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吹聲哨子,我就會來到你身邊

〔美國〕m·r·詹姆斯

「既然整個學期都結束了,我猜你很快要動身了,教授,」他們互相挨著落座以後,一個不是本故事中人物的人對本故事裡的教授這麼說。他們是在聖詹姆斯學院的招待大廳里,參加一個宴會。

教授年輕、優雅,而且說話用語考究。

「是的,」他說:「我的朋友們讓我這個學期開始打高爾夫球,我打算去東海岸——具體地點就是伯恩斯陀(我想您知道此地),住一個星期或者十天,去提高我的球藝。我希望明天出發。」

「噢,帕金斯,」他另一邊的鄰座說道:「如果你去伯恩斯陀,我希望你去看一看聖殿騎士團分團領地的遺址,告訴我你認為今年夏天在那兒進行發掘有沒有什麼好處。」

就像您所猜測的,說這話的是一個從事古代文物研究的人,但是,因為他只在這個故事的序幕階段出現過,沒有必要說出他的名號。

「當然可以,」帕金斯,就是那位教授,說道:「如果您能向我描述一下那個遺址的位置,我回來的時候就會盡我所能告訴您那片遺址的情況;或者,我也可以寫信告訴您有關情況,如果您能告訴我,您那時可能在什麼地方的話。」

「不用那麼費心,謝謝。我只是想到要把家人帶到那個方向去度假,又忽然想起英國聖殿騎士團分團領地只有非常少的一些做過恰當的研究策劃,我或許可以有機會在休假的時候做點什麼有用的事情。」

教授對於把做聖殿騎士團分團領地的研究策劃稱之為有用的事情嗤之以鼻。他的鄰座繼續說道:

「那個遺址——我懷疑地面上是否還有什麼顯示出來,現在必定非常靠近海灘下面。您知道,海水沿著那一塊海灘侵蝕得很厲害。從地圖上看,我想它應當在離地球客棧大約四分之三英里的地方,在小鎮的北端。你打算住在哪兒?」

「哦,事實上,就在地球客棧,」帕金斯說,「我在那兒預訂了一個房間。別的地方都住不進去了,似乎大部分出租房屋在冬天都關閉了。他們告訴我,我能訂到的唯一一種房間實際上有兩張床,裡面沒有一個角落能再擺下另一張床,還有諸如此類的話。不過我必須有一個相當大的房間,因為我要帶一些書去,並且打算做一點工作。雖然我並不想在我目前可以稱之為書房的屋子裡有一張空床——更不用說兩張了,但是我想,在我短暫逗留期間可以將就著住。」

「你房間里另外還有一張床,帕金斯,你把這說成是將就著住呀?」坐在他對面的一個直爽的人說道,「喂,我說,我去用那張床;給你做個伴兒。」

教授哆嗦了,但是盡量禮貌地笑著。

「歡迎,羅傑斯;沒有什麼比這更讓我高興的了。但是,我恐怕你會覺得相當沉悶;你不打高爾夫,是嗎?」

「不打,謝天謝地。」粗魯的羅傑斯說道。

「那麼,你看,我不寫作的時候,就很有可能在外面的高爾夫球場上,那就像我說的,對你來說相當沉悶,我恐怕是這樣。」

「噢,我不知道!那個地方肯定會有某個我認識的人;但是,當然,如果你不想要我跟你一起住,說出來好了,帕金斯。我不會生氣。事實——就像你老是告訴我們的,從來不會是惱人的。」

帕金斯的確小心地維持著禮貌,嚴格地遵循著事實。羅傑斯先生有時利用他所知道的這些特點,這真讓人害怕。帕金斯的胸膛中現在起了厲害的衝突,這使他有一會兒不能做出回答。沉默結束的時候,他說道:

「那麼好,如果你想知道確切的事實的話,羅傑斯,我告訴你,我正在考慮我說到的這個房間是否確實有足夠大,能讓我們兩個人舒服地住下;你是否(注意,如果不是你逼著我,我不會說)不會繼續做某種對我的工作造成妨礙的事情。」

羅傑斯大聲笑了。

「說得好,帕金斯!」他說,「說得對。我保證不會妨礙你的工作;你不要為這件事煩惱。不,如果你不想要我跟你住,我不會去;但是我想我應當好心地跟你去,把鬼趕開。」這時,人們可以看到他朝鄰座使眼色,並且用胳膊肘輕輕碰了鄰座一下。人們也可以看到帕金斯臉紅了。「請你原諒,帕金斯,」羅傑斯繼續說,「我不應該說這話。我忘了你不喜歡隨便談論這些話題。」

「好,」帕金斯說:「因為你提到了這件事,我坦率地承認,我的確不喜歡隨意談論你所謂的鬼的話題。一個像我這種職位的人,我發現,」他繼續說著,聲音提高了一點兒,「在認可現在關於這些問題的流行觀點方面,怎麼小心都不過分。如你所知,羅傑斯,或者說,如你應當知道的,因為我想我從來沒有隱瞞過自己的觀點——」

「沒有,你當然沒有隱瞞你的觀點。老夥計。」羅傑斯低聲插話道。

「——我堅持認為,對那類東西可能存在的觀點做出讓步的任何錶現都等於放棄與否定所有我奉為最神聖的信念。但是我恐怕自己並沒有贏得你的注意。」

「專心致志的注意,這事實上是布林伯大夫說的。」羅傑斯打斷了他的話,十分急切地想表現得準確,「但是我請你原諒,帕金斯;我打斷了你的話。」

「不,沒有關係,」帕金斯說,「我不記得布林伯;或許他在的時候,我尚未出世。但是我不需要繼續往下說了。我確信你知道我的意思。」

「是的,是的,」羅傑斯很急促地說道,「就是這樣。我們將在伯恩斯陀或者別的什麼地方充分探究它。」

我複述上面的對話,試圖表現出這段對話給我的印象。那就是帕金斯是一個有點兒婆婆媽媽的人——或許相當啰唆,說話辦事瑣瑣碎碎,而且,唉,完全缺乏幽默感。但是,同時,對於他確定無疑的東西又是無所畏懼而忠誠的,是一個極其值得尊敬的人。不管讀者們是不是推斷出了這麼多,這確實就是帕金斯的性格特點。

第二天,帕金斯就像他希望的那樣,從他的學院動身了,到達了伯恩斯陀。他在地球客棧受到了歡迎,確實安頓在我們聽說過的那種擺著兩張床的房間里,而且趕在睡覺以前把他的工作資料整整齊齊地安放在一張寬大的桌子上,這張桌子佔了房間靠外面的那端,三面環繞著朝向海邊的窗戶。那就是說,中央的窗戶直面大海,左邊和右邊的窗戶分別面向北邊和南邊的海濱。南邊能看到伯恩斯陀村。北邊看不到房子,只看得見海灘和它後面低矮的懸崖。緊挨著它前邊,有一片粗糙的草地——不太大,星星點點散布著舊錨、舊起錨機和諸如此類的東西;再往前是一條寬寬的路,再往前是海灘。不管地球客棧和大海之間最初的距離是多少,現在它們相距不超過60碼。

客棧里其他的人自然是來打高爾夫球的,但也包括極少數幾個需要做一些特別介紹的人。最惹人注目的人物或許是倫敦一個俱樂部的秘書,嗓音中氣十足,音量大得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並且持有強硬的新教徒觀點。在他參加了教區牧師舉行的宗教儀式以後,這一點很容易發現。教區牧師是一個可尊敬的人,他喜歡一種獨特的宗教儀式,不顧東盎格魯的傳統,盡其所能毅然將這種儀式保留下來了。

帕金斯教授最主要的特點之一就是有勇氣,他到達伯恩斯陀之後的第二天,把白天的絕大部分時間都用來進行他所謂的提高球藝的運動,他和這個威爾遜上校一起。下午——這個提高的過程該不該受責備,我不能肯定——上校的臉色顯得如此紅,甚至帕金斯都對跟他一起離開球場回去的想法感到躊躇。他很快地偷偷看了一眼那撇豎起的小鬍子和那張血紅的臉,然後他決定讓茶和煙草的影響去對上校起作用,那樣更明智,晚餐以前他們必定也會相遇。

「今晚我可能沿著海灘回去,」他細細思量以後說道,「是的,看一眼——會有足夠亮的光線來看——狄斯尼說到的那個遺址。順便說一句,我不知道遺址確切的位置在哪兒,但我忍不住希望會無意中發現它。」

我可以說,這一點他做到了,一點也不誇張。因為在他謹慎地從球場走到鵝卵石海灘時,他的一隻腳踩到了一株荊豆根,還踩到了一塊相當大的石頭,他跌倒了。他站起來,察看著周圍的情況,這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塊有點兒破裂的土地上,上面有小的凹陷和土墩。當他去仔細檢查後者的時候,證明只是嵌在灰泥里的燧石,並且隨著草皮一起漸漸增高。他正確地得出了結論,即他必定站在聖殿騎士團分團領地的遺址上,他曾許諾來看它的。探測者的鏟子似乎不太可能得不到報償,因為足夠多的基礎可能就留在下面並不深的地方,會給總體策劃提供很多想法。他模模糊糊記起聖殿騎士習慣於建築圓形教堂,這個遺址曾經屬於他們,他想起他附近一系列特殊的圓丘和土墩確實顯得是被安排成某種圓圈的形狀。

幾乎沒有人能抵擋住這種誘惑,即在跟他們自己的專業離得很遠的領域內,嘗試進行一點業餘研究。只是為了滿足這種心理,那就是顯示出,只要他們認真開始研究,他們會多麼成功。不過,我們的教授,即使他有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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