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把話筒放在耳朵上,瞪著眼睛怒吼著。
「不!……」他很快地說道,「不!打錯了!……蠢貨,我怎麼知道你要撥哪個號碼?……我說先生,我一丁點兒也不知道,你要撥什麼號碼……不,這裡不是0007博物館!……這裡是白廳7000號,羅素廣場動物園,你這個白痴……羅素廣場當然有個動物園。等一下……」
樓下總機,一個女孩兒的聲音插了進來。
「該死的,棒棒糖,」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對新加進來的聲音說,「你為什麼不直接,掛掉這個笨蛋的電話,還要把他接到我這裡來……?」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嚴肅起來,「不,我的先生,我沒有叫你『棒棒糖』!……」
「我猜是打給我的,先生!……」馬斯特斯急切地說,「請原諒。我留了口信說,如果要找我,就打到這兒來。我希望你不會……」
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把眼神從電話機上,移到馬斯特斯的身上。電話里還在傳出聲音,「哈哈!……」當馬斯特斯敏捷地把話簡從H·M·手裡接過來的時候,電話那頭依然傳來嘲諷的笑聲。
「那不是,」馬斯特斯對那頭說,「什麼搞笑的秘書。那是亨利·梅里維爾爵士。」
那邊的聲音咕咕地低了下去。
「我不管你在想什麼。把它搞定,班克斯!……你想要什麼?……哦!……什麼時候?……在計程車里,呃?你看見另一個人是誰了嗎?……知道車牌號嗎?……嗯,做個參考。」馬斯特斯大聲吩咐著,「不,它可能不需要?沒有什麼可疑的?……不,我會非常留意的……進到庭院裡面去,如果你不會因此,而感到良心不安的話……好的……」
放下電話的時候,馬斯特斯看上去很不確定,而且挺煩惱的。他的手幾乎又要伸向電話機。但是,他還是被其他事情轉移了注意力,而亨利·梅里維爾爵士似乎正有長篇大論的心情。
「現在!……」H·M·指著馬斯特斯,用一種鬱悶又有些滿意的語調說,「現在就有一個一等一的例子,針對我的、毫不寬容的暴行,而他們還說我『古怪』!……想一想看吧!……那些人就這麼隨心所欲地,走進我的房間,或者打電話給我,然後說我古懷!……」亨利·梅里維爾爵士一臉不悅地吼叫著,「再幫我倒一杯酒,肯。為了擋住那些人,我簡直什麼方法都試過了。我試過在我的門上,裝上最複雜的耶魯鎖,而最後唯一被鎖在外面的人,竟然就是我自己,卡斯泰爾斯不得不把門打破。可是,我還是懷疑,有人故意從我的口袋裡,把鑰匙偷走了。呸。甚至是我的秘是,甚至是小棒棒糖,你注意了,像那個弄亂我桌子的那麼好的姑娘,她也背叛我。我問你,那個人要幹什麼?」
馬斯特斯正扭曲著雙手,好像在控制一輛打滑汽車的方向盤,他想要轉移話題。有一個方法可以做到,雖然不是很公平。
提到「棒棒糖」,我開始帶點憂傷地,回憶起過去的時光。我對他說起,那時候我和邦奇·納普偷偷地跑上來,看見棒棒糖和他在這裡,而他本打算對她口述信件……
這很有效,他轉向馬斯特斯。
「如果我從你那裡,再得不到什麼幫助的話,夥計,我可能也就到這裡了。」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大聲吼著,「繼續!……你正說到訪問達沃斯的房子,繼續說下去。」
他頓了一下,斜眼向上瞧了瞧。
費瑟頓少校站了起來,用某種生氣的、刻板姿態,戴上他的大禮帽。在檯燈光線的陰影下,我看不太清楚他的臉,但是,顯然,少校一直在我們所談論的錯綜複雜的事情里模索,現在他調整好了思路,准濟冷靜地宣布,一個驚人的結論了。
「梅里維爾爵士!……」他說。
「呃?哦!……夥計,坐下,夥計,坐下……怎麼了?」
「我來找你,梅里維爾,」少校用清晰的聲音,低沉地說,「是來尋求你的幫助的。上帝啊,是的!……我以為你會幫助我們,可是你幫了嗎?你卻一直在誹謗我們其中的一個人,真讓人難以忍受!……」
「我說,夥計……」H·M·皺著眉頭打斷他,「你咳嗽多久了?」
「咳嗽?……」費瑟頓少校驚奇地望著亨利·梅里維爾爵士。
「咳嗽。你知道……嘶嘶,咳咳咳!……咳嗽。你今天一個下午都在吹灰塵。昨天晚上你有這樣嗎?」
費瑟頓少校瞪大了眼睛。
「我當然有,」他回答說,那聲音就好像在描述,什麼引以為豪的成就似的,帶著尊嚴,「但是,該死的,我不覺得現在,是討論咳嗽的時候!……我不想承認,亨利……是你背叛了我們。」費瑟頓少校憤憤地說著,倏地站了起來,「我不想再聽下去了。老天!去他的!……我說好了,要去伯克利的雞尾酒會,已經晚了。我祝你們下午愉快。」
「你確定不喝一杯再走?」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含糊地問道,「不?……對不起。好……呃……再見。」
門砰地關上了,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往後縮了一下,他還衝著那個方向,嚴肅地眨著眼睛。然後,他搖了搖頭,臉上有一種好奇的表情,就好像他正在解決某些令人困惑的問題。
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忽然背誦了起來:
「你老了!……」年輕人說,「像我剛才說的一樣,你已經變得非常肥胖。可是,你一個前空翻,翻進門來,噢,這是怎麼搞的?……請你講講。」
「什麼?……」馬斯特斯說。
「哦,我只是在想……別管它。讓我們想想,我是1871年生的。是的,那麼比爾 ·費瑟頓就應該是1864年或者1865年出生。真有精神啊,嘿?……他今晚會在超級俱樂部里跳舞。『若青年世故,若……』 」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喃喃自語,回憶了一陣,又舉手說道,「請繼續,馬斯特斯。你和律師一起,去了達沃斯的房子了。那你跟我說說。」
馬斯特斯急急忙忙說道:「查爾斯街25號。斯蒂勒和麥克唐納,還有我,我們一起去的。那裡是個非常安靜、非常高雅的地方,窗戶基本上都關著。他買下那兒大概四年了,裡面只有一個廚師加男僕;達沃斯住在外面,我猜。他有過一個司機,不過,這幾年他都自己開車了。」
「這個廚子,然後呢?……」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問道。
「不……不。沒有問題,可以這麼說,先生,信譽良好。事實上,他提到一個老僱主,也在栴菲。從報紙上看到達沃斯的死訊之後,立刻打去電話,問他願不願意回去工作。我們確認過了,這是真的。」
「啊……嗯!……聽上去像我太太,對八卦消息特別敏感,馬斯特斯。然後呢?」
「我猜他接下這份工作,是因為大部分時間他都閑著;明白嗎,先生?我問了他訪客和降靈會的事情,他說,他知道達沃斯對神秘學感興趣,但是,有降靈會的晚上,達沃斯會給他放假。
「那所房子內部很陰暗,就像一個博物館。沒有火爐,只有很少的房間在使用著,到處都是一那些亂七八糟的圖畫和雕塑。我們上樓,去了達沃斯的卧室兼更衣室,斯蒂勒在更衣室里,打開了一隻鑲嵌在牆上的保險柜——其實裡面沒什麼好看的,達沃斯對他的文件都非常小心,或者他把它們都放在別處了。
「之後,我們起了為降靈會專用的房間,」馬斯特斯的臉上,同時出現了頑皮和輕蔑的表情,「那是頂樓一個相當大的房間,裡面黑色的地毯,就像羽毛一樣柔軟,還有一間用幕布圍起來的凹室,是給靈媒準備的。啊,啊!……還有,H·M·先生……好吧,我承認我們有點被嚇到了。她忽然那樣子出現,坐在椅子里,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她移動的樣子,就好像受傷了一樣;當時朦朧的光線,正好從窗戶射進來——我跟你說,我不介意承認……」
「誰出現了?」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問道,同時睜開了眼睛。
「當時,我正打算要告訴你,先生,就是電話響的時候。那是本寧女士,而旦她還在嗚咽。」
「哦,這樣啊,嗯。本寧女士在那兒幹什麼?」
「我不知道,先生。她啰里啰唆地說著什麼『這是詹姆斯的房間』,並且叫我們出去。波特——就是那個男僕——發誓說,不是他放她進來的。然後,她就開始詛咒我們。唉,真是糟糕,先生!……就是,她是一位女士,有教養而且——你知道的——這讓人感覺很窘迫——還是一位年長的女士,這就更糟糕了。對她,我覺得有點抱歉,因為她站了起來,而且一瘸一拐的。但是,她不讓別人幫她,然後又坐了下來……但是,我們可不能浪費時間,必須在房間里繼續搜尋……」
「在房間里繼續搜導?怎麼搜的……」又是那種輕鬆、寬容又輕蔑的微笑。
「我跟你說,先生,在我所見過的所有粗糙的玩意兒里,他的是最爛的!……我不知道達沃斯怎麼僥倖成功的,除非是他的個人魅力幫了大忙。老天,他肯定從來沒有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