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線索 靈魂歌者 第二章 屍體

那場雨如預期,連續下了兩天兩夜,谷溪市很多街道積水沒過腳踝,上游更為嚴重,許多家電、死豬死雞死鴨順著谷海漂了下來,工作人員在清理海面垃圾時意外打撈上來幾具腐屍,隨後轉交警方進行調查。

慕小蓉在錄音室里聽經紀人說起了這則新聞,當時經紀人還順口問了句:「你那輛凱美瑞哪去了,最近怎麼沒看你開?」

心彷彿要跳出嗓子眼了,想著劉不德不會是把屍體扔在谷海了吧?強裝鎮定熬了幾個小時,期間錄歌跑調、走神、唱錯詞狀況百出,終於熬到了晚上。回到別墅第一時間拿電話打給劉不德,對方卻遲遲處於關機狀態,連續撥打了數次,始終未能接通,最後心煩意亂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琢磨著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被警察抓了?沒準此時劉不德正被關在審問室里,有兩個身材魁梧的特警不斷逼問著他,他已經瀕臨崩潰,驚恐地看著特警欲言又止幾次,最終顫抖地說:「是慕小蓉讓我去處理屍體的。」

接下來幾日,慕小蓉連夜失眠,變得有些神經質,總感覺身邊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怪,彷彿是在說「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有些平日里討厭她的人臉上掛著難以捉摸的笑容,彷彿在心裡唾棄「看你還能風光多久,警察馬上就會來抓你了」,聽見街上有警車經過,她都會緊張得渾身發抖。

幸運的是,警察遲遲沒來找她,兩周後,劉不德出現了。

「還以為你被警察抓了,怎麼電話老是關機?」

「我不會撒謊,一撒謊就結巴,怕有人打來察覺到什麼,所以乾脆關了機,這些日子我連家都很少回,吃喝拉撒都在車裡解決。」

「事情辦妥了?」

「原來處理屍體並不像影視劇那樣簡單,開始我想了好多方法,比如趁著夜深人靜去荒郊野外拋屍,比如用硫酸把屍體燒掉,把骨頭灑向谷海,比如切碎了屍體,煮熟了包成包子給野狗吃,但是仔細想想,第一個方法最簡單,不過治標不治本,誰也不敢保證日後永遠不會有人發現屍體,後兩種方法操作起來又太困難,我不知道哪賣硫酸,更沒有膽量把屍體切碎。有天我路過一家化工廠,琢磨這裡面應該有賣硫酸的,於是去跟門衛打聽,門衛聽說我要買硫酸,以為是被老闆拖欠了工資,想要……」

「過程可以不必說的那麼詳細,告訴我結果就好。」

「成了,郊區農村那邊不流行火葬,家裡死了人都會放在棺材裡埋起來,我找了處墳地,趁著夜深人靜挖開,啟開棺木,把屍體扔在棺材裡又重新埋好。那是座新墳,裡面是具女屍,還沒完全腐爛,他倆正好有個伴。」

「沒想到你還挺聰明,能想到這個方法。對了,那具屍體的家人查到了嗎?」

「查到了,這人叫馬有才,就住在陵鎮,據說妻子多年前跟人跑了,有個女兒在家,目前應該還不知道父親去世了,陵鎮當地警方正派人到處找呢。」

「你找機會多接近接近他女兒,看看有什麼困難,稍後我會給你些錢,以好心人的名義幫我轉交過去。還有,這輛凱美瑞幫我賣了吧,錢你自己留著。這件事就算翻篇了,就當從沒發生過,把秘密爛在肚子里。」

原本以為壓在心底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總算能過正常的日子了,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慕小蓉依舊每日噩夢連連,每次她都會在夢中回到那條公路,開著那輛凱美瑞,撞在那個鬍子拉碴的醉漢身上,不同的是,醉漢有時會自己從車底爬出來抓住她的手說「還我命來」,有時會跟著她回到別墅,站在牆角面無表情,只有兩個眼珠不停地打轉,後來那具屍體似乎無法滿足只在夢裡出現,偷偷溜進了現實。

第一次發現這種情況,是在跟經紀人談工作時,倆人面對面坐著,經紀人在滔滔不絕地講著未來幾天的行程,慕小蓉走了神,當她回過神來,猛然發現經紀人僵直地坐在椅子上,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那雙眼睛瞪得圓圓的,眼球在裡面打轉。

「你在幹嘛?」

「學那個被你撞死的男人呀。」

慕小蓉嚇得從椅子上站起,轉身就朝外跑。當再次看見經紀人,詢問起這件事時,經紀人就彷彿失憶了,矢口否認。同樣的事情還發生過很多次,有一晚她去參加電視台舉辦的歌友會,站在舞台上唱那首成名曲《懵懵懂懂》時,起初台下粉絲瘋狂地吶喊,情緒高漲,歌曲唱到副歌部分時,忽然音樂停了,台下的吶喊聲也停了,現場數千人,全都直溜溜地站著,緊接著大屏幕切換到了他們每張臉,他們面無表情,眼睛眨也不眨,有規律地滾來滾去。

十幾秒後,歌曲再次響起,一切恢複正常,台下滿是噓聲,慕小蓉硬著頭皮唱完了整首歌。次日,各報頭條刊登了以「靈魂歌者花容失色,台上走神、跑調,疑毒癮發作」為標題的大篇幅報道,經紀人因為這件事,斷定慕小蓉精神出了狀況,於是預約了心理醫生進行輔導治療,並推掉了大部分工作,讓她安心靜養。

那個心理醫生叫木林生,相傳是很多當紅明星的心理諮詢師,慕小蓉每周去見他兩次,每次聊兩個半小時。木林生給她開了些安眠藥,用於調節睡眠。有了好的睡眠,慕小蓉的精神狀態開始慢慢恢複,原本以為那件事終於過去了,生活將重新步入正軌,可就在這時,有份快遞呈現在了她面前。

記載著死亡的快遞,如噩夢般闖進她即將恢複平淡的生活,難道她的死亡跟那份快遞有關?記憶忽然斷檔,再次恢複些意識,周圍似乎很雜亂,凌亂的腳步聲、某種儀器發出的嘀嘀聲、有人在說話,但實在聽不清,也許這些都是將死之人的幻覺。再次集中精力,潛進回憶中,她想起了那個送快遞的男人。

男人大概有一米八,比慕小蓉整整高出兩個頭,戴著口罩墨鏡,說起話來有很重的鼻音,聲線很粗,似乎是故意將嗓音調低,是為了聽起來更富有磁性?還是為了更好地把自己偽裝起來?

「您的快遞。」

是一份上面寫著「飛速快遞」的文件袋,簽好單據後,男人轉身離開。慕小蓉捏了捏文件袋,裡面好像是塊拇指般大小的石頭,很硬。順著封口處拆開,倒出裡面的物體,並不是什麼石頭,而是鑲嵌著很多藍寶石的精美U盤,另外還有封信,將信紙打開,上面只寫了兩行字。

U盤裡的內容你會感興趣,期待回信!

E-mail:[email

protected]。

來到書房打開電腦,插入U盤,裡面有個新建文件夾,點進去是個視頻,名字為「還記得那個雨夜么」,那個雨夜,連續幾個月的乾旱,唯一的一場暴雨,慕小蓉開車撞死了那個醉漢……

光是標題就讓慕小蓉感受到了深不見底的恐懼,顫抖著點開視頻,拍攝的地方離那條公路很近,隔著雨幕隱約看見那輛停在道路中央的凱美瑞240V NAVI。這輛車是幾年前買的,當時她還沒住進別墅,而是住在市中心的房子里,那房子是拿了選秀季軍後,某個聲稱是她粉絲的地產大亨送的。車在路邊停了片刻,緊接著有個模糊的人影下來,俯身朝車底看去,又在車附近來回徘徊,緊接著人影蹲下身,伸手朝車底摸索,關鍵時刻,視頻斷了,最後出現了一行字幕:後面更精彩,回信喔!

慕小蓉愣愣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最後又將視頻重新播放,反反覆復,發現因為天黑,又下著雨,畫面很不清晰,根本無法分辨視頻中的那個人是誰,甚至無法分辨那段路到底是不是撞人時的那段路?當時根本就沒有任何車輛經過,為什麼會有人拍下視頻?從拍攝的角度來看,對方應該是在公路下方的草叢裡。有人造假?但仔細想想,既然拍攝者敢拿出來給她看,肯定不會是假的。

這段視頻如果落在警方手裡,後果不堪設想。慕小蓉糾結了許久,按照上面的E-mail發了幾個字:你想怎樣?

靜靜等待,時間分分秒秒地過去,始終沒有新郵件提醒,她將電腦關掉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思緒凌亂,很多問題在腦海揮之不去。慕小蓉想起了心理醫生開給她的安眠藥,拿出半粒吃下,依舊無法入睡,又把剩下的半粒吃下,精神反倒變得亢奮,後來乾脆拿出兩粒服下。

心理醫生木林生每周只給她三粒安眠藥用來調節睡眠,一口氣全部吞下,身體感覺有些縹緲,躺在床上閉上眼,像是坐在摩天輪里,整個空間緩緩上升,又緩緩下落,思緒越飄越遠,緊跟著沉沉睡去。

郵件是四天後回覆的,當時她飛去參加北京台的名人訪談節目,給新單曲《遺忘的時光》做宣傳,將近三個小時的錄製,結束後經紀人把手機遞給她,表情嚴肅地詢問:「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接過手機,看向屏幕,是對方發來的郵件,最下面那行寫著——放心,我求財而已,這段視頻怎麼也值百萬吧?

顯然經紀人已經看見了這段文字,慕小蓉收起手機並沒馬上做出解釋,而是在飛回谷溪市的途中,才將編好的故事說給經紀人聽:「前陣子我在酒吧認識個渣男,本來只是一起喝喝酒,他趁著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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