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雪奈央給由良比呂子留下一句「這裡就麻煩你了。」之後,便逕自往勤務室走去,她的背影顯出了疲態,盤問千鶴問題,大概消耗了她不少體力。由良向青田與本庄交代過一些雜物之後朝我們走來。
「喝杯咖啡?」
令人意外的邀約,雖然已厭倦了此地的咖啡,但對方似乎有話要說,所以也不好拒絕。
接著被帶到談話室,裡面空無一人,於是自助式地自己泡咖啡,三個人就圍坐在靠裡面的一張圓桌。喝了一口只加奶精的咖啡,由良低語道:「該換供應商了。」
「千鶴剛才說了些什麼?前半段我沒聽到,可以讓我知道內容嗎?」
這就是她想知道的啊?其實聽了後半段,應該也可以猜測出前半段說了什麼才對。結果是由江神補足了她所遺缺的資訊。
「雖然只是小孩,但自從培利帕利降臨後,還是第一次有人進入聖洞,若非發生昨天那些事,這次的事必然會引發大騷動。只是這一連串的震驚,麻痹了眾人的情緒所以才沒引爆。」由良一臉憂愁的說著。
「離開醫務室之後,去處理了什麼事?」我試著提問。
「與東京本部聯絡一些事情,都是日常的事務。任何落在我們身上的事件,最後都會在外面傳開來。」
「關於這次的事件,有和其他支部聯繫嗎?那麼,目前正在出差的祭祀局長或研究局長——」
「這是協會的內部事務,就不勞各位操心了。」由良冷冷地回應。難道對她們而言,我們算是多管閑事了?從口氣看來,最近發生的這些一連串事件應該未與外部聯繫,甚至也未向修行中的野坂公子提出告知,這也是必然的吧?
「在(女王)的國度里,各種人、事、物與資訊都被斷絕了,呈現一種鎖國狀態。今天是星期天,我想應該有人會前來聖地參訪,但會因為不得進入街村而趕走那些人嗎?」
「一過了連休假日,觀光客會突然就不出現了,雖然偶有一些好奇的散客會順道過來,但也只有今天無法進入神倉,因為縣道目前正在臨時施工。」
連法律的抵觸與否都做了詳細的功課。萬一警車正巧過來的話,將會如何處置?雖然沒問,但恐怕他們也早已備妥了好幾套的劇本對策吧?——人類協會的會員最擅長說謊了!
「如果千鶴記得她走出聖洞時的時間就好了,但很可惜沒記住。」
我告訴江神,說我不喜歡別人說謊或油腔滑調,而回應這句話的卻是由良,她說:「這樣啊?」這讓我無法不理會。
「不是這樣嗎?如果那小女孩說:『時間是五點十五分。』就可以縮小時間的鎖定範圍!」
由良再次回應了「這樣啊」,接著取出筆記本,並未翻開,而是在我們面前晃了幾下。
「這裡面記錄了所有人員,五點到五點牟之間的不在場證明,之前也看過了,大部分的人在五點到五點十五分之間,並無不在場證明。所以千鶴如果說時間是在五點十五分的話,那幾乎不具意義。」
原來她是邊看筆記邊思考這個問題啊!這種簡短的說服頗令人發火,讓人想頂回她幾句。
「就算你這麼說,但千鶴如果說了時間是在五點十分,多少也有一些意義。」
「那也在誤差範圍之內。那女孩沒戴手錶,待命室的牆上也沒掛鐘,怎麼說也無法確認正確時間。雖然警衛櫃檯里有電子鐘,但是她沒看到。所以,與每一個人的不在場證明相對照,也無法找出誰是兇手——是不是這樣啊?部長?」
部長輕微的點頭,讓我很失望。但是,我不能因為這樣受到這些傢伙的影響而氣餒。
「後院去調查過了嗎?如果有收穫,也說來分享一下吧!雖然我不認為會找到什麼精彩的證據。」
「不,有找到。」
這是江神第一次露出無所畏懼的微笑。由良則是端著咖啡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部長看。
「後院有一些當作盆栽種了長春藤的威士忌酒桶,有個木桶被子彈打穿。當然,子彈還是原封不動地放在那兒。多虧了協會借來的金屬探測器,讓我們發現了第三枚子彈。不用說,第一枚與第二枚分別被擊入弘岡先生與子母澤先生的頭部。」
「……子彈,全部有三發,已經擊發過了嗎?」
「是的,沒錯。第一與第二枚子彈是由身分未明者射擊的,而擊發第三枚子彈的人則是弘岡先生——有栖川,不必煩惱。」
煩惱是不會,但腦子卻是一陣混亂。身為受害者的弘岡,為什麼會朝酒桶射擊一枚子彈?實在令人費解。
「別誤會了,我並非意指弘岡在後院練習射擊,而是他在死後擊發一枚子彈——不愧是推理小說研究會的會員,應該理解這種說法吧!」
我比人類協會的人員更早一步了解江神的想法,見到一臉茫然的由良,我說道:
「兇手在殺害弘岡之後,不是把手槍讓弘岡握在手中嗎?如此一來,隨著時間的過去發生死後僵直的情形,於是屍體食指便扣發了扳機——」
由死者擊發手槍。
「沒錯,本來還懷疑清晨的槍聲是真正的槍聲還是爆竹之類的偽裝槍聲,事實上是真正的槍聲。只不過射擊的並非兇手本人,而是將弘岡的遺體當作定時裝置。」
所以,再怎麼找都無法在現場找到爆竹的痕迹。關於利用遺體死後僵直的特性當作定時裝置創意,佐佐木醫師知道的話,應該也會大嘆稱奇吧!
「你在提出強直性屍僵現象時,還附加了弘岡的情況是死後立刻僵硬的說明,可是那種情況並未發生——怎麼了?由良小姐?好像是驚訝於兇手的殘忍。」
「喔……這……」她吞吞吐吐的,「確實是嚇到了。讓遭自己殺害的死者握住手槍,等屍體僵直之後扣發扳機,這樣的情節我無法以平常心聆聽。兇手應該經常在思考這種恐怖的事吧?」
「屍體的僵直屬於一般的常識領域,即使不是推理小說迷,也可以想到這種小技巧吧!」
「可是,有沒有如你想像而付諸執行的證據呢?」
「只有遭槍擊的酒桶還不夠嗎?那就請仔細回想一下,在發現屍體時當時的情況。兇手為了不讓詭計露出破綻,在許多小地方費了不少工夫。第一點就是,讓弘岡的屍體沉入水池中,這肯定是兇手施展的苦肉計,因為自殺者浸泡在深僅及膝的冷水中,而且一手握槍,這是極不自然的狀況。」
「我的看法不是這樣。他在池畔頭部遭槍擊,然後搖搖晃晃跌入水池——將遺體沉入水池中,對兇手而言有什麼好的理由?」
「當然,遺體若泡在水中,就算聽到槍聲的人趕來撈起遺體,並不會產生『明明才剛死亡,為何如此冰冷』的疑問,因為這麼做可以掩飾遺體溫度已經下降的事實。」
「兇手連這個問題都考慮到了……」
「這是多重功能的掩飾。一擊發手槍,就必定會產生火藥殘餘現象;簡言之,由於子彈火藥的燃燒而四處噴發的化學物質,必定會附著在擊發者的手部或衣物上。很可能的原因是,將遺體擺置在地面上死者的手擊發手槍的話,無可避免地,火藥殘渣必定會附著在死者某些部位上,以常態而言,這是不合理的現象,而兇嫌應該也不希望讓人發現是死者扣發扳機——不,這是推理小說迷才會有的深入解讀。不過,遺體被沉入水池而導致難以判斷死亡時間,我想這也沒錯。」
稍早之前,由良會諷刺我從法醫學書籍中獲得的芝麻綠豆小知識,就像讀了漫畫『怪醫黑傑克』就開始為人動手術的感覺,但這次卻沒出現這樣的諷刺言語。
「說的我都明白,但是……等一下,遺體沉入水中的話,那就無法開槍了吧?」
「是的,沒錯,所以只有持槍的右手是擺在水池岸邊上。說到讓遺體握住手槍,真要緊緊握住槍柄是不可能的,所以大概就是讓手指能扣到扳機的程度。當肌肉收縮範圍蔓延到手指時,子彈就會從槍管中擊發出去。擊發時產生的反作用力,有足夠的力道同時將右手與手槍推到水池中。」
「會這麼巧嗎?」
「似乎行得通!另外,就算右手仍留在池邊上,也不會成為致命性的失誤。由於幾乎全身浸泡在水中,所以右手的溫度應該也會下降。擊發後經過一段時間,高溫冷卻後的手槍萬一有人想碰觸,一定有人會因為避免沾上指紋而出聲制止。」
「可是,在你說的一些技巧中,要想控制子彈射向何處,應該是很困難的吧?」
「想要控制是不可能的,只要射往後山叢林的方向就行了,兇手也應該是如此盤算的。至於射中木桶一事純屬偶然,對兇手而言是大不幸。」
「等一等!」她說,「你說只要射往後山叢林的方向就行了,請問嫌犯為何要這麼做?」
「專註一點,督察。是不是偏離了話題?兇手讓死者握住手槍為的是要將他殺偽裝成自殺,同時也企圖將實際的死亡時間往後延。」
「喔,說的也是,說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