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車從上野站發車。修平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和千尋一起坐到了位子上,他的右膝蓋仍陣陣刺痛,捲起卡其褲管一看,傷口滲出了血。
「被陰了。」千尋在一旁看著修平的傷口說,「撞你的人是獲得《高中猜謎王冠軍》亞軍的男生吧?」
「是我們在決勝賽對戰過的坂上。」
「想把修平撞倒,害我們沒辦法搭上電車,真是卑鄙的男人。」
千尋那心不在焉的口氣,令修平感到不快。
「你怎麼講得好像事不關己似的。」
「本來就不關我的事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被撞飛的時候,為了不讓你受到池魚之殃,才用膝蓋在水泥地上著地撐住身體,要是我沒多想,就這麼跌了下去,你也會一起跌倒的。」
「謝謝……這樣說你就開心了嗎?」
「沒有,沒這回事。」修平鼓起了雙頰,其實他很想聽她道謝,也以為她會說出口。
「你太咄咄逼人了,不把這種事情放在嘴上的人比較帥氣喔。」
「我說你啊……」修平雖想一吐不快,但看見她一臉正經的樣子就泄了氣。
「怎樣?」千尋問。
「沒事啦。」
「修平你啊,頭腦聰明,外表也不差,可是應該不太受女生歡迎吧?」
修平心頭覺得有中箭的感覺,但卻佯裝無事。
「幹嘛突然這樣問。」
「如何?」
「我頭腦和外表都很好啦。」修平顧左右而言他。
「那不重要啦,我的問題是,你到底受不受女生歡迎?」
修平理解她的問題,但因為不想回答,所以才故意轉開話題。
「喂,究竟如何?你很受女生歡迎嗎?」千尋固執地問。
女生特愛問的「為什麼?」「怎樣?」「究竟如何?」「什麼?」的問題出現了。
「稍微想一想不就知道答案了嗎?」平常修平一定會這樣回答,現在卻不知為何說不出口,吵架似乎也是要看對象的,雖然並非理不如人,但態度就是硬不起來。
「究竟受不受女生歡迎嘛?」
被逼問的修平,語焉不詳地說:「受歡迎的程度嘛……」
「我就知道。」
「我又還沒說完。」
「那你很受歡迎嗎?有被告白嗎?情人節收到多少巧克力?現在有女朋友嗎?」
「被告白嘛……是沒有過,也沒收到巧克力,因為我不喜歡吃甜食,這件事大家都知道。」
「愛逞強,那麼最關鍵的問題是……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談戀愛的高中生一點也不可恥,學生的本分是念書,而不是談戀愛,因為努力認真念書而沒時間交女友,也是理所當然的。只不過,如果說出自己「沒有女友」的事實,實在令人不甘心,這樣就代表自己輸了,修平很想隨便應付了事,但千尋卻一直等待他的回答。成年的女生還真煩人,修平覺得她彷彿用蛇獵殺青蛙般的眼神,一直看著自己。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沒辦法,他實在不喜歡說謊。
「我沒有女友,不過,那是因為別人不明白我的魅力,對同年齡的女生來說,我似乎太過成熟了。」
這借口連修平自己聽起來都覺得勉強。
「不對。」千尋迅速反駁了他。
「修平太愛講道理,這會讓女生覺得很煩,女生是情感的動物,而不是數學方程式,重點不在正不正確,而在於內心的感受。女生追求的理想男性,是態度誠摯、心胸寬大、溫柔體貼的人,修平你並不是沒有這樣的特質,真的,不能說完全沒有。」
修平實在不願相信,這世上竟會出現有理說不通的狀況,雖不願相信,但現實中卻真的存在,而且還佔了很大一部分的比例,現在的狀況就是這樣,雖然自己完全沒有錯,卻被千尋數落了一番。相較起來,修平的智力和判斷力都在千尋之上,人質和他們自己的命運,都掌握在修平的手上,然而,為什麼會陷入這樣的狀況呢?修平雖想回嘴,但卻被千尋的氣勢壓倒,說不出話來,要是反駁的話,就代表他確實愛講道理,證明了她並沒說錯,一語中的。一言以蔽之,修平的個性就是不愛服輸,不論男女,他總是想把對方駁倒,就算是和朋友聊天,只要對方用錯辭彙,他也會雞蛋裡挑骨頭似的糾正對方,這樣的他是不可能受女生歡迎的。修平雖然對此不以為意,但從來沒有人像千尋這樣當面指出他的問題,說不定在不知不覺之間,他也成了那位穿著新衣的國王。不過,高中生都是這樣的吧,要是自己的意見不被認可,與其訴諸暴力,不如用言論駁倒對方來得高明,這樣就不會有人受傷了。
「雖然你說不想害我也一起跌倒……」千尋說到一半,修平便打斷了她。
「不對,我是說為了不害你跌倒,才用膝蓋在水泥地上著地撐住身體的。」
「就是這樣,女生就是討厭這點。」
「就算女生不喜歡我也無所謂。」修平的口氣尖銳了起來。
「明明就很在意,其實你很希望女生喜歡你吧?」
「才沒有!」
修平轉頭面向另一邊,想離開千尋卻沒有辦法,令他更加生氣。就在此時,他突然聞到了甜蜜的香氣,臉頰上有股輕柔濕潤的觸感。
「咦?」說不出話來的修平,胯下感到微微刺痛。
「女人就是這樣。」
千尋在修平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你,你做什麼……」
「只不過是在臉頰上親一下,也不用這麼驚慌失措吧,真是個孩子。」
「我沒有驚慌失措,只是嚇了一跳罷了。我說你啊……千尋小姐你知道唾液有多恐怖嗎?像你剛剛那樣用嘴唇接觸別人的肌膚就會沾上唾液,裡頭有各種細菌……」
「吵死了!開心的話就老實說嘛,」
「被親我一點也不開心。」修平無力地說。
呵呵呵……不知何處傳來竊笑的聲音,兩人閉上了嘴巴,原來是看見兩個年輕人忘我爭執的乘客,在一旁冷笑著。修平戰戰兢兢環顧車內,周圍的乘客都以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們。電車停靠在御徒町站。
修平的腦中一片空白,她那一吻太具衝擊力,令他忘了膝蓋的傷痛,明明只是雙唇碰觸臉頰而已啊……雖然修平裝作一副成熟的樣子,實際上還是不習慣和女生相處。電車開始朝秋葉原站移動。
「你膝蓋的傷還好嗎?」
千尋的一句話,將修平的思考帶回了現實,瞬間喚起了內心的憤怒。
「那傢伙,我絕不會放過他!」
「別太衝動,否則會無法做出冷靜的判斷,你現在缺乏平常心。」
修平想立刻衝去坂上所在的車廂,而千尋則對他提出了忠告,台詞被搶走的修平,擺出一副吃到苦瓜般的臭臉。雖然不甘心,但她說得一點也沒錯,此時必須保持冷靜,要是被怒氣沖昏頭跑去坂上所在的車廂,就會因違反規則而喪失資格,這樣說不定正中對方下懷,這是為了使修平失去平常心而將他激怒的戰略。只有優勝隊伍能在這場遊戲中生存下來,對其他隊伍而言,修平這隊是最棘手的敵人,他們並不知道千尋其實派不上用場。不過,在這場賭上性命的遊戲之中,要保持平常心本來就很困難了,真虧他能想出妨礙其他隊伍的這個點子,連平時狡猾的修平都必須卯足全力應對狀況,膽小的坂上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出陷害其他隊伍的策略,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該不會他比修平這隊更早知道遊戲的規則了吧?
「試著動動看你的右腳。」千尋對修平說。
「為什麼?」
「我想確定一下你有沒有骨折,把腿甩一甩。」
「我沒有骨折啦,骨折的話會更痛的。」
「只是以防萬一,要是修平走不動的話,我也會很困擾的。」
她說得沒錯,但他卻不想聽話,不知不覺之間,主導權似乎換到了她的手上。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修平碎念一下之後,開始動起了他的腳,雖然還有點疼痛,但並非十分劇烈。千尋伸出沒銬著手銬的左手,輕輕觸摸修平右腳的膝蓋和小腿。
「看來是沒有骨折。」
「我不就說了嘛。」
「有扭傷嗎?」
「我不是在逞強,我的腳沒事,雖然傷口疼痛,但並沒有什麼大礙。」
「可是,我們還得拿著這東西移動呢。」
千尋指著行李箱。
「說得也是。」
「看你提起來好像很重似的,裡頭到底裝了什麼?」
「打開來看看吧。」
「沒問題嗎?」千尋憂心忡忡地說。
「指令中並沒有寫到不能打開箱子,因此不算違反規則,要是不希望我們看的話,應該會上鎖的。」
「不會爆炸吧?」
「應該不會。」
修平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