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頓·勞森(Clayton Rawson,1906-1971)堪稱不可能犯罪故事的大師。他在舞台表演戲法為職,說得更精確些,羅森是位魔術師,而且後來還寫了一系列以馬里尼(Merlini)為主角的小說和短篇故事。馬里尼是魔術家,常被警方找去幫忙解決罕見的命案。該系列首部作品《飛出禮帽之死》(Death from a Top Hat,1938)被拍成電影《出售奇蹟》(Mircles for Sale,1939),描述一連串涉及魔術的犯罪事件。羅森因為這部小說而展開作家及編緝的第二個職業生涯。羅森和約翰·狄克遜·卡爾很喜歡挑戰彼此的創作功力。以下故事便是卡爾挑戰羅森,要他寫一篇有人走進電話亭而就此消失的故事謎團,讀者不妨試試能否解出其中的奧妙。
門上面用精緻的鍍金字寫著「出售奇蹟」,下面是眾人熟知的標誌——魔術帽里的兔子。門裡有個擺著各種稀奇古怪玩意的玻璃展示櫃,展示櫃後站著魔術大師馬里尼。
他正在幫一名客戶將六顆撞球、幾束羽毛花、一幅鴿子圖、骷髏以及十幾疊撲克牌包起來。這位客戶彈彈手指,憑空變出一疊五元鈔票。馬里尼將銷售的款項登記下來,從現金抽屜里拿出半根胡蘿蔔,餵給附近一根樹榦上張著粉紅眼睛、好奇打探這一切的兔子,然後轉身看著我。
「千里眼、讀心術、超感應,」他說,「我們只進最好的貨。我知道你是來拿當紅新歌舞劇《安妮·奧克蕾》的戲票,我答應幫你弄到手。戲票已經在我這兒了。」
可是馬里尼的超能力似乎有點突捶。他搜遍外套一個個口袋,找到一顆蛋、三呎長的繩子、幾條艷色手巾,以及一張皺巴巴寫著「火速需要隱形人,周一前運至聯合中心。神秘人尼蒙」的電報,偏偏就是沒找到票。馬里尼訝異地眨眨眼,皺眉看著剛剛從胸口內袋掏出來的信封套。
「那張看起來不像戲票嘛。」我嘲諷地說。
他悲傷地搖搖頭:「當然不是了。那是我老婆一個禮拜前叫我寄的信。」
我從他手上把信拿過來。
「離你門外十五尺的電梯旁有個郵筒,我不是魔術師,但我會記得離開時幫你把信丟到裡頭。」我指著躺在櫃檯上的電報問,「你啥時開始賣隱形人了?我倒想見識。」
馬里尼看看掛在收銀台上寫著「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加框標語,隨即大皺眉頭。
「你想要真正的奇蹟,是吧?我們保證我們的隱形人是看不到的,不過如果你想見識一下,不妨跟我來吧。」
馬里尼的辦公室後面,有個權充工作室、運送部門、偶爾還拿來當做戲院的大房間。一會兒後我站在那裡,看著馬里尼踏入小舞台中央一個棺材狀的直立式箱子內。他面對我微微笑著,然後啪地彈著手指。箱子內壁上兩側的銅製電極便冒出火花,一大朵綠色電花嘶嘶作響跳到馬里尼頭頂上。馬里尼抬起手臂,強烈的電流一彎分成兩道,纏在他指尖上;馬里尼雙手分別抓住電光閃閃的球形電極,電流便消失了。
一時之間,我還看不出什麼動靜,但接下來,馬里尼的身體開始慢慢變成透明,箱子的背牆也越來越清晰了。馬里尼身上的衣物血肉逐漸融去,只剩骨架還在。突然間,馬里尼的顎骨開始移動了,白晃晃的牙齒跟著他的聲音一起咬動。
「你一定得試試看,羅斯,像今天這種大熱天,這樣最舒服了。」
骷髏邊說邊晃,且愈變愈暗。一會兒之後,骷髏消失了,箱子里似乎整個空掉了。如果馬里尼還站在那裡,他當然是隱形的。
「好啦好啦,吉普塞玫瑰小姐(Gypsy Rose Lee,美國著名脫衣舞娘),」我說,「我看完你的脫衣秀了。」我聽見後面辦公室的門開了,便回過頭,結果看到加維甘探長正盯著我瞧。「你最好把衣服穿起來,」我又說,「咱們有客人。」
探長四下看著房間,再看看空曠的舞台,然後又戒慎地瞧著我。
「如果我剛才沒聽錯的話——」
他突然打住話,因為馬里尼的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咯咯笑道:「別亂下結論,探長。表象是騙人的。這不是脫衣表演,羅斯也沒瘋,他不是在自言自語,我就在這兒,在舞台上。」
加維甘往舞台上一看,看見骷髏在箱子內漸漸顯形。他閉上眼,搖搖頭,然後又看一遍,結果還是一樣。接著馬里尼的身體開始在骨架上匯聚,最後變成半透明,而後堅實。魔術師開心地笑著,挪開電極上的手,然後彎身行禮,綠色的電流再次在他頭頂上嘶嘶亂響。接下來舞檯布幕便拉上了。
「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那只是幻象而已。」我告訴加維甘說,「萬一黑道份子知道怎麼變成隱形,犯罪事件就會層出不窮,而你連一件也破不了啦。」
「這是改良過的魔術,」馬里尼說著從布幕間出來走向我們。「我訂單多到接不完,這玩意兒很搶手。」他對加維甘皺眉說道:「不過,你看了好像沒感覺。」
「是沒感覺。」探長鬱悶地回答,「有人也許喜歡看人憑空消失,我可不,尤其是光天化日之下發生在中央公園的時候。」
「噢。」馬里尼說,「我懂了,難怪你心情這麼差。那個上星期去散步後再也沒回來的合唱團女孩海倫·霍普還是沒找到啊?還沒有線索嗎?」
「簡直是桃樂絲·安諾案重演,我們只有一件事沒讓報紙知道——就是那個貝勒·吱克。」加維甘點頭說。
「貝勒什麼?」我問。加維甘又把名字說了一遍。
「怎麼可能有人叫這種名字。」我說,「他爸媽是文盲還是怎麼了?」
探長一點都笑不出來。
「說到爸媽,」他咕噥說,「我真希望能找到他爸媽,他不但說他無父無母,而且還發誓從來沒有半個親戚!到目前為止,我們也沒能找出半個。」
「他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馬里尼問,「他肯說嗎?」
「噢,他肯的。」加維甘厭惡地說,「他講太多了,而且沒一句話說得通。他說他是暫時到地球訪問的——他來自心大星(天蠍座之紅色一等星)的黑雲天。我這輩子神經病看過不少,不過這個可以拿冠軍。」
「海倫·霍普,」馬里尼說,「從人間憑空蒸發,而吱克則恰恰相反。有意思。吱克跟海倫的失蹤還有什麼別的關聯?」
「關聯多了。」加維甘說,「一周前的星期二晚上,海倫到公園大道的史密斯太太家參加派對。她都快被送到貝里維療養院了,專愛搜集西藏雕像、中古世紀遺物以及像吱克這種怪胎,吱克那晚也在——幫人讀心。」
「從外太空來的訪客。」馬里尼說,「又會讀心術,我非跟這位仁兄談一談不可。」
「我已經跟他談過了。」探長嘀咕說,「之後我就一直消化不良了。他幹了比讀心術還糟糕的事,他幫人算命。」加維甘憤憤地看著馬里尼說,「算命的不都是報喜不報憂,專門哄客人開心的嗎?」
馬里尼點點頭。
「那是一般的標準程序啦,吱克說了別的啦?」
「是啊。他滿嘴的橫禍罹難,有十幾名證人可以作證。吱克告訴海倫說,她會從地球表面消失。結果三天後,她真的就不見了。」
「我明白你為什麼會懷疑他了。」馬里尼說,「所以你把他捉來偵訊,結果得到一堆沒什麼幫助的答案?」
「幫助!」加維甘從口袋抽出好幾頁打好字的紙,憤怒地說:「你聽吧。我問他:『你幾歲?』得到的回答是:『是根據哪裡的時間——太陽系、恆星、銀河系,還是宇宙的時間?』失蹤部負責偵問他的摩斐說:『隨便都行,只要跟我們講你幾歲就對了。』結果吱克說:『我沒辦法回答,你這種問法是沒意義的。』」探長厭煩地丟下紙。
馬里尼將紙張撿起來翻看,然後大聲讀出其中的資料。
「問題:『你怎麼知道海倫·霍普小姐會失蹤?』回答:『你知道多空間第五定律的理論嗎?』摩斐:『什麼?』吱克:『多說無益,你顯然不懂我在說什麼。』」
「他說得對,」加維甘嘟嚷說,「沒人聽得懂他在胡謅什麼。」
馬里尼繼續念道:「問題:『霍普小姐現在人在何處?』回答:『想不起來了。她被外黑天諸神召去了。』」馬里尼抬起頭說,「之後你是不是把他送到貝里維了?」
探長點點頭。
「他們觀察他一個星期後,交出一份報告,裡面全是又臭又長的術語,反正意思是他瘋了——但不會傷人。我才不信呢,任何可以在事發之前大聲預測某人會在周二下午四點二十分失蹤的人,一定知道很多內情!」
馬里尼不是容易吃驚的人,但連他聽了都頻頻眨眼。
「你是說,他還說出正確時間?」
「一分不差。」加維甘答道,「她住的公寓門房看見她走過大街,於四點十八分進入中央公園,之後我們就找不到見過她的人了。我不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