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愛德華·霍克
9點剛過,一名拎著鑲銀手杖的男子拐進聯合大街,精神抖擻地穿過晚間購物的人群,穿過做完一天工後匆匆趕回家去的成群結隊的店員。時值晴朗的4月里的一個夜晚,這人穿著夾大衣,不冷不熱,即使冬末的冷風襲來也有備無患。他一邊走一邊不時瞥一眼商鋪的陳列櫥窗,一直走到聯合大街與麥迪遜大道交會處的街角才駐足。站在那兒,他望著中央鑽石商店的櫥窗,猶豫了一會兒。隨後,他先很快地向兩邊瞟了瞟,似乎是要確定身邊沒有人,隨即揮動手裡的鑲銀手杖打碎面前的櫥窗。
報警器厲聲尖叫,與玻璃破碎聲響成一片,此刻這人迅速把手伸進櫥窗。幾個行人驚呆了,站在那兒動彈不得。這人轉身正要逃走,街角處突然冒出一個穿著制服的警察。「站在那兒別動!」他喊道,一邊伸手去掏槍。
聽到警察的聲音已很近,這人驚慌地轉身舉起手杖掄過去。警察走得更近了,他再一次掄起手杖打過去,這一杖正落在警察的帽檐下面。警察搖晃一下便倒在地上,這個拿手杖的人繞過街角撒腿便跑。
一個只穿襯衣的人站在鑽石店門口高聲喊道:「抓住他!我們遭搶了!」
那個挨了手杖的警察頭暈眼花,滿身是血。他試圖跪著起身,隨即又倒在人行道上。一個年輕人從驚呆的旁觀人群中跳出來,去追這個逃跑的強盜。他跑得很快,在這條街的盡頭趕上了拿手杖的人。這強盜尚來不及舉起手杖,他倆便一起跌倒在一摞廢棄的盒子上,接著又滾到人行道上。
強盜設法掙脫開,他丟棄了手杖,起身朝一條巷子奔去。一輛聽到報警趕來的警車吱吱響著在街上剎住,兩個警察端著槍跳下車來。「站住!否則我們要開槍了。」沖在前面的警察喝道,隨即向空中鳴槍警告。
槍聲在街上回蕩,那亡命的強盜在小巷口猛地站住。他回身雙手舉過頭頂說:「好吧。我沒有武器。別開槍。」
沖在前面的警察拿槍指著他,等他的搭檔啪地給強盜戴上手銬才收槍。
「他媽的!這就是你從那機器里弄出來的最好的東西?」隊長利奧波德咆哮道,眼睛瞪著隊副弗萊徹擺在他面前紙杯里的淡褐色咖啡。
「機器出毛病啦,頭兒。我們已經叫人來修了。」
利奧波德喃喃抱怨著,勉強端起杯子,只吞下一口便再也無法下咽。接手兇殺和重案警察隊時局裡的同事送他一隻咖啡滲濾壺,由他專用。今早他的咖啡罐空了,只好從大廳里的自動販賣機里臨時買一杯。
「還是給我一杯可樂算啦,弗萊徹。好嗎?」說著他把咖啡倒進辦公室角落裡的水池。弗萊徹回來時,他問道:「菲爾·貝格勒住院了?」
弗萊徹點頭稱是,「你桌上有一份報告。菲爾遇到一個人從中央鑽石商店的櫥窗里搶走一把鑽石,那傢伙用手杖擊打他的腦袋,打完就跑。他們逮住他了,不過菲爾因為腦震蕩住進醫院了。」
利奧波德拿定了主意,「我該去看看菲爾,他是個好人。」
「他們認出那個搶鑽石並打了菲爾的傢伙叫魯迪·霍夫曼,紐約人。他有不少砸櫥窗搶店鋪的案底。」
利奧波德點頭道:「或許單憑菲爾的腦震蕩我們就能把他永遠關在牢里啦。」
弗萊徹點點頭,「但願如此,頭兒。不過這個案子還存在一個小問題。」
利奧波德問:「什麼問題?」
「他們在離現場只有半條街的地方逮住了霍夫曼。有一個年輕人追上去扭住他,跟他搏鬥,之後一輛巡邏警車開過去了。霍夫曼從櫥窗里拿走了價值58,000美元的鑽石,在他被捕前每一秒鐘都至少有一個人盯著他。」
「結果呢?」
「鑽石不在他身上,隊長。鑽石不見了。」
「他把鑽石扔到街上了。」
「他們找過。他們在街上找,在他身上搜,甚至還搜了押送他的那輛巡邏車。沒見鑽石。」
利奧波德不由得心中無名火起,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情居然打亂了早上的日常工作。「他們沒有審過他嗎?」
「他不肯說,隊長。」
利奧波德嘆口氣道:「好吧。把他帶來。我來為你們示範一下這件事該怎麼做。」
霍夫曼四十齣頭,頭髮灰白。利奧波德看出來,長期坐牢使他臉色很蒼白。他眼睛不住地瞟來瞟去,一張口講話總要伸出舌頭舔舔嘴唇。他猶疑不安地先看看利奧波德,再瞥一眼弗萊徹,如此循環往複。
他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沒有律師在場我什麼也不說。沒有律師在場你們不能問我問題。我知道自己有哪些權利。」
利奧波德在他對面坐下,「魯迪,這一回可不是簡單的砸櫥窗搶店鋪案子。挨你打的警察可能會死,那你就會在牢里待一輩子。」
「他只是腦震蕩而已。我聽見看守們說啦。」
「就算是這樣,我們也可以告你用致命武器攻擊警察。加上你的案底,這也就足夠了。我們甚至不需要指控你犯有搶劫重罪。所以你瞧,你對鑽石的事避而不談也無法保護自己。就算找不到鑽石,我們也有辦法整治你。」
魯迪·霍夫曼只是笑笑,擺出一副睏倦的樣子,「至少我可以告訴你:那些鑽石藏在你們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想起躺在醫院裡的菲爾·貝格勒,利奧波德怒氣沖沖地瞥他一眼。「那我們就等著瞧吧。」說完他站起來,「好啦,弗萊徹。咱們不讓這傢伙再這麼睡大覺啦。」
回到利奧波德的辦公室里,弗萊徹說:「明白我的意思了吧,隊長?他不好對付。」
利奧波德說:「我會找到那些見鬼的鑽石,再把它們一顆顆塞進他嘴裡。給我講講,從他打破櫥窗那一刻起都發生過什麼事情。」
「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隊長。那個追他的孩子現在就在外面,等著做陳述。想見他一面嗎?」
雖然才20出頭,尼爾·卡特其實已不是孩子了。利奧波德曾見過許多這樣的小夥子,通常是在街上。他們頭髮亂蓬蓬的,衣著邋遢,像是在嘲弄世人。
利奧波德說:「你是個英雄。能不能對我們說說事情的經過?」
卡特蹭蹭鼻子,擺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我在班鮑莫公司上夜班,是貨運部的。我幹完了活兒,9點下班回家。我看到那個提著手杖的傢伙在鑽石商店那兒砸櫥窗。當時我離他還遠,抓不到他。他正要逃走,街角上那個警察過來了。那傢伙用手杖抽他,抽得很狠,把他打倒了。我倒並不喜歡警察,可是我打定主意要攆上那個傢伙。我攆了半條街就追上他啦,跟他扭打起來。他站起來又跑,這時候其他警察趕過來。一個警察朝天放了一槍,以後事情就了結啦。」
利奧波德點點頭又問:「魯迪·霍夫曼,就是這個強盜,有多久你看不到他?」
「我始終都看得到他。他連一秒鐘都沒有逃出我的視線!他把那個警察打倒在地以後,我一直緊跟在他身後。見鬼,我當時想他或許會要了那警察的命。」
「有沒有看到他扔掉什麼東西,扔到街上?」
「什麼也沒有。」
「他舉手投降時會不會扔掉什麼東西?」
「不會。」
談到這兒,弗萊徹插了一句,「他們是在一條小巷子口上抓住他的。他們一寸寸搜遍了那條巷子。」
利奧波德再轉向尼爾·卡特,「也許你已經猜到,我們在找他偷走的那些鑽石。想一想,他能把它們藏在哪兒呢?」
年輕人聳聳肩,「說不上。除非……我們扭打的那塊地方有一些盒子。」
弗萊徹說:「都搜過,每一件東西都搜過。警察在那兒忙了一夜,到處查看。」
利奧波德對年輕人說:「你仍舊是做了一件好事。你不怕引火燒身,這一點就很了不起。」
「謝謝。我只是不願看他狠揍那個警察。」
他們來到室外,弗萊徹問道:「滿意啦,隊長?」
「不很滿意。有沒有搜過霍夫曼的衣服?」
「每一個針腳都搜過,包括他的夾大衣。什麼也沒有。」
利奧波德臉色很難看,拿定主意說:「好吧,咱們到現場去看看。」
中央鑽石商店昨晚遭搶劫後的痕迹依然留在那裡,櫥窗用木板擋著,地上有一小堆碎玻璃。
昨晚值班的經理是一個淡黃棕色頭髮的人,名叫彼得·阿諾德。他顯得為這件事痛心疾首。
利奧波德說:「告訴我們是怎麼回事。把你能想起來的都告訴我們。」
「當時是9點過幾分,我們正要打烊。另一個店員已回家,我也鎖好了前門。就在這時,我聽見櫥窗玻璃打碎了,看見他正在抓鑽石。」
「阿諾德先生,咱們談談更早一點兒的事情。櫥窗里有多少顆鑽石?」
「有十幾顆呢!有幾枚大鑽戒鑲嵌在紙板上,標示出價格,還有25到30顆稍小一點的,零放著。用行話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