貫華中到華南的京漢線、粵漢線、湘桂線等沿線各地,實施的日本陸軍史上最大規模的作戰。

此次作戰,日本投入了相當於當時中國派遣軍62萬的約80%兵力,即50萬人(總共20個師團)參加,馬匹約10萬匹、汽車約1.5萬輛、火炮約1500門,戰線是從中國大陸河南省的黃河,經由湖南省直到廣東、法屬印度支那邊界,縱貫約1500公里的大規模作戰。

1944年4月17日夜,日軍在開封方面渡過黃河,19日佔領鄭州;5月1日,日軍攻陷許昌,25日洛陽失陷。

5月下旬,日軍以14個師團的兵力發動湖南會戰 。第九戰區 司令長官薛岳 指揮4個集團軍(共15個軍)另2個軍共約40萬人,在空軍(飛機181架)、友鄰戰區支援下,以一部依託湖北通城東南山區、湖南新牆河南岸、沅江和益陽地區的既設陣地,節節抗擊,消耗、遲滯日軍;主力分布於瀏陽、長沙、衡陽及寧鄉等要地,相機殲敵。

6月2日,軍事委員會致電第九戰區:「飭薛長官轉各總司令、各軍長、師長,上下一致,爭取最後勝利。並規定凡命令固守地點,不得擅自撤退,違者照連坐法治處。……令固守長沙(嶽麓山)、瀏陽、衡陽三要地。」

6月14日,日軍佔領瀏陽;16日,日軍對嶽麓山及長沙市發動總攻,18日15時,長沙失陷。隨後,東、西、中路日軍從三面包圍了衡陽。

衡陽位於湘江中游,城東端緊臨湘水西岸,系粵漢鐵路和湘桂鐵路的交會點,是第九戰區的重要戰略基地之一。防守衡陽的部隊為第十軍,下轄第三師、第一九零師及預備第十師,另外還配屬有暫編第五十四師(欠2個團)及第四十八師的戰防炮營、第四十六軍的1個山炮連和第七十四軍的野炮營。防禦部署是:第三師防守衡陽西北部,預備第十師防守衡陽西郊,第一九零師防守衡陽南郊,暫編第五十四師防守衡陽北郊。

楊光榮本來是被調去守長沙的。「九戰區沒有我們這種炮,長沙、衡陽不靠近湘江嘛,兵艦能過去,坦克能過去,他們就向大本營打電報申請,要這種炮,一查,駐在雲南的部隊有,就把我們調到長沙去。」

6月19日,趕了7天的路,終於到達長沙城郊的時候,楊光榮忍不住罵起人來——長沙已落入敵手。

楊光榮回憶:「我到九戰區的指揮部去報到,他們說:『你趕緊到第十軍報到,第十軍守衡陽。』我就趕緊去了衡陽。」

衡陽城內,兩個多星期前,第十軍軍部電台報務員盧慶貽已經開始把電台之類的設備往中央銀行的地下室里運。

盧慶貽回憶:「地下室全部是鋼板防護,不管炸彈還是炮彈,都沒有妨礙。軍司令部同我們電台隔得不遠,軍司令部都在地下室。」

休息的時候,盧慶貽登上中央銀行的樓頂平台,他看到,30萬居民正在緊張遷移。

為了備戰,軍方決定「衡陽空城」。時為預備第十師師長的葛先才 在回憶錄中說:「要求城廂內外人民一律撤退不可留下一人,以免傷及無辜百姓。」他寫到百姓逃難時的景象:

東西兩站人山人海,扶老攜幼、肩挑手提,大人喊叫聲,小孩啼哭聲,一片混亂凄慘景象。還有孩子多、所攜之物較重者,擠不上車,坐在路軌旁,露宿餐風,等待下一空列車到來。車站軌道上,經常停有七八列載滿人群列車,等待開出。

不但車廂內擠滿了人,車頂上亦有人滿之患。遠處望之,有如一條條死蚯蚓爬滿了蠕動著的螞蟻,慘不忍睹。列車出站入站三晝夜不停,慶幸於敵人攻擊之先三天疏散完畢,大家才鬆一口氣。

夜晚,衡陽渣江鎮逃難的人群中,一對父母拉扯著一個6歲女孩逃向山中。這個女孩就是後來成為作家的瓊瑤。45年後,在自傳體小說《我的故事》中,瓊瑤回憶:「一路上,遍是荊棘和雜草,天亮的時候人們發現,自己的家園已經被燒成了平地。」

盧慶貽說:「堅持要老百姓離開,一個是怕傷害他們,再一個也怕漢奸混在百姓裡頭搞鬼。」

出城的人群中,有一個名為彭忠志的年輕人卻急著進城。

彭忠志回憶:「那時我為什麼要到衡陽去?學校停課了,我哥哥彭忠榮是預備第十師二十九團迫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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