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彼得·切尼
奧戴從戲院出來,緩步走在聖馬丁路上。這是個可愛的夏日夜晚,有點像剛才戲劇里的最後一幕,戲劇試圖證明真愛總是好事多磨。
奧戴發現自己竟在茫然地琢磨著愛情和生活,而又特別地思考著自己的偵探業務和自己的生活。他想,人們要麼沒有遇到過這類戀愛的煩惱,要麼有這類煩惱,他們也不會真當回事的。
他又憶起戰後的那些年月,那時他的偵探事務所被一群顧客擠破,所有的人都向他尋求解決一些困難的辦法。那些私人案件的處理使他對自己的工作效率極為滿意。如今,他生意里的百分之九十是保險案件的調查,還有一些公眾事務的案件,現在他認為那都是些破事兒,不值一提。
他點燃一支煙,開始想起多諾霍——那個在他偵探事務所守在電話旁為他值夜班的男人。他想知道多諾霍的睡眠多久便被一些纏擾不休的女性聲音打斷,她們對奧戴提出過分的要求,要奧戴去追蹤她們風流的丈夫或情人;或者是那些丈夫們憂煩的聲音打斷多諾霍的睡眠,他們已有證據相信自己的夫人紅杏出牆,找了野男人,想知道他們該怎麼做。
奧戴隨意地想著多諾霍是怎樣挨過這長長的夜晚時,他露齒笑了。路對面有個公用電話亭。他想打個電話去自己的辦公室,看看多諾霍是否在睡覺,這一定很有趣。
他找到兩便士零錢,撥通了事務所的號碼,聽見鈴聲嗡嗡作響。幾乎是立刻,多諾霍活潑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特倫斯·奧戴調查事務所。有什麼需要幫忙嗎?」
奧戴說:「是。祝賀你,多諾霍。我打個電話看你是否在睡覺。」
「我非常高興你打電話來,奧戴先生。今晚有位女士已經來過六七個電話了,我告訴她你很有可能打電話回事務所,或者劇院散場後會回所里來。聽上去她正為了什麼事非常擔憂呢。」
奧戴問道:「你記下她的電話了嗎?」
「記下了。」多諾霍回答。
奧戴說:「打電話給她。告訴她來我們這裡。告訴她我10分鐘就到所里。告訴她在會客室等我,給她些雜誌翻翻,讓她不要多想那煩惱的事。」
「太好了,先生。」
奧戴掛斷了電話,從電話亭出來,開始慢慢向事務所走去。他覺得自己的思維有些離題,感覺到那個女人的出現同他剛才所想正是巧合呀。他想知道她長得是什麼樣。
根據所有偵探小說的慣例,她應該長得高挑而又苗條,非常美麗,充滿了被損害的不幸命運(她現在大約就是),在適當的時候被奧戴調查事務所挽救了。
他露齒而笑。也許這個女人不會完全那樣。她可能只是個長相普通的中年婦人,當她的丈夫下來吃早餐時她就能從空氣中發覺一些異樣;或者是一位少女懷疑不好的鄰居對她居心叵測,她被告知應該去找一位私人偵探。
15分鐘後他走進事務所,跨進電話間。
多諾霍說:「晚上好,奧戴先生。她在等候間。她真是不凡啊!」
奧戴露齒笑道:「我等不及啦!」
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擰亮燈,穿過房間,打開會客室的門。
她正坐在房間另一端的一把皮質扶手椅上,手裡捧著一本《塔特樂》雜誌。奧戴意識到多諾霍沒有誇張。他迅速而老練地瞥了她一眼。她是美麗的,衣著華貴。而且看她鼻翼的樣子,她應該是個敏感的女人。奧戴將她的年齡歸在30到35歲。
他說:「晚上好。我是特倫斯·奧戴。請進來吧。」
「謝謝。」她站起身來,優雅地穿過會客室進入奧戴的辦公室。當她與他擦肩而過時,他聞到一襲微妙的香氣,那是她身上灑的香水味道。聞香老手的奧戴,聞出這是有名的「醜聞」香水的味道。
奧戴說:「你會覺得我對面的這把椅子非常舒適,小姐——?」
「我的名字是奧蘿拉·維戴恩。」她自我介紹。
奧戴說:「哦,奧蘿拉·維戴恩……我想這是個非常恰當的名字。我們開始談話之前,我必須提醒你,通常人們對醫生、律師、銀行經理都應該說事實,所有事實,千真萬確的事實,而——」他向她微笑道——「對私人偵探呢?」
「我是打算說實話,奧戴先生。我沒有理由不這樣做,但我對自己不得不告訴你的這件事一點也不感到開心。」
奧戴將帽子掛在了衣帽鉤上。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你知道嗎,維戴恩小姐,我們都會犯錯誤。我猜你想告訴我全部事件的始末。」
她猶豫著,然後說:「這個故事可能在你聽來很可笑,奧戴先生,但對我來說並不可笑。當我告訴了你以後,我不知道你將會怎樣看我這個人。」
奧戴取出自己的煙盒,遞給她一支煙,為她點著。「事情看上去通常總是比實際的要壞許多,維戴恩小姐。好,現在讓我們開始吧。」
「1939年開始,」她說,「我應該告訴你,奧戴先生,那時我正從我的受託管理人那裡收到一筆相當可觀的津貼。我的父母都死了,通常來說,我到了30歲——那是去年——我應該繼承一筆很大數目的錢,並且我可以自由支配。我猜想這是男人感覺我還是比較吸引人的原因之一吧。」
奧戴露齒而笑,「我可以給你除此以外的另外半打理由。但是,繼續說吧。」
「我是個非常愚蠢、幼稚而又浪漫的女人,」她說道,「在內地旅行時我遇到了一個男人。他極度吸引人,我於是認為我愛上了他。我給他寫了很多表示愛慕的信,那種年輕女子會寫的信。最後我發覺他不是個特別好的人,我便竭力將我們的友情畫上句號。」
奧戴提出疑問:「為什麼不容易了斷呢?」
她搖搖頭:「真是一點也不容易,奧戴先生。」她繼續說,「這個男人對我變成絕對危險。我上哪兒他就跟到哪兒。他讓我的生活變得痛苦不堪。我不知該怎麼辦。最後我得出結論,如果我乘船長途旅行該是個好辦法——去遠到他跟不到我的地方。
「船起航4天之後,我發現那個男人竟也在船上,可以想像我當時的驚恐。上天知道他怎樣得知我上這條船的,但他做到了。記住,奧戴先生,我當時年輕而愚笨,我嚇呆了。」
奧戴問道:「你採取了什麼措施?你去見船長了嗎?」
她搖了搖頭,「我多希望我當初去找了船長。但我做了自己以為是最對的事情。我在船上結識了另外一個男人。他的名字是奧古斯丁·謝爾比。他比我年長,但他看上去很令人信服,愉悅,並且聰明。那個晚上,我突來的自信使我將事件和盤托出,那個男人令我這般不開心。我問謝爾比有何建議。他告訴了我,但卻讓我大吃一驚。」
「十分常見,有些建議確實會令人驚訝。什麼建議呢?」奧戴問道。
她說:「他告訴我最好的辦法是讓我成為『已婚婦人』。他說那是最有效的辦法,可以對那個男人的行為畫上一個句號。」
奧戴挑起眉毛:「這個建議的確非常有趣。說下去,維戴恩小姐。」
她說:「我自然非常吃驚。我問他他是否真的讓我馬上同什麼人結婚。他說是也不是,於是說了個提議,在當時來說,奧戴先生,看來相當有趣。
「他說第二天我們會在太平洋一個叫瓜魯的島上停留兩天。他提議我們在那裡上岸,電話通知島上的英國領事,借口生意上的事去看望領事。他說他去赴約見英國領事的時候我應陪伴他去,等我們回到船上時我們就告知船長和其他熟人,我同他結婚了,由瓜魯島的英國領事證婚。
「他提議我讓船長將我們結婚的消息用無線電發送刊登在《泰晤士報》和《每日電訊報》上,讓事情看上去絕對可信。這個假婚姻,他說,只需一次就能堵截對我糾纏不休的男人。」
奧戴說:「啊,這個主意還真不錯,是不?」
她點點頭,「我是這樣認為的。總之,我同意了。當船停靠在瓜魯島旁時,我們上岸了。他致電英國領事約定第二天上午見面。我陪同他去領事館,在那裡他與一些官員面談,想在島上建立什麼生意,之後我們便離開了。當我們返回遊船時,我告訴了船長和其他熟人。船長立即安排給《每日電訊報》和《泰晤士報》發送無線電報,將我與這個男人的結婚啟事刊登在這兩份報紙上。」
奧戴說:「到現在為止,一切都還不錯。我猜想當船駛回英國時,你和你的假丈夫就各自分開了。」
「是的,」她說,「想來還是相當有趣。他一向用騎士風度對待並尊重我。我認為他非常風趣,我不再害怕另外那個男人了。」
奧戴問:「那後來發生什麼了?」
她說:「什麼都沒有。直到兩天前也什麼都沒發生。我剛剛告訴過你去年我繼承了一大筆財產,那之後的5或6個月我遇見了生命里從未這般在意過的男人。我滿意地得知他並非為了我的財富而愛我。我相信他擁有個大生意,他非常富裕。我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