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撲朔迷離

夜色中,小陳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向化工廠方向摸去。路上空空蕩蕩,幾乎沒有遇到一個人,這讓他心裡多少有些恐懼。穿過一片樹林,很快來到了那幢單身宿舍樓的後面。整幢樓靜悄悄的,所有的窗口都沒有燈光。他把目光向五樓方向望去,這時,一個不可思議的情景出現了:五樓王曉聰房間的窗口突然亮起了燈光,一個女人的面孔出現在窗戶前。

夜深了,化工廠籠罩在一片深黑的夜色中。

單身宿舍樓像一個巨大的怪物,靜靜地矗立在廠區的一隅。朦朧的光暈下,樓房的牆壁散發出暗淡的灰白色,而每一間宿舍的門和窗戶,則像張著黑色巨口的怪獸,讓人心裡有些發憷。

在這死寂般的夜色中,五樓的某個窗口透出了一絲光亮。光亮十分微弱,遠遠望去像螢火蟲般毫不起眼。

順著漆黑的梯道來到五樓,走到透出亮光的地方,便來到了化工廠單身漢王曉聰的宿舍前。不過,此刻在屋裡的人不是王曉聰,而是三個身著便服的警察:老畢、小陳和朱大頭派來的專家老柳。

老柳高高瘦瘦,皺紋密布的臉上吊著兩隻大大的眼袋,這讓他的臉看上去充滿滄桑。老柳過去曾在殯儀館干過,有一手專為死人化妝和修補面容的高超技術,那些在車禍中喪生的死者,無論臉和身體被撞得多麼稀巴爛,在他的精心修補下,他(她)們都會恢複生前的面容,甚至還會顯得容光煥發。

「老柳,這個畫像能復原嗎?」看著牆上面目全非的美人臉,小陳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應該沒問題,修補畫像和修補死人面孔差不多,多花點兒時間就能搞定。」老柳信心十足。

老柳是在王曉聰暈倒後不久上山來的。當晚,聽了王曉聰的講述後,為了儘快確定美人頭像是否便是富豪小區的死者,老畢要求專家連夜趕到山上來修補牆上的頭像。

於是,王曉聰被朱大頭他們送下山後,不到半小時,老柳便趕到了化工廠。

按照老畢的要求,屋裡的白熾燈沒有打開。老柳坐在床頭,口裡叼著一支圓珠筆般大小的手電筒,右手握著畫筆,左手拿著石膏泥,開始仔細修補那張殘破的牆上美人臉。

先用石膏泥把刀划出的凹痕填上,然後再慢慢勾描破損的五官……老柳一絲不苟,彷彿在修補一件精緻的藝術品。

小陳站在老柳旁邊,看著手電筒暗紅的光暈從牆上反射回來,籠罩著近處的一切,老柳皺紋密布的臉和下垂的眼袋在光暈的映照下,顯得詭異而可怕。

老柳多像是在給富豪小區遇害的死者整容啊!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小陳便感到身上湧起一陣陣寒意。他知道,遇害者那張被利刃劃得面目全非的臉孔,就是在老柳的高超技藝下復原的,聽說老柳花了兩個晚上的功夫,硬是將一張稀巴爛的臉孔,變成了冷艷而魅力無窮的美人臉。從雷大鵬提供的照片來看,老柳的「作品」與死者生前的照片幾乎一致。

想到這裡,小陳不由自主地往老畢身邊靠了靠。

老畢坐在窗前的一個小凳上悠閑地抽著煙,他的目光,時而瞄一下聚精會神修補頭像的老柳,時而透過窗戶縫隙向外面看去。

儘管數夜未眠,但老畢精神矍鑠,目光炯炯。

「老畢,外面有情況?」小陳好奇地向外面瞄了瞄。

「今天晚上應該不會有什麼情況,」老畢微微一笑,小聲說,「我想兇手即使膽大包天,也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出現,特別是咱們遇到的對手,又是一個相當聰明的傢伙。」

「你的意思是說,兇手就在化工廠裡面?」小陳感到有些驚訝。

「現在還說不清,我覺得這個案子有可能很簡單,但也可能很複雜。」老畢似乎不想在這時候討論案情,他站起身來走到老柳身邊說,「老柳,太辛苦你了,歇一歇,抽支煙吧?」

「沒事,干我們這一行的,一般都在晚上幹活,已經習慣了。」老柳說著還是放下畫筆,接過老畢的煙抽了起來。

「你覺得這個頭像,會不會畫的是她?」老畢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牆上已經修補了三分之一的頭像說。

「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肯定,這個頭像就是遇害的那個女人。」老柳點點頭,有些惋惜地說,「那真是一個美人坯子啊,不知道是誰和她有深仇大恨,不但殺了她,毀了她的容,而且連她的畫像也不肯放過。」

「據我們掌握的情況,劃破頭像的人是這間屋子的主人王曉聰,他是被死者生前羞辱之後,一氣之下將頭像劃破的。」老畢說,「王曉聰向我們講述的時候,幾次說到鬼——當然,鬼是虛幻的東西,這個世界上的鬼都是人臆想出來的。不過,我還是想聽聽你對鬼的看法,我的意思是說,你幹這一行這麼久,有沒有遇到過奇異的事情。」

「哈哈,干我們這一行的人,即使世間有鬼也不能相信,否則沒法活了。」老柳哈哈一笑,「不過,我在給被害人整容的時候,心裡不知為何有些害怕,手幾次顫抖得沒法幹活。」

「你過去經常出現這種情況嗎?」

「我已經十多年沒出現過這種情況了。還是剛參加工作那會兒,那時面對缺胳膊斷腿、腦袋撞得稀巴爛的屍體,我即使膽子再大,也害怕了好一陣,每次整容手都在抖。不過時間一長,慢慢就習慣了,再後來接觸屍體就像接觸桌椅板凳一樣,心裡根本沒當回事。」老柳說,「可是這次給被害人整容時,我發現自己又像十幾年前那樣,心裡感到有些害怕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小陳好奇地問。

「給被害人整容時,隨著死者面容的逐漸復原,我突然想起了小時候聽過的一個故事,並在心裡把它和那個故事的女主人公不自覺地聯繫了起來。」老柳說,「照理說我這個年齡,不應該相信鬼神,可是我心裡不知為何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那是個什麼故事?」小陳的好奇心更強烈了。

「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就是本地人,老家就在小山後面的牛背山上。八十年前,牛背山是土匪頭子麻老四的老巢。麻老四有一個如花似玉的壓寨夫人。聽老一輩人講,那個夫人長得面如滿月,兩隻飄飄眼(也就是丹鳳眼)像星光一樣美麗,還有她的唇角微微上挑,看上去非常迷人。當時牛背山上有一百多土匪,再加上地勢險惡,易守難攻,本地的官兵一直不敢去剿滅他們。後來麻老四鬼使神差,劫了省城一個軍閥的道,殺了人家的老爹,這下惹了大禍。軍閥大軍一到,麻老四手下的弟兄很快被打垮,麻老四和夫人也當了俘虜。當天,他們都被鍘死在這座小山上,並埋在了這裡。」

「你發現遇害人與那個土匪頭子的女人長得像?」小陳覺得不可思議,「你又沒見過那個女人,這未免太荒誕了吧?」

「我是沒有見過那個女人,連她的照片也沒有看過,不過,在老一輩人一次次的講述中,她的相貌已經潛移默化,在我腦海中有了一個大概的形象,這個形象一直以來都是模糊的,但在給遇害人整容時,我發現她在我的修補下,漸漸成了我心中長期以來想像的那個女人。這種感覺是如此強烈,因此讓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老柳說,「這是不是一種巧合呢?我到現在心裡都還在嘀咕。」

「好了,你的這種感覺給了我很大啟發。」老畢突然站起身來,緊緊握著老柳的手說,「我們不耽擱你了,你還是趕緊幹活吧。」

老柳和小陳一愣,他們獃獃地看著興高采烈的老畢,不知道他到底受到了什麼啟發。

美人畫像上的血跡檢驗結果出來後,專案組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畫像上的血跡的DNA與富豪小區的死者吳如萍的完全一致。也就是說,兇手殘忍地殺害了吳如萍後,還把她的血液塗抹在了畫像上。

「根據檢測可以判斷,畫像上的血跡是在死者死後十二小時內塗抹到畫像上的,從富豪小區到化工廠,步行需要半個小時。兇案發生的當天白天,兇手不可能跑到王曉聰房內去塗抹,他唯一可利用的時間,是兇案發生後的次日凌晨兩點至黎明前的六點這一個時間段。」朱大頭一邊播放幻燈片,一邊介紹情況。

「大頭局長說得有道理,我覺得王曉聰的疑點最大。」小黎率先發表自己的意見,「咱們可以假設一下:如果王曉聰不是兇手,那他睡在自己的宿舍里,兇手怎麼可能進入室內,把死者血液塗抹在畫像上呢?」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兇手並不是王曉聰,他是在王曉聰出門後才進入他房間的。」小陳說,「根據王曉聰的講述,他為了趕火車,被手機鬧鐘鈴聲鬧醒後,匆匆忙忙趕到了車站,後來的事情他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覺得王曉聰說的並不可信,最大的可能是他殺人後,回到自己宿舍里冷靜地思考一番,從容地在畫像上塗抹血跡,然後才趕往車站。」江濤的意見也傾向於是王曉聰作案。

「對,他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製造假象,讓我們把注意力轉移到那幅殘破的畫像上。」小黎侃侃而談,「俗話說人不可貌相,王曉聰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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