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S&W

床頭柜上的小鍾指著六點五分。

精神清醒,睡不著。睡魔大概與昨晚的霧氣一起離開了,喚也喚不回。

決定起床吧!隔壁床上的江神背對著我在熟睡中,果然有膽量。

在不發出聲響的情況下走向客廳,發現窗外已發白了。看見上半身籠罩在晨光中的望月坐在那兒,很讓人驚訝,連衣服都換好了。

「早安,什麼時候起床的?」

「早,半個小時前。有吵到你嗎?」

「沒有,我才剛剛起床,靜得可怕,我完全沒注意到。」

似乎一直在想事情,記事本就攤開蓋在桌上。應該是關於殺人事件吧!

「遺失的錄影帶應該還是在聖洞里,如江神推理的那樣。」

一大清早,我泡了兩杯咖啡,扮演聽眾的角色。

「一定就是這樣了,其他地方不可能隱藏吧——我加了糖和奶精喔!」

「謝謝。不過——到底拍到了什麼?不可能是外星人降臨的畫面,也很難想像會是犯案時的瞬間,到底是什麼東西入了鏡?」

大概是咖啡泡得比較濃,在此之前沒想到的,現在都想了起來。

「也許畫面中被拍到的事物並非重點,嫌犯只是想把錄影帶處理掉。」

「怎麼說?」

「也許錄影帶上沾了什麼不該留下的東西,像是不能被發現的指紋之類的,或者其他污漬。如果土肥先生抵抗時傷了嫌犯,嫌犯的血液濺到上面。」

「這就成了哥白尼原則 ,然而,消失的錄影帶本來是插在錄影機里的,嫌犯應該不會糊裡糊塗把血液或指紋沾在上面吧!」

這麼一說,也有道理。如果是土肥在更換錄影帶時遭到襲擊,就有可能發生上違情況,但事實不然。

「這樣好了,就當成是嫌犯在錄影帶上沾了壞事的痕迹,不得不藏進聖洞里。如此,嫌犯就安心了嗎?就算到時候協會人員如何抗拒,警方前來時,他們也不得不接受搜索。只要有搜索令,即可進入聖洞調查。所以,錄影帶的處理也只是一時的手段。」

「暫時敷衍吧!警方搜索結束前,兇嫌應該已經有打算了。」

「打算?哪方面的打算?再次回收,然後拆解丟棄?好是好,但有困難。這兒可是一直有警衛看守。嗯?你是說,嫌犯是有機會站在守衛崗位上的人?這樣的話,就有機會回收了。」

「這還不夠。真這麼做,一定會被監視器拍到進出聖洞的身影。萬一那捲帶子又被處理丟棄,嫌犯的行徑就更可疑了。」

錄影帶藏在聖洞里,其實是很棘手的一件事。嫌犯連這一點都不知道,就莽撞行事嗎?

「日誌上寫下的培利哈……」望月從桌上取回記事本,「我沒親眼看到,大概什麼模樣?麻煩你儘可能臨摹出來,可以嗎?」

隨手拿了筆,刷刷寫下。培利哈……筆跡凌亂,但判讀出來的也就是這三個字了。經確認後,學長顯得很失望。

「看起來果真是培利哈三字,我在想,該不會是派崔克三個字的筆畫吧?」

「這有點牽強,不是派崔克,也不是ヘ〇1111的字樣 ——我問你,望月,這像不像偽造的死亡訊息?」

「嫌犯刻意擾亂調查方向而寫的?是有可能。」

回應很快。

「是呀!因為土肥是嫌犯站在身後遭勒斃的,很難想像土肥可以在面臨死亡時,立刻抓起筆在日誌上寫下那三個字。」

「說的沒錯。若真留下了培利帕利即將降臨的暗示訊息,協會內部人員不失去理智才怪!這是個切入點,好,應該會是推理素材,反正依現況看來,其意圖未明。」

主寢室房門開啟了,江神搔著下巴走出來。

「這麼早就開搜查會議了啊?不會是徹夜未眠吧!」

「再熱衷也不可能——」

我話還沒說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在後院,於是立刻走向窗旁,未發現任何異狀。

「不覺得像……槍聲嗎?」

望月回應我:「像槍聲。」

「會是有人在後山打獵?」

「不,」江神望著窗戶,「玻璃窗雖厚,聽不清楚,但槍聲來源並不是很遠,是庭院嗎?該不會在放煙火或鞭炮吧!」

從東側房門走出來的是揉著眼睛出現的織田,應該是被剛才的聲音吵醒的。他問那是什麼,但無人回答。

江神返回主寢室,立刻穿上牛仔褲,然後邊扣上襯衫扣子邊走出來。織田見狀,也慌慌張張要進去換衣服。

「去看看。在這裡,一切眼見為實——信長,你隨後也過來。」

來到走廊上,麻里亞已站在那兒了,穿著與昨天完全一樣,難道沒上床睡覺嗎?一臉的不安,向江神問道:

「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不清楚,所以才要去看看,一起去嗎?」

「嗯,我要去。」說著,織田也來了,但未見椿先生與荒木的影子,電梯前也沒有會務人員站在那兒阻擋,因此我們五人毫不費力地來到主棟樓下。C棟在監視之下並未封鎖,天色亮了,正門的鐵卷門已升起,警衛也站在崗位上值勤。

由良比呂子直立在東翼走道上,一早就開始工作了吧?勤務室房門是敞開的。我們下樓,她也沒責怪,反而問我們:「是在後院吧?」

「好像是,不是煙火實驗吧?」

「不是。聽起來像是什麼東西爆裂,臼井局長已經前往察看——唔……各位請在這裡留步,我們會調查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見她小跑步往東側去,一會兒後,我們也隨之追了上去。就像江神說的,一切親眼目睹為憑。

經過彎曲轉折的走道快接近盡頭時,看見有人站在通往後院的門前,除了由良之外,還有其他人,分別是臼井、丸尾與青田。那道門似乎很難開啟,丸尾兩三次企圖以身體的力量想推開,門扇卻無動於衷。

「那怪聲響果然是從這兒發出來的吧?」望月從滿頭大汗的青田身後一把抓住問道。

「對,好像是,因為其他地方無異狀,不過這扇門外面好像有東西攆著擋住了。」

丸尾喊了一聲:「喝!」施展飛踢技術。這麼一踢有效,門扇開啟了十到十五公分的細縫。直到可讓人通過的寬度為止,臼井拍拍丸尾的肩。

「可以了。」說完鑽進門縫,將門扇推得更開些,就這樣走進後方庭院。由良立刻起而仿效,卻遭臼井嚴厲的制止。

「等一下,我先整理整理。」

傳來幾響拋投重物的聲音。四聲、五聲、六聲……約一分鐘後,門扇大開,只見臼井用手帕擦拭雙手。

「還留了工作讓我做,那些東西都堆在一起了。」

水泥空心磚散落一地,應該是原來改建工程剩餘留置在庭院里的建材,不知是誰把這些東西擋在門後,讓門無法開啟,不像是惡作劇,但目的未明。淺池裡的池水迎接剛升起的朝陽,閃耀著舞動的光輝。前方約十米處,就是迫近的後山崖面。昨晚夜色太暗看不清,現在才清楚看見,崖面前方並排著三隻利用威士忌酒桶當成的盆栽,而盆栽里種植的長春藤就沿著山壁攀爬。基本上,就是庭院的模樣。

(圖六)

放眼看去,並無特殊異狀。硬要說有的話,大概就是塔影所在的空間了。望月看著臼井與丸尾毫無猶豫地直往那個方向走去,此時卻被由良一把抓住手臂,看來似乎是要限制我們的行動。

「麻煩請回房間去,這裡沒什麼好看的。」

兩人推拉僵持。

「我知道沒什麼好看的,我是想確認剛才的聲響所以才過來,聽起來像是槍聲嘛!」

「槍聲?不會吧!我們這裡沒有手槍,昨天才發生那件事,請別亂說話。」

「喔?那為何急著跑來察看?聽到槍聲:心有不安,所以過來看看的,對吧?」

「請冷靜一下!」青田插口說道,委婉地勸開望月退回。我打算趁著無法阻擋我的空檔溜到塔的後方去——丸尾出現了。恐怖的表情代表的是不可避免的衝撞,所以我也擺出了架勢。然而,他根本沒把我看在眼裡,而是越過我的頭頂向由良招手。

「督察,不好了!」說完,視線移向我,嘆了一口氣,「看到了沒?」不等我回答,直接追向由良。

在塔的另一個方向,有片不完整的畸零空間,也設有小池子,一隻種有長春藤的威士忌酒桶。貼了磁磚的小水池畔,臼井叉開腳站在那兒。

這是……?還以為走進了電影拍攝現場。

輕風徐徐,陽光在水面上跳躍。

寒塗的池水裡,躺著一個男子。

頭髮的黑。制服的藍。滴在白色磁磚上血跡的紅。

怎麼看都像是懸疑劇中的畫面,這才知道,我們認識的一個人遭到殺害,那髮型很熟悉。整個故事才要揭開序幕?或者這已是整個故事的最高潮了?不見導演、攝影師等工作人員,會是在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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