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威廉森(Charles Williamson,1859-1920)&愛麗絲·李文斯頓(Alice Livingston,1869-1933)早期的「不可能犯罪」,有時會使用一些被後來的推理迷斥為無稽的手法,例如維多利亞時期的推理小說中,常見的秘密嵌板就是其中一項。雖然本篇故事也用到了秘密嵌板,不過跟案情的破解並無直接關係。故事中所用的機關雖然不太被後來的作者採納,但在本故事中卻用得極為精采高明。查爾斯·威廉森是英國記者,一八九五年與美國作家愛麗絲·李文斯頓結婚。兩人於一九〇二年想到一部小說的點子——某司機載著美國女繼承人在歐洲四處遊歷——而開始合作。這部《閃電嚮導》(The Lightning ductor,1902)大受歡迎,於是兩人進而創作一系列以開車旅遊為基調的作品。《紅色跑車》(The Scarlet Runner,1908)指的就是神探克力斯·雷斯(Christopher Race)旅遊辦案時所開的車子。由此可見,汽車在初上市時,被視為是何等浪漫的東西。這本書頗為成功,一九一六年時甚至被拍成默片。以下是一篇較具推理難度的作品。
克力斯·雷斯從倫敦回來後的隔天,在桌上看到一封奇怪的電報,上頭寫道:
請即刻駕車至古宅協助破解謎案。古宅如今已改裝成汽車旅館。支付的薪水將等同駕車導遊——新森林區,伍德古宅,西尼·徹斯特敬上。介紹人:倫敦及蘇格蘭銀行。
電報上寫的是兩天前的日期。
克力斯不懂為什麼人家會把他當成解謎專家,這電報看起來挺有意思。他喜歡老房子,不過這已經是幾天前的電報了,交易不知是否已經轉到別人手上。
克力斯還是想回信,他在洗掉以三十里時速累聚起來的塵埃之前,先去將電報回了。
「旅畢返家方見電報。」他在電報上寫道,「還需本人效力嗎?若需要,請回信。」
對方的回信一到,克力斯已把紅色跑車備妥,準備進行下一趟任務。
「是的,急需要你。」對方答道,「盼你於今日下午展開工作,請別至伍德古宅,我會在『沙童與貓頭鷹』與你碰面。從倫敦方向過來,客棧離林賀斯特不到一里。請告知抵達時間——徹斯特。」
克力斯又發了一封電報:「希望七點左右能見到你。」
他的寶貝紅跑車果然跟平時一樣沒讓他失望。他常經過「沙童與貓頭鷹」,對這間漂亮的路邊客棧印象良深,因此一下子就找到路了。
「我跟徹斯特先生有約,他大概十到十五分鐘內會到。」克力斯對客棧老闆說,那老闆看起來好像以前在貴族人家當過馬車夫。
正直的老闆聽了眼睛突然一亮,答道:「先生,我想你要等的人已經到了——正在我的私人客廳里等候,我專程讓出客廳讓你們使用。」
克力斯覺得老闆的態度怪怪的,好像不太知道該如何措詞;不過,他沒時間細問老闆有關徹斯特先生的事。
秋日的薄暮垂罩著橡桁橫陳的走廊,廊上唯一的一盞燈襯得黑暗更為濃稠。老闆打開走廊盡頭的門,然後恭敬地對一名看不見的人士說:「那位開車的先生已經到了。」
說完老闆讓到一邊,克力斯走到門口,他看到一名女孩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剛才在昏暗燈光下閱讀的電報揉皺。
女孩穿著騎馬裝,如絲的金麥色頭髮上戴著一頂好看的帽子。女孩非常漂亮,美麗如一朵鮮花。一對大眼睛此時看似黑色,但在日光下必然是藍色的吧,而且十指修剪得完美無瑕;可是女孩卻十分蒼白焦慮,該不會是燈光造成的效果吧?
「對不起。」克力斯朗聲說,「我是從倫敦來見西尼·徹斯特先生的,聽說我可以在這兒找到他,可是——」
「我就是西尼·徹斯特。」女孩說,「發電報的人是我,我想請你幫忙。」
克力斯很訝異,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裝做若無其事。
「西尼這名字適用女生和男生。」女孩接著說,「我不必在電話里多做解釋。請坐,我會——不,你未必能懂,因為這件事實在太難以置信了;不過我會把事情告訴你。首先,我最好解釋一下找你來的原因。我無意奉承你,不過若想解開謎案,只能交給你這種足智多謀又擅長開車的人來辦,我的理由就是這樣。現在來談正事吧,也許你已經聽說伍德古宅出怪事的消息了?我們不讓消息見報,但那是不可能的,過去兩周以來,大部份報紙都會寫上一段。」
「我前兩周都在旅行,沒怎麼注意報上的消息。」克力斯答道。
「那很好。」女孩說,「既然這樣,你聽我敘述時,就不會有偏見了。你該不會連伍德古宅都不知道吧?」
克力斯必須坦承自己一無所知,雖然他從女孩的語氣中猜出古宅雖然神秘,卻相當出名。
「那是一棟漂亮的古宅。」女孩接著說,臉上的焦慮登時化為一股柔意。「有不少書提到它,還有圖片。宅中幾乎所有房間都裝了漂亮的橡木嵌板及美麗的傢具。我們——家母和我,是家族中僅存的兩個人——當然愛極伍德古宅了。不過我們窮得要命,我們這一系的徹斯特家族家道一代代勢微,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日漸破敗,卻苦無錢財修補。而且還有其他問題——唉,既然你得知道全部情形才能幫得上忙,我就都告訴你吧。我好蠢,愛上一名應該娶富家千金的男人,因為他空有貴族的頭銜,卻身無分文。由於他不肯放棄我去娶富家女(要的話,他應該一下子就能找到了),所以只好把自己的房子租出去——那房子好漂亮啊。此外,他還努力想從科羅拉多的農場賺一筆。我覺得自己也該盡一份力,但我們又不能將伍德古宅租出去,因為先父在遺囑中言明禁止我們出租古宅。母親和我必須住在古宅,否則房子將遭到沒收,由男性繼承人接管。
「可是父親沒料到母親和我會想到將房子改為旅館,所以遺囑中沒有規定不準。這點子是我想到的——因為我需錢孔急;而且我聽說近來大家很喜歡古宅——尤其是很少看到古物的美國人。最後我鼓起勇氣,向母親提議刊登廣告,招攬旅客和開車出遊的人到古宅下榻。
「我們雖然沒錢,但母親還是同意把每一分能用的錢都花到廣告上。我們在兩個月前開張,家裡的老僕們非常幫忙,而且我們還聘了幾名新的僕人。旅館經營得成功極了,我好開心。我以為如果一切順利,明年就不必親自管理伍德古宅了。也許我就能去結婚,而收入依舊滾滾而來。做了這麼多美夢之後,沒想到惡夢卻接踵而至。聽起來很戲劇性吧,但事實就是如此。」
「事實通常很戲劇性的。」克力斯說,「這是我最近的體會,現實中的情境,往往會被批評者嗤為荒誕。」
「發生在我們身上的這件事的確是很荒誕。」徹斯特小姐說,「有的客人到我們旅館用餐,有的住宿數天,可是無論是哪一種,客人在用餐途中——如果用餐次數不止一次,通常會在最後一餐——他們身上配戴的所有珠寶及口袋錢包中的錢(除了零錢銅板之外)就會神秘地失蹤。」
「也許不是神秘失蹤吧。」克力斯表示,「你剛才提到請了幾位新僕人,也許其中一個是偷竊高手。」
「我們一開始當然也這麼想。」女孩說,「可是大部份偷竊高手,甚至連魔術師,都不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將女士手指上的戒指拔掉、解開狗兒的珍珠項圈、拿下有金扣的胸針或腰帶,並從襯衫前襟或袖口上取下飾鈕吧?」
「沒錯,是不太可能。」克力斯承認道。
「伍德古宅每天就是會發生這種事,而且過去兩周來天天發生。客人坐在餐桌上,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可是到了用餐尾聲,他們的財物便不見了。」
「聽起來像神話故事。」克力斯說。
「或鬼故事。」西尼·徹斯特糾正他說。
克力斯沒笑,因為女孩天真的臉龐看來如此沮喪,就連些微的嘲笑也會變得十分殘酷。不過,他是不會接受小鬼作亂這種說法的。
「我想答案應該很普通才對。」他說,「鬼很難把珠寶金錢變得跟他們一樣看不見吧。」
「是啊。」徹斯特小姐認真地答道。
「所以我們應該把焦點放到別的地方。」
「呃,可是要放哪兒?」
「你不就是要我幫你查這件事嗎?」
「沒錯。除非我把實情告訴你,否則不會讓你到伍德古宅來。不管是什麼東西在搗亂,千萬別讓人知道你跟其他客人不同。現在你知情了,我希望你能在屋中監視,以你的機智查出真相。當然了,記得把你的貴重物品交給這裡的老闆保管,今晚就麻煩你開車過來,表示想住房好嗎?」
「樂意之至。」克力斯說,「我一定儘力幫忙。」
「謝謝你承接這個案子,我要走了,應該能趕得及回去吃晚飯。」
「不過,我還有幾個問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