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鮮花與兇手

〔英國〕亨利·克里斯托弗·貝利

幾天沒有案子,福瓊就有點心神不寧了。此刻他心不在焉地看著盤子里的油桃,這是他平時最愛吃的了,可今天一點也引不起食慾。

「啊,親愛的,別總是這副鬼樣子。」福瓊夫人不滿地說。「別忘了,今天下午還要到母親家去參加茶會,你可要打起精神啊!」

「我最討厭在人們面前裝樣子。」

書房裡的電話鈴響了。福瓊嘴裡咕噥著走去接電話。片刻之後他回到餐廳,臉上的愁雲一掃而光,而且帽子已經戴在頭上了。

「男人生來似乎是工作的,女人呢,大概是留在家裡哭泣的吧。」他調皮地吻了一下發愣的妻子,說:「親愛的,只好請你替我向母親問好了。」

「是哪個鬼東西打的電話?他想要什麼?」

「是史密森大夫打來的。他什麼也不要,只要我。再見,親愛的。」說著話福瓊已跨出門外,留下福瓊夫人在那裡生氣。不過他心裡有底,這種事對她已經習慣了,五分鐘之後她准沒事了。下午她會在母親面前給他找個恰當的借口的。

福瓊開車向史密森大夫家疾駛。剛才在電話里史密森大夫對他說,郝斯夫人受傷了。有人發現她昏迷不醒地躺在水塘邊。傷勢嚴重,左胳膊斷了,還斷了兩根肋骨。史密森大夫說看樣子還有內傷,所以他打電話到福瓊家,想聽聽他的意見。

史密森大夫家住在溫特鎮。這是個古風猶存的小鎮,伊麗莎白時代的建築隨處可見。車到史密森大夫家門口時,福瓊從車窗看到大夫已經站在門口等他了。

「快說說情況吧。」寒暄兩句,福瓊就急不可耐地問。

「他們真不該找我。」史密森大夫皺起了眉頭。「郝斯夫人原來是我父親的病人,後來也一直找我看病。但不久前我們吵了一架,她就轉到狄隆大夫那裡去了。狄隆那傢伙和好多女人有來往,您是知道這種男人的,福瓊先生。」

「是的,是的。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幹凈。您的意思是說狄隆大夫和郝斯夫人有關係?」

「哼,跟郝斯夫人的侄女也許關係更深。」史密森大夫看來對搶走他生意的狄隆大夫耿耿於懷。

「那麼說是這位侄女請您去的?」福瓊有點不耐煩了。

「哦,不,是布里特先生堅持要請我去的。」

「我的上帝啊!」福瓊喊了起來。「這裡邊怎麼又冒出一個人來!那麼這位布里特先生又是誰呢?」

史密森大夫倒是並不著急,他滔滔不絕、東拉西扯地講了下去。福瓊搓著手,耐著性子聽他講,總算把這些人的關係聽清了。

郝斯家是本地的名門望族,可卻人丁不旺。現在只剩下郝斯夫人孀居在家。她膝下無子,和侄女瓦來麗·凱莉住在一起。她雖已年近70,但身體硬朗,耳不聾眼不花,不時喜歡發號施令,指使僕人干這干那,而且脾氣火暴。凱莉小姐屬於那種現代派的女人,她自稱什麼都知道。不過據史密森大夫講,她也確實懂得不少。還有那位布里特先生。他是郝斯夫人的外甥,但沒有和她一塊住。當郝斯夫人摔傷時他不在塔溫特鎮上。出事第二天他才趕回來,發現他的姨媽傷勢嚴重,就堅持要把史密森大夫請去。他說這是很自然的事,因為史密森大夫的父親就一直是他們家的醫生,如果沒有狄隆大夫插手的話,史密森大夫也會一直是他們家的醫生。最後史密森大夫還說到狄隆大夫是個混血種,他母親是個義大利人,所以他還在幫凱莉小姐學義大利語。

「好了,你說得很清楚。」如果福瓊不打斷史密森大夫的話,他也許會一直講下去。「你剛才說郝斯夫人是摔傷的?」福瓊問。

「這只是他們告訴我的。我沒有權力說別的,也不想使你帶有偏見。他們說前天傍晚一個僕人發現郝斯夫人躺在池塘邊。他們先請了狄隆。我是第二天才去的。我去時郝斯夫人仍然昏迷不醒。今天還是如此。」

福瓊想:當地的池塘都把挖塘的土堆在四周作成塘堤,堤頂一般離水面都有七八米高,有的還用石頭砌了護坡。從這樣高的堤上摔下去,當然輕不了。

「現在有人看護郝斯夫人嗎?」福瓊問道。

「晚上有一個護士守夜,白天是凱莉小姐看護。對了,那個護士對我說,第一天晚上郝斯夫人在昏迷中說過話,她聽到好像是說的『推倒』等幾個字。」史密森大夫抬眼看福瓊。「當然,這就使事情有點複雜了。」

福瓊身子一震,問:「郝斯夫人還說過什麼嗎?」

「凱莉小姐堅持說她姑媽什麼也沒說。護士說昨天晚上她再沒聽到什麼。看看郝斯夫人的傷勢,我也不太相信她能說話。」

「好吧,」福瓊把禮帽往頭上一扣,說:「咱們馬上去郝斯夫人家,越快越好。」

幾分鐘後,福瓊把車停在了郝斯莊園的大門口。一棟古堡式的小樓孤零零地聳立在花園中。花園很大,各種花草樹木無奇不有。福瓊的業餘愛好就是收拾花園,以行家的眼光把花園掃視了一番,自言自語道:「可惜管理差勁。」

在客廳里,史密森大夫介紹福瓊和布里特先生見了面,握手時福瓊把布里特打量了一下,看來他和郝斯太太的傲氣正相反,是個很隨和的人。他也許在軍隊服過役,渾身上下收拾得相當整潔。

「我想看看郝斯夫人的情況。」福瓊說。

「請稍等一下,我已差人去叫瓦來麗了。瓦來麗,就是我的表妹,凱莉小姐,現在她是這裡的主人了。」

正說著,凱莉小姐走進客廳。她身材苗條修長,走路的樣子相當動人;五官也長得不壞,尤其是那雙眼睛非常有神,當她看人時那眼睛露出涉世不深的少女的天真與飽經世故的中年人的成熟。

「您就是福瓊先生嗎?」凱莉小姐和福瓊握了握手,「狄隆大夫馬上就到。」

「對,對,我們還是等一下狄隆大夫。」史密森大夫說。

「還非要等他?哦,我倒是不懂這套禮節。」布里特笑著說。「給福瓊先生上茶,」他對一個僕人說。

凱莉小姐的目光一直沒離開福瓊,「我姑媽一直神智昏迷,他們告訴您了嗎?」

「她沒再說什麼嗎?」福瓊問。

「她根本就沒說過什麼。」

「啊,是這樣。」福瓊低聲咕噥著。

茶端來了。跟著進來的是一隻黑色的波斯貓。這是血統很高貴的貓,毛色光亮,雍容富態。他踱到客廳中間用它那金黃色的眼睛把客廳里的人挨個兒掃視了一遍。

「它的名字叫『皇帝』,它可是我姨媽的寵物。」布里特微笑著說。

「好漂亮的皇帝!」福瓊說,他是非常喜歡動物的人,「我想它是餓了,也來喝茶了。」

「是的,它該喝奶了。」凱莉邊說邊從奶瓶里倒出一碟牛奶放在地上。皇帝看了看她,踱到碟子旁,對著牛奶嗅了嗅,甩了甩頭,轉身走到關著的客廳門前。

「它也許是怕見生人吧。」福瓊走過去為皇帝打開了門。門開處,一位三十多歲、風度翩翩的男子走了進來。「您就是福瓊先生吧,他們已經對我說了。」他冷冷地對福瓊說。

「是的,我想您就是狄隆大夫了。咱們什麼時候去看郝斯夫人呢?」福瓊問。

「現在就請便。」狄隆大夫說著就向客廳外走去。

郝斯夫人的卧室很大,裡面擺了不少古典式的傢具,有點中世紀貴族家庭的味道。由於關著窗帘,室內光線很暗,福瓊一下竟沒能看清郝斯夫人的床在哪裡,福瓊走近窗戶,把窗帘拉開一點。一個護士上前幫忙。這是個上了點年紀的女人,小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

「郝斯夫人的情況一直如此,沒什麼變化。」護士說。

「第一天晚上呢?」福瓊問。

「第一天晚上她很不安靜,好像要說什麼。」

「哦,是這樣。」福瓊嘴裡小聲嘀咕了句什麼。他又問護士:「那麼她說了什麼沒有呢?」

「好像說的是『推』、『推我』,我不能肯定她是不是在說胡話。」

「就是說你也不能肯定,對吧?」狄隆尖刻地插了一句。

「我可以肯定她說到『推』字,然後她就昏過去了。」護士說。

「早晨你下班時她是像現在這樣嗎?」福瓊問。

那護士想了想,說:「這我說不清楚,不過昨晚我看她情況不錯,現在似乎倒更糟糕了。」

「這種嚴重的摔傷總是時好時壞的。」狄隆大夫蔑視地對著護士說。

「是的,這點你說得不錯。」福瓊說著走到床前,俯下身去。

郝斯夫人呼吸急促而不均勻,她面色蒼白,面容扭曲,額頭有碰撞留下的淤血印記。福瓊把手放在郝斯夫人的額頭。那額頭是冰涼的。他想,摔傷病人一般是要發燒的,他抬頭問狄隆大夫:「旁邊有方便的房間嗎?」

「我們可以去凱莉小姐的書房,就在隔壁。」

凱莉小姐的書房收拾得一塵不染。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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