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巨慟

悲痛是兩座花園之間的牆。

——卡里·紀伯倫

麥克站在湖岸,彎著腰,依舊感覺有些喘不過氣。過了幾分鐘,他才想到梅西,想起她此前一直在桌子邊往本子上塗色。他走上湖堤,從這裡可以看到他們的營地。但不見她的蹤影。他步子加快,急匆匆走向帳篷拖車。他儘可能語氣平靜地喊她。沒有回答。她不在那兒!即便心跳加快,他還是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有人在剛才的一片混亂中把她帶走以便照看她,可能是莎拉·麥迪遜或維基·杜塞特,也可能是某個大一點的孩子。

他找到兩個新認識的朋友,竭力不讓自己顯得過分焦灼與慌亂,只是平靜地告訴他們,梅西不見了,麻煩他們回自己的營地找一找。兩人立即轉身往回走。傑斯第一個回來說,莎拉整個上午都沒見過梅西。他和麥克接著前往杜塞特家的營地,可沒等他們趕到那裡,埃米爾就急匆匆迎面而來,臉上明顯帶著憂慮。

「今天誰都沒見過梅西,我們也不知道安布爾去哪兒了。也許她們在一起?」埃米爾話中帶有令人不安的暗示。

「肯定是這樣。」麥克說,想讓他自己和埃米爾都安下心來。

「你覺得她們可能去哪兒了?」

傑斯建議:「我們幹嗎不去查看一下淋浴間?」

麥克說:「好主意。我去查看離我們營地最近的一個,我家孩子用這個淋浴間。你和埃米爾去查看一下你們倆營地之間的那個好嗎?」

兩人點點頭。麥克快步走向最近的淋浴間。這時他才注意到自己光著腳,裸著上身。我成什麼樣子了!他心想。假如不是心思完全在梅西身上,他可能會輕聲笑出來。

到了門前,他遇到一個剛從裡面出來的十幾歲的姑娘,便問她是否見過一個穿紅裙的小女孩,或者兩個女孩。那姑娘說她沒有注意,不過可以再進去看一看。不到一分鐘,她搖著頭出來了。

「謝謝。」麥克說完,朝設在屋後的淋浴間走去。他走到拐角處就開始大聲喊梅西。可以聽到流動的水聲,卻沒人回答。他急切想知道梅西是否在裡邊,於是開始猛敲每一個隔間的門,直到有人回答為止。但他唯一的收穫是把一個可憐的老女人嚇得半死,因為他在敲打那隔間時,門被意外碰開。老女人尖叫起來,麥克道歉不迭,趕快關上門,轉向下一個。

六個淋浴隔間里都沒有梅西。

他還查看了男用淋浴間,甚至無力去想他根本沒必要查看那些地方。哪兒都沒有。他小跑著返回埃米爾家的營地,心裡反覆祈禱:「啊,上帝,幫我找到她……啊,上帝,請幫我找到她。」

維基一看見他,就匆忙迎了上來。兩人擁抱時,她一直想忍著不哭,卻忍不住。麥克忽然渴望南就在身邊,至少她知道什麼才是正確的選擇。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維基抽泣著對他說:「莎拉把喬舒和凱特帶回你們的營地了,你不用為他們擔心。」

「上帝啊。」麥克心道,他把另外兩個孩子完全忘到腦後了。

「我算是什麼父親呀!」儘管有莎拉陪著他們,他很放心,但他更希望南能在這裡。

就在這時,埃米爾和傑斯忽然出現在面前。埃米爾一臉寬慰的表情,而傑斯則緊張得像上緊了的發條。

埃米爾臉上放光,大聲說:「我們找到她了。」當他意識到什麼時,語氣馬上變得憂鬱起來:「我的意思是,我們找到安布爾了。她去有熱水的地方洗了淋浴,剛回來。她說和媽媽說過了,但維基可能沒聽見……」他聲音越來越小。

「但我們沒有找到梅西。」傑斯趕快插進來,提到最重要的問題,「安布爾今天也沒看見她。」

埃米爾一副要負責到底的樣子:「麥克,我們應該立即和營地管理處聯繫,發布尋找梅西的啟事。也許剛才這一通喧鬧和騷動把她嚇傻了,她跑出去然後迷路了,或者也可能她想來找我們,卻拐到別的路上去了。你有她的照片嗎?那邊的辦公室也許有複印機,我們可以複印幾張以節省點時間。」

「有,我的錢包里就有一張她的快照。」麥克伸手去摸後面的口袋,可什麼都沒摸到,這令他一陣恐慌。他第一個念頭是,錢包已經葬身瓦羅瓦湖湖底,但他接著記起,昨天乘纜車之後,他把錢包留在了車裡。

三個人拔腿往麥克的營地跑。傑斯最先到達,告訴莎拉安布爾很安全,但還不知道梅西身在何處。到了營地,麥克擁抱喬舒和凱特,盡其所能對他們說些鼓勵的話,僅為他們著想,他也得保持冷靜。他換掉身上的濕衣服,套上T恤、牛仔褲、乾淨襪子和跑鞋。莎拉保證她和維基會陪著麥克那兩個大一點的孩子,並低聲說她在為他和梅西祈禱。麥克匆匆給她一個擁抱,道了謝,吻了兩個孩子,然後跟兩個男人一起跑向營地的管理辦公室。

營地總部只有兩個小房間,水上營救的消息已傳到這裡,人人情緒激動。可當三人說明梅西失蹤的情況,氣氛頓時變了樣。幸好辦公室里有一台複印機,麥克印了六七張梅西放大的照片,交給大家。

瓦羅瓦湖營區總共有二百一十五個營地,分成五個環區和三個群居區。年輕的經理助理傑里米·貝拉米自告奮勇幫助尋找。於是,他們將營區分成四個區域,每人都帶上地圖、梅西的照片和給工作人員配備的無線電對講機,分頭去各個區域查找。還有一個配備了對講機的助手去了麥克的營地,一旦梅西回到那裡就馬上報告。

這是一項緩慢的、有條不紊的工作,但對麥克來說進展還是太緩慢了。他明白,要是她……要是她還在營區,這樣找最為合理。在一頂頂帳篷和一輛輛拖車間尋找時,他一直在祈禱和許諾。他心中明知對上帝許諾很傻很沒理性,但他不能不如此。無論如何也要把梅西找回來,上帝肯定知道她在哪兒。

許多來露營的人要麼沒待在營地,要麼快收拾完了正準備離去。他問到的人都沒有見過梅西或任何長得像她的人。搜尋者們隔一段時間就分別向營地管理處核實一下,以得到最新進展。要是有新情況,人人都可以知道。但快到下午兩點時,仍然毫無進展。

當對講機中傳來消息時,麥克已快結束他負責區域的搜尋。在營地出口附近搜尋的傑里米認為自己發現了新情況。埃米爾指示眾人在地圖上給各自搜尋過的地方做個記號,然後把傑里米所在營地的電話號碼告知大家。麥克最後一個趕到,他到達營地時,埃米爾、傑里米,還有一個麥克不認識的年輕人正情緒激動地談話。

埃米爾疾步迎上前,把麥克拉過去。他把麥克介紹給弗吉爾·托馬斯——一個來自加利福尼亞的城市男孩。弗吉爾整個夏天都和幾個同伴在這裡露營。由於晚上玩過了頭,他和夥伴們都睡到很晚。他是唯一一個看見一輛軍綠色舊卡車駛過的人。那輛卡車出了營區,駛上通往約瑟夫城的道路。

「那時大概是什麼時間?」麥克問。

弗吉爾用拇指指了指傑里米。

「我和他說過了,是在中午以前,儘管我不能肯定具體是幾點。我當時迷迷糊糊的。自從到了這裡以後,我們真的都不太注意時間了。」

麥克把梅西的照片遞到這個年輕人眼前,急切地問:「你真看見她了?」

弗吉爾又看了一眼照片,回答道:「之前有人向我出示照片,我感覺自己沒見過她,可後來,當他說她穿著鮮紅的裙子時,我想起綠色卡車裡有一個小女孩穿著紅衣服。她要麼在笑,要麼在喊,我真不敢肯定。後來,有人好像打她了,或在把她往下按,但我以為他可能只是鬧著玩。」

麥克感覺自己全身僵住。這個信息把他壓垮了,但不幸的是,這是他們聽到的唯一有點意義的消息。這解釋了他們為何找不到梅西的蹤跡。但他絕不希望這是真的。他剛要轉身朝營地管理處方向跑,埃米爾叫住了他。

「麥克,等等!我們已經和辦公室通過話,和約瑟夫城的警方也聯繫了。他們馬上派人來這裡,還要對那輛卡車發布全境通告。」

話音剛落,兩輛巡邏車開進了營區。前面一輛徑直駛向營地管理處,另一輛轉向麥克等人。麥克揮手示意停車,警官一邁出車,他便趕緊迎上前去。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自稱多爾頓警官,開始聽取他們的陳述。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梅西失蹤的反應大大升級了。一份詳細的公告往西一直發送到波特蘭,東至愛達荷州的博伊西,向北則到了華盛頓州的斯波坎。約瑟夫城警方在伊姆納哈公路設了路障。這條公路是當地的出城之路,通向地獄峽谷國家景區的縱深地帶。警方認為,劫持孩子的傢伙如果帶著梅西上過伊姆納哈公路(只是他可以走的許多方向之一),他們就能通過從這條路出來的人得到相關信息。由於人力有限,他們聯繫了當地的護林員,讓後者上了瞭望台。

菲利普斯家的營地作為犯罪現場,拉起了警戒線,附近每個人都受到警方詢問。弗吉爾儘可能詳細地提供了那輛卡車和駕駛員的有關細節,最終的描述被火速發往所有相關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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