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聯合與離散

雖然早餐只有土司與果醬,卻已是衷心感謝了。沒有牛奶或咖啡,只佐以粗茶飲用,如此的搭配的確很古怪,但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心中只是感謝而已。

「對年輕人而言,這一點東西當早餐一定是不滿的,很抱歉。」

「哪裡、哪裡!都快高興到掉眼淚了呢!怎麼會不滿?真的非常感謝——請問,可以再吃一片嗎?」

織田羞赧地提出要求。

「別客氣,請盡量吃,這麵包多的是。」

「那我也要。」望月跟著搭順風車。

雖然我也因為安心之餘而帶來一股空腹感的猛烈襲擊,但始終說不出「我也要一片」,我這種個性實在是很吃虧。因此,只好把心中的不快發泄在望月身上。

「望月,也該把外套脫下了吧!看了渾身都彆扭,整個心都靜不下來。」

「是嗎?很不好意思。」說完立刻脫下,「不過也多虧了這外套我才能逃出城堡的,所以就喜歡穿著它。送洗後一定得再要回來。」

看到庭院里站著制服男的那一瞬間——心臟真的都快停止跳動了,但在得知是望月時,卻又讓人喜出望外。彷彿作夢一樣,令人無法置信,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道了一聲歉走上檐廊。

「怎麼樣?麻里亞,現實生活中詭計也能發揮作用吧!」

如果還能再發現活生生的例子,也只有相信一途了。

自己的庭院突然遭陌生人闖入,金石源三想必也嚇了一大跳,但在察覺是我們的同伴時,便立刻張開雙手歡迎。不知是否因為今天一大早就歷經了種種不愉快的經驗,因此與望月的相逢彌補了低迷的情緒;再加上放下心來的我們已是飢腸轆轆,見到眼前有人為我們準備早餐,因而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我到隔壁去一下,請用早餐。是否對各位的來訪要保密?喔,沒關係,那我很快就回來。」

金石先生出去的也正是時候,就在烤麵包機接連烤著土司之際,我們彼此交換了各自的英勇事迹。望月大致是說:「你們是肉體的冒險,我是頭腦的冒險。」一旦開啟話匣子,就沒完沒了。

「——後來分頭去找電話,會務人員的個人房間里沒有,而且知道這樣一個房間一個房間找下去不是辦法。有栖川大概是找了一遍餐廳、談話室等地方。我很快就搜完了,所以就把目光放在掛在衣櫃里的制服。只要借用來打扮成會務人員,不就可以故意裝傻外出?如此一來,正是我的大好機會!」

我們的逃脫行動,開啟了協會的大門,於是有好幾名會務人員慌張地追了出來,望月便是趁亂混在裡面,好運真的是站在他那邊,但對於他瞬間的判斷,自然是毫不猶豫地給予讚美。

「我假裝在街上搜索逃脫者,逐漸走到偏遠處,發現道路被巴士封鎖,還有一輛遭棄置的機車:心想這可不妙!你們一定也知道道路被封鎖了。所以,當我打算獨自前往比良野時——」

會務人員搭乘的車輛出現,發現他們在移除堵塞道路的巴士,所以望月就急急忙忙撤回。如果在縣道上奔跑的話,很快就會遭逮捕。

如今得以碰面,實在是僥倖。雖然他身穿協會的制服,但只要仔細瞧他的臉,偽裝的身分還是會暴露的。在無處可去,同時又扮演逃亡者搜查隊的角色而旁徨於街村時,正巧看到我們進入金石家。心想,那個地方應該可以躲藏,但其他會務人員還在附近巡邏,所以就先打探一下情況伺機而行。

這時候彼此讚美對方突破重圍的奮鬥精神雖然很好,但未來會是如何還很難預料,彷彿走進了死胡同。

「就算髮現那個叫千鶴的小女孩平安無事,但我們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到了晚上,金石先生的女兒就會回來,到時候還可能覺得我們是個麻煩而趕我們出去。」

對於望月的悲觀論,織田倒是很樂觀。

「不會的,不但不會被趕出去,只要把事情說清楚,她也許還會幫我們報警呢!我們可以告訴她說,如果不相信我們說的話,就打一一〇去報警。」

「她會先找協會商量嗎?」我問道,「村裡的人到底會有什麼動作,我們也不是很清楚,信長學長。」

「如果要她別叫員警,那才奇怪,所以拜託她找員警過來應該行得通,如果金石的女兒有常識的話。」

「最後這句『有常識的話』太可怕了——我要再吃一片土司。」

東聊西扯的結果還是沒想出辦法來。這樣下去,就某種程度而言,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畢竟,這個地方正是(女王國)啊!

逃離追兵、望月出現帶來的震撼、空腹感,此刻都已平息,所以原來忘掉的一堆瑣事,此刻又一一浮上心頭。現在,我們就像是待宰的肥羊。

「留在城堡里的人,不知如何了?江神、有栖川、椿先生、荒木先生,他們該不會已經……」

會不會因為我們的反叛,而讓他們遭到連坐處分的結果?就算不會,還是希望在一陣混亂中不要受傷才好;但望月為自己的事已盡了全力,同樣在西翼逃竄的有栖川,不知道他情況如何。

「對了,東塔那邊傳出哇的一聲慘叫,那是怎麼回事?」

織田又想起了一件不愉快的經歷,那肯定不是好事,而且就像發現屍體時才會有的尖叫聲。由於情報完全被阻絕,只要一出來,就根本無法得知城堡內發生了什麼事。

「這地方不適合等待千鶴的母親回來。」織田說,「我無法在此悠哉等待,一定要想辦法與外界聯絡,打電話,或者離開此地——望月,你有什麼必殺技嗎?」

「沒有耶!就只有靠制服矇混過關的伎倆,而且還是很勉強才逃出來的。我很清楚,幸運是不會二度降臨的。」

「你也太得意了吧?聽了很生氣!」

不安的種種又重回記憶。

如果協會以武力禁閉我們,那我們也必定會以武力還以顏色。這麼做是有價值的,因為得以脫離城堡。但出乎意料的是,關卡竟然有兩層。但真要如此的話,也只有靠武力解決了。

「我們闖到有電話的地方去吧!」

什麼地方都行,可以最快得手的就是隔壁了。三人擅自闖入,在未獲許可之下撥打電話。這正好,萬一屋主有抱怨,就可以將我們扭送警方。這是我提起勇氣的提議,但兩個男生卻畏縮了。

「麻里亞,我看還是冷靜一點比較好。我們兩位學長正好在參加就職活動,你說的辦法行不通。」望月說道。

織田也說:「如果有絕對勝算的把握,我會試著挑戰,但這方法有問題。」

「怎麼會有問題?到任何有電話的地方,只需三十秒,甚至只要十秒鐘就可以叫員警過來了。隔壁阿姨萬一發現了我們,也可能只是一時驚惶失措,責怪我們為何擅自進入她家罷了。」

「最好是電話能撥得通。」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是想到最糟的情況。如果協會為了保守秘密而不擇手段,也許全村的電話都打不通了。」

「不可能。早上我們稍早被一位阿姨發現時,她不是打了電話去通報協會嗎?」

「協會可能在那之後就動了手腳,真是如此的話,我們才闖進隔壁屋子去,立刻就會遭到逮捕,之後會受到怎樣的懲罰還不清楚呢!」

「這想法也太負面了!」

「萬一電話不通,外界應該就會知道神倉發生了異常狀況,所以還不至於如此吧!但有時候消極一點,反而可以保住性命。想要突破現狀的心情,我和麻里亞是一樣的,但這時候必須慎重些,這麼做也是為了救出有栖川他們。」

聽完他的說訶,我嘆了一口氣。如果是名案大案,他們就會飛撲而至,但如果感到畏懼,又會退縮撤回。然而,這個被他們看成笑話的點子,我絕不放棄。就算會讓我們和城堡中的四個人身陷危機,我也會去做。

「這金石老先生還真慢呀!」望月低聲自語,「都要成了依斯卡利奧特的猶大 了!」

望月起身,想要到裡面去看看,但被我和織田阻止了。萬一不留神被人看到,那可不妙。

「別緊張,只是從門縫偷看,你們兩個別嚇成那樣好不好?」

雖然這麼說,但他還是謹慎了一些。才走回客廳,便從書架上抽出一個厚物,不是書籍,而是相簿。

「你們打算協助找尋千鶴吧?沒見過她本人長相,要怎麼找?至少也先看看照片。」

他說的沒錯。翻頁是從後面翻起,立刻看到的是幾張貼在上面髮型像河童的女孩照片。鵝蛋臉,很可愛的面容,但眼角有點凶,多半都是瞪視鏡頭的照片,也難怪這小孩很倔強。沒有露出微笑的照片,也沒有手比出V字的照片。若要求她擺出這些姿勢,一定會遭她白眼。

「小學低年級就離家出走的,就是這個小女生嗎?呵呵,長得不錯,未來很有發展的樣子。」

望月似乎樂在其中,但我笑不出來。織田和他擠在一起,仔細端詳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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