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返回至今,已經過了三十五小時。
蜂擁殺到神倉的記者媒體,也已一鬨而散鬧烘烘回去了,就像希天祭的隔夜一樣熱鬧,聽說連天之川旅館的大通鋪房間,也全都擠滿了前來採訪的作業人員。
旅館老闆娘稱讚,暫時逃到開田是明智之舉,不僅可以避開媒體的採訪,而且還有開田那舒適到令人流連忘返的度假小屋可以住宿,實在是最佳的選擇。
午後,在金石家的檐廊。
清洗整理完畢後,終於有空溜出來的晃子一臉疲憊地說:「真是忙得暈頭轉向的!」但為了繼續聽我和麻里亞說話,她還是帶了一些點心過來,是烙上人類協會標誌的小豆沙包。源三的女兒原以為她是個身形憔悴的女子,沒想到竟然是個開朗的人——為我們泡茶一起喝。
「作夢也想不到公子代表會遭到綁架,如果是對立的另一派犯下的案子那還有話說……結果竟然是為了贖金。」
「她的聲望太引人注意了。」麻里亞說,「雖然城堡的戒備森嚴,但聽說犯案集團得知她外出散步時只有一名隨扈跟在身邊,所以就成了歹徒下手的目標,真是太危險了,還好最後平安無事。聽說那位隨扈人員遭到毆打受了一點輕傷……」
根據報告指出,當時在森林中散步遭襲擊,導致代表遭人綁架,為此深感自責的隨扈(老爹)便閉關於西塔的冥想室中。吹雪認為,這麼做除了讓他自己更加謹慎、得以靜養之外,對療愈受到驚嚇的心理也有好處。我當時也感覺到,瞬間看到的人影也是個(老爹)。
「不過,你們的學長也很了不起,不僅查出連續殺人犯,連綁架事件也識破了!」
麻里亞看著我,示意要我回答這個問題。
「好像並沒有很肯定地說中,只是判斷也許有這個可能性。因為協會最堅持的事,就是不願找警方過來。所以江神學長就針對人為何不願與警方接觸的原因去思考。是因為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還是正在準備或計畫什麼?當然,還有其他的可能。」我比出聽電話的姿勢,「小孩在我這裡,想要平安無事的話就快準備三百萬現金,如果通知警方這小孩就沒命——像是這類的情況。」
「原來是這樣啊!經過這麼一說,也難怪了。所以就算告訴他們:『通知一一〇時,只說發生殺人事件,絕不會提到綁架一事,請相信我。』對方大概也聽不下去吧!畢竟人命關天。本部里的那些人,他們全都知道這件事嗎?」
「是呀,都知道,而且盡量裝出很平靜的樣子。就像稻越先生,在城堡外見到時,他部還是微笑迎人的,而在向吹雪轉告嫌犯打來的綁架電話時,模樣完全不是這樣。當然,青田他也知道此事,因此預知就算殺害土肥,警方也不會有人過來,因而配合十點的煙火施放行兇。協會方面都對此事有統一口徑的說法,但唯獨殺人事件的發生讓協會措手不及沒時間彙整命案事實,也讓江神有了推理的空間。」
麻里亞補充道:「星期六晚上之所以在十點施放煙火,那也是綁匪打電話指示的。所以當時就覺得,在那個時間施放煙火很奇怪。」
綁匪一共打了兩通電話。第一通內容是「野坂代表在我們手上,備妥贖款一億元之後會再聯繫,若通知警方,代表就別想活命。」打來的時間是星期五下午三點前。當一夥男女綁架完成後開著廂型車往木曾福島的方向駛去時,由另一個男子打了這通電話。
第二通電話是在星期六下午二點四十分左右打來的。
「綁匪在電話中說:『如果答應帶著一億元現金於星期天下午二點前往木曾川河岸邊的指定地點,那就在晚上十點施放煙火。我們有人會在山中暗處監看。』第二通電話會提及『我們到處都有眼線』的威脅,所以協會幹部的解讀是『我們內部是否有人與綁匪勾串,或者綁匪同夥已潛入神倉,因此才會輕易就綁走了散步中的野坂代表。』……」
「就因為這樣,所以江神才會被強烈懷疑是嗎?」
「根本懷疑他就是綁匪同夥。發生命案後雖然一直想聯繫警方,但協會幹部們認為,『綁匪也許是像雪女一樣想測試我們,萬一通報警方,野坂代表就會有危險。』也正因為如此,頑固的態度始終沒有退讓的意思。江神之所以會被懷疑,也許與他在館內到處閑晃有關,看起來就像在打探什麼東西……我們抵達的晚上,我和有栖川散步時也有人在跟蹤我們。後來發現我們只是單純的學生,便在隔天早上讓我們與江神見面。」
這並非完全相信我們,而是要我們進去之後,方便就近觀察我們是否與綁匪有關,若與綁匪無關,就可以讓我們回去。
「但是,城堡中發生了殺人事件,結果又出不去了?很恐怖吧?」晃子表示同情,「但星期天這村子當時里也瀰漫著詭異的氣氛,讓人很不安。自從聽說星期六晚上你們突然變更訂房要到協會去住宿時,就感覺到不太對勁。後來更沒想到一大清早,就接到電話表示要捉拿有馬小姐你們,並且進行搜村行動。那些會務人員就像刑事人員一樣進入我們家,告知『若直接通知警方,那些學生未來就會有污點』,我們若是違背協會的意思,在這裡也無法生存下去,所以……很對不起,我們也有不對。」
其實沒必要道歉的,當時任誰都會很為難,想必吹雪或臼井他們也有難處,因而不得不取消來訪的這群學生在旅館住宿:而當初負責導覽的本庄因一通電話被拖延,要前來參訪的椿先生與荒木先生苦苦等候,同樣也是因為這件事。
一億元的現金直接從保險庫中提領出來,人類協會的確是富裕豪門啊!如果只需他們的九牛一毛就能贖回野飯代表,應該不是什麼難事。他們所擔心害怕的是,如果綁架勒贖的歹徒是分裂出去另立門戶的一干人等,恐怕真正要的不是錢,而是神聖的遺留物。
綁匪的要求其實也導致土肥他們的性命提前一天結束。無論星期天下午兩點是否已交付贖金,可以想見任何形態的的事件都可能導致協會向警方通報的可能。如果讓警方(入城),那就無法殺害在塔中修行的子母澤了。在此考量下,青田便提前犯案。更甚者,如果土肥不是因為放假要返回老家福岡,或許青田會更早犯案。那麼,襲擊的時間就可能會是在土肥深夜執行看守勤務時進行。
「我在弘岡小時候就認識他了,當時的他是個活潑可愛的小男生,青田也是,我完全沒想到當時的小男孩竟會犯下如此的命案,而雙親的事,一定讓他有一段痛苦的回憶。一直以來都沒發現到這一點,實在感到很慚愧。昨天起,電視上就一直不斷出現青田的畫面……」
晃子垂下雙眼,沒想到在隔壁房間,千鶴的母親也低著頭很傷心。
然而,電視上不停播放的不僅是青田的畫面而已。
「儘管如此,」晃子仍是低著頭,「野坂代表也不是一般人。以前只要說起公子妹妹是全人類的代表,我聽了就覺得怪怪的,很想笑出來,但現在我要改變看法了。遭到綁匪勒贖綁架,她非但不害怕,還訓斥了綁匪一頓,要綁匪送她返回總本部,我聽了真是嚇一大跳,原來她還真有膽識。」
結果,歹徒並未依約前往指定交付贖金的地點與臼井接觸,竟然臨陣畏怯了。綁了一個大人物當人質而不知如何是好的他們,竟然被人質本人下達命令:「只要送我回總本部,我就會收留你們,直到培利帕利再次降臨凈化你們為止。」
在觀景交誼廳看到的兩具UFO,應該說是照射在雲層上的車頭燈光,就是搭載了(女王)要送回城堡的車輛。
就在殺人事件真相大白的時刻出現,應該是偶然的才對。但是,抵達廣場的時間也有可能是為了配合十一點十七分煙火發射的時刻。這應該像是(女王)會做的事。
返回後,她自己向幹部們說明自己遭到挾持的經過,並在聽取連續殺人事件的說明後,立刻指示通知警方。雖然我們不在場,但看來她的回應處置毫不遲疑。站在觀景交誼廳上望著伴隨警笛聲紛紛抵達的警車,實在很難相信眼前是真實的畫面。案情偵訊一直持續到隔天中午,江神學長也住進了天之川旅館,一個人倒頭就睡,直到傍晚醒來時,神倉已成了全日本目光聚集的焦點。
在大混亂的漩渦中,野坂公子毫無畏懼地冷靜面對。這位平易近人,似乎到處都能看到的二十一歲女子,難道正是符合御影所寄予厚望的人選嗎?也許,一位具備崇高地位的(女王)就此誕生了。
「想不到這個小村子,竟然也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晃子望向遠方。這個小村子今天也同樣環抱在翠綠的景色中。其中也看到了會是小男孩的青田躲避眾人目光偷偷提著燈籠,而晃子則在忙著尋找男友留言的畫面,以及其他種種。
「刑警問東問西的,千鶴有沒有覺得不耐煩?」麻里亞問道。
干鶴的母親回答:「有拜託椿先生陪在一旁,所以他們不敢亂來,畢竟還是會有顧忌的。」
「那就好。」
「更好的是,她對(女王)的熱情已經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