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奇異亮光

儘管兩人走得十分小心,但楠木樓梯還是發出了輕微的咔嗒聲。一段並不長的樓梯,小陳感覺像是走了一個世紀。

樓上的某個房間里,真的如老畢所說有一個人在裡面嗎?那個奇怪的亮光又是什麼呢?小陳的思緒,像上緊了發條的陀螺一般轉得很快,他不知道接下來要遭遇的會是什麼。

當天下午,死者的初步屍檢報告出來了。

「根據屍檢情況分析,死者死亡的時間是在凌晨兩點至三點之間,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被他人用利器多次刺入頭部,導致大量失血而死。此外,死者的頭髮有明顯被抓扯的痕迹,在卧室和衛生間里,都發現了一些她掉落的頭髮。死者的頸部還有明顯的勒痕,頭上、手臂上也有不太明顯的皮下淤血和青腫,不過,這些傷痕都是在利器刺殺之前便已形成。另外,根據檢查,死者死亡前的健康狀況良好,基本無任何疾病,從死者陰道里提取的分泌物顯示,她生前並未遭受性侵害。」法醫介紹道。

「死者身上,一共有多少處刀傷?」老畢問道。

「一共是十一刀,這些刀傷全都在頭部,其中有一刀刺中眼眶,將眼球帶了出來,有一刀從口腔直達咽喉,導致氣管被當場切斷。」

「整個現場的血跡,都是死者的嗎?」

「衛生間、卧室和客廳里發現的血跡,經檢驗都是死者留下的,不過,」法醫停頓了一下說,「有一個奇怪的現象,在洗手池上方的鏡子上,有幾滴血跡卻是另一種血型,而且這種血型是RH陰性血,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熊貓血』。」

「啊,怎麼會這樣?」大家都感到十分吃驚。

「這說明了一個問題,兇手在與死者的打鬥中也受了傷,不過,只是一點兒小小的皮外傷,所以整個現場只留下了那幾滴血。它們之所以能夠留下,這還要感謝兇手的一時麻痹。」老畢輕輕吸了一口煙說,「我敢肯定這是一個既聰明又細心的傢伙,他用毛巾或浴巾擦去了所有的指紋和痕迹,讓咱們無法尋找他的蹤跡,但正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忽略了自己不經意間濺在鏡子上的血跡——這一點,是他殺人的最有力證據,也是以後法院判他的直接物證。」

「如果兇手是RH陰性血,我覺得案子就簡單多了,畢竟這種血型的人很少,經過摸排應該可以找到。」小黎說。

「恐怕沒有這麼簡單,RH陰性血在白種人中的比例較高,約佔百分之十五,在中國人群中,有的少數民族的比例也很高,如苗族達百分之十三。」朱大頭說,「全市有上百萬人口,摸排並不現實,而且兇手是否在本地也很難說。」

「嗯,從這塊著手困難的確很大。」老畢表示贊同。

會議室里一時出現了冷場。

「可是從現場來看,兇手與死者發生抓扯和打鬥最激烈的地方應該是卧室,但卧室里為何只有死者的血跡,卻沒有一點兒兇手的血跡呢?」過了一會兒,小陳問道。

「這有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他們在卧室里打鬥的時候,還沒發生流血情況,另一種可能是已經發生了流血,但後來兇手把自己的血跡完全擦凈了。」老畢分析,「當然,前一種可能性最大,即兇殺過程完全發生在衛生間里,卧室和客廳出現的血跡,很有可能是從兇手的衣服上滴落下去的。」

「既然血跡是從兇手衣服上滴落的,那為何客廳沙發至門口的地方沒有呢?還有別墅外面,以及他逃離的整個路上,都沒有血跡?」小黎也忍不住發問了。

「咱們不妨設想一下:兇手殺人之後,身上濺滿了死者的鮮血,當他從衛生間出來,走到客廳沙發那個位置時,突然意識到這樣會給警方留下破案線索,於是他轉身走進衛生間,脫下身上的血衣,並順手拿起一條浴巾,用它來包裹血衣,同時,他又從洗手池旁邊的毛巾架上取下一條毛巾,用它來擦拭自己留下的指紋和腳印。在這個過程中,他手上的自己的血跡不經意間濺在了鏡子上,但他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老畢細緻地分析。

「難怪衛生間里的浴巾和毛巾都少了一條。」小黎感嘆,「經你這麼一分析,我的思路也好像清晰了很多。」

「對了,我從水渠里找到的那條毛巾呢?上面有沒有發現什麼?」老畢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轉頭問法醫。

「沒有,由於在水裡泡的時間太久,上面所有的痕迹基本都消失了。」法醫說。

「嗯。」老畢輕輕搖了搖頭。

「其實咱們早就該這樣想了:如果那條毛巾有用,兇手就不會將它明目張胆地丟棄在那裡了。」小陳也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

「那條毛巾,會不會是兇手逃跑時不小心掉下的呢?」小黎提出疑問。

「如果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它不太可能剛好掉進了水渠里。」小陳說,「我想,兇手在翻過柵欄,逃出小區之後,他可能覺得那條毛巾沒什麼用處,所以乾脆將它丟棄,一方面減少身上的累贅,另一方面也用它來麻痹咱們。」

「逃跑時掉落和故意丟棄,這兩種可能性都存在。」老畢不置可否,再次對法醫說,「我在卧室採集到的那幾根頭髮,與死者有關係嗎?」

「完全沒有關係,經分析,它們極有可能是屬於男性的髮絲。」法醫肯定地回答。

「這就對了。」老畢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他們應該是在卧室里發生了激烈的打鬥,男人的身材很高,所以女人很難抓到他的頭部,偶爾的一兩次,她抓到了他的頭髮,並用勁扯了一些下來,這個男人一下惱了,把她拖到了衛生間里,並在那裡殺了她——這幾根頭髮也是最重要的證據!」

「畢老,我一直不明白,你說男人也負了傷,並把血跡濺到了鏡子上,那他是怎麼受傷的呢?難道女人手裡也有利器?」一直悶聲不響的朱大頭冷不丁說話了。

「這有幾種可能,第一種可能,利器是男人帶進現場的,在兩人打鬥的過程中,女人被刺身亡,而男人也在搶奪利器時受了些輕傷;第二種可能,利器是女人自己的,她在男人闖入並和他發生打鬥的過程中,拿出利器刺傷了男人,但最後由於力量懸殊,被男人奪過利器並刺死;第三種可能,利器是男人的,但男人受的傷並不是刀傷,而是……」老畢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著小黎不說話了。

「畢老,你看著我幹嗎?」小黎的臉不禁有些發紅。

「你們女人打架,情急之下會怎麼辦?」老畢表情認真地問。

「應該會用手掐,用牙咬吧。不過,我是警察,從沒用這種方式打過架。」小黎莞爾一笑。

「這就對了,我猜測她也是這麼乾的。」老畢有些得意。

「畢老,你是說兇手身上的傷,應該是被死者咬的,而且很有可能是在手上?」朱大頭說。

「不錯,我想應該是這樣。」老畢不緊不慢地說,「手臂上的肌膚一般較厚,被咬後不會馬上出血,而是慢慢滲出來。兇手被咬之後,當時並沒看到手上有血,所以他忽略了這一點。但後來被牙咬過的地方,血液慢慢滲了出來,直到他拿毛巾時,不經意間濺在了鏡子上。」

「那兇手的作案動機是什麼呢?是情殺,仇殺,還是因為其他目的?」小黎問道。

夜幕徐徐降臨,城市的燈光次第亮了起來。吃過晚飯的人們,紛紛走出家門。閃爍的霓虹燈和喧囂的嘈雜聲,很快拉開了城市夜生活的帷幕。

東城公安分局的一間會議室里,專案組的人們仍在緊張忙碌著。

「現在是七點多,大頭,你趕緊叫幾份外賣,讓大家將就著把晚飯對付了吧。」老畢看了看時間說。

「畢老,我已經在單位門口的『好再來』川菜館訂了便餐,咱們現在就可以過去吃飯了。」朱大頭說,「我們分局再窮,也不可能讓你和小陳吃外賣啊。」

「別,還是叫外賣吧,吃了飯,咱們今晚要忙的事情還多著呢。」老畢揮了揮手說,「如果你實在過意不去,就給幾個年輕人準備點兒零食吧,另外,再給我拿兩盒便宜點兒的煙,我帶的煙已經所剩無幾了。」

「好吧,那只有委屈你了。」朱大頭說著,快步走了出去。

「畢老,咱們今晚要到小區去嗎?」小黎問。

「對,我覺得小王說的有些情況比較重要,我想晚上去實地感受感受,也許會有新的發現,或者會對咱們破案有所幫助。」老畢說道。

「你覺得小王說的那個白影真的出現過嗎?會不會是他為了推脫責任,故意編造的謊言?」小黎又問。

「要驗證他是否說謊很簡單,只需問問他的那個同事就知道了。不過,由於那個同事今天沒有上班,暫時無法求證。從上午小王第二次的講述來看,我相信他並沒有說謊。」老畢微微一笑說,「從本質上說,我覺得小王還算一個相對比較質樸的青年,他第一次的說謊,只是一種下意識的自我保護行為。」

「我也相信小王確實是看到了那個白影。他當時走到事發別墅前面的一座假山時,發現那個白影從別墅中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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