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被描成了黑色,看不見天,摸不著地。
少女身體蜷縮在半空,像躲在子宮裡等待分娩的胎兒,經過漫長的孕育期,終於一縷陽光劃破天際,溫暖著身軀,巨大的推力將她推向產道……
數萬年的苦苦煎熬,生與死的再次輪迴,緩緩睜開雙眼,沒能如願以償看見賦予它生命的女人,模糊中她看見一張雙人床,床上鋪著粉紅色的床單,有個半米多高的毛絨熊癱軟地坐在床邊,瞪著圓咕隆咚的雙眼眨也不眨地看著她。
視線逐漸變得清晰,眼前是間卧室,卧室里擺設簡潔,床、電腦桌,角落放著個小魚缸,魚缸里有兩條金黃色的魚在來回遊走。她沒躺在溫暖的大床上,而是斜靠在門邊,地板冰涼,彷彿置身於冷庫,連續打了幾個寒戰,試圖起身,然而稍微挪動一下身體,疼痛感便從胸口傳遍每個神經細胞。
她低吟一聲,順勢抬手捂向胸口,先是碰觸到了某種不屬於身體的堅硬物體,緊接著看見了那把插在胸口的匕首。
鮮血映紅了T恤,晨霞染紅了閨房,窗戶敞開著,清風徐徐,吹亂了少女濃厚烏黑的長髮。她手握刀把,恐懼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高低起伏,每次完成呼氣吸氣,刺痛感就如電流般傳遍全身。
空氣中蔓延著濃重的腥味兒,不斷刺激著嗅覺,她的瞳孔逐漸放大,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是要死了嗎?內心反問自己,隨後她咬緊牙關,爬到床邊,用盡全力掀開被褥,打算找出手機撥打120,可翻來覆去卻沒看到手機的蹤影。
身體越來越虛弱,血液順著胸口不斷往外涌,似乎要被抽幹了,意識開始無法集中。她放棄了繼續尋找手機,拖著身子挪到門邊,打算移出房間去外面求救。短短的五六米距離,不足十步,對於此時的她來說異常艱難,用了大概十分鐘爬到門前,伸手拉下門把手,卻發現那扇門怎麼推也推不動。
汗水浸濕了鬢髮,少女的臉變得慘白,持續的疼痛讓她的神經變得遲鈍,她拚命使出最後的力氣用拳頭敲打著房門,用頭撞著房門,大聲呼喊著「救命」。那已經是她所有的力氣了,可喊出的聲音就連她自己都聽不清,時間無情地流逝,沒過多久她連抬手的力氣都使不出來了,身體癱軟地倚靠著,頭歪在房門上,視線里,客廳變得扭曲,沙發、電視、立櫃、冰箱,都擁有了生命,手舞足蹈地扭動著身軀,彷彿是在為她送別。淚水順著眼角滑落下來,緩緩閉上雙眼,她已經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
刺痛感不見了,再次被黑暗包圍,記憶變得混亂,許多畫面零零散散地在腦海里閃過,虛虛實實,她發現自己已經不記得自己在短暫生命里都曾經歷過什麼,甚至記不得自己是誰,叫什麼了,這感覺比即將到來的死亡更加可怕,她用僅存的意識拚命回想,最終在記憶深處想起了一個人名——慕小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