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媽媽,今天晚上我七點左右回來。鍋里燉了咖喱,把冰箱里的米飯拿出來用微波爐熱一下之後吃哦。另外,吃完飯後幫我給前兩天買的天竺葵澆澆水。」回家之後,我再次播放了保存在答錄機里的留言。我覺得實在可疑,就沒有刪除。
「那東西你來回聽它幹什麼?作業做完了沒有?」媽媽一邊煮麵,一邊說道。
真是的,張口閉口都是「作業做了沒有」,偶爾換點花樣不行嗎?
「哎,媽媽,天竺葵是什麼?」
「你連那都不知道?當然是一種花了。」
「哦……是嗎?是什麼樣的花?」
結果媽媽卻雙手叉腰,瞪了我一眼道:「遇到不懂的,就去查字典或者翻圖冊,我不是一直都這樣教你的嗎?」
「哼!好好,知道了。」
孩子問父母什麼事情的時候,如果他們回答「自己去查」,那就證明他們答不上來。我好歹六年級了,也覺得讓媽媽丟臉不大好,所以便老實地翻字典去了。
牻牛兒苗科的園藝品種。根據種類不同,葉呈心狀、楓葉狀、三葉狀等多種形狀,有褐色斑紋。開白色、紅色或紫色等五瓣花。
我家的字典上是這樣寫的。
我想,那個留下錄音的女人家裡肯定養了天竺葵。
那個星期天,我吃完午飯就帶著錄有電話留言的磁帶去了公園。
不一會兒,山下也到了,我跟他約好下午一點在這兒見面。山下帶來了他爸爸在公司使用的錄音機。我家的電話答錄機磁帶比一般的磁帶小一些,如果沒有配套的錄音機就無法播放。
我和山下走在街道上,挨個兒地找起花店來。一開始,我們會問最近有沒有人來買天竺葵,如果有的話,就把那磁帶放給店員聽,再問他們對這聲音有沒有印象。可是,這計畫進行得並不順利。大部分店員就連最近有沒有賣過天竺葵都記不太清楚。雖然小學生說這話有些不合適,可我還是覺得那些打零工的就是不專業啊。
找了大概十家店後,腿腳都快邁不開步了。這時我們走進了一家名叫「田中鮮花」的小店。一個禿頭大叔正在裡頭。
「天竺葵啊?嗯,偶爾會賣哦。不過賣得並不多。如果是熟客來買,我應該都記得的。」估計是因為太閑,大叔還挺配合。
我拿出錄音機,讓他聽了那盤磁帶。然後問他對這聲音有沒有印象。
「啊,這聲音啊,應該是佐藤太太吧。」大叔啪地拍手道。
「您認識?」我問道。
「認識啊,她常來買花嘛。不過最近倒是不怎麼見到了。你們等等,我問問看。」說著,大叔朝裡頭喊了一聲。不一會兒,從裡面走出來一位胖大嬸。大叔講了一下我們的事情,我又讓她聽了一遍磁帶。
一開始大嬸看上去並沒什麼興趣,可聽完磁帶之後,她的臉色卻變了。「這磁帶是怎麼回事?」大嬸竟反過來問起我們來了。
「嗯……這是三天前打來我家的電話錄音。」我回答道。
結果大嬸的臉越綳越緊。「雖然聲音很像,但這肯定不是佐藤太太。」
「為什麼?這就是那家的太太嘛。她不是也來買過天竺葵的嘛。」大叔的口氣聽上去有些不悅。
「可這……應該不是的。」
「為什麼?」
「這不是三天前的電話嗎……」大嬸看了看大叔的臉,隨後又說道,「那家的太太,上星期就去世了。是交通事故……」
我和山下回到公園,將錄音機放到長椅上,然後分別坐在錄音機的兩邊。
「喂,你覺得這是怎麼一回事?」山下問我。
「我哪兒知道。不就是因為不知道才煩著呢嘛。」
「一個一星期前就死了的人,竟然在三天前打來了電話,這絕對詭異啊。」
「嗯。」
「還是說……是那個?」
「那個是哪個啊?」
「哎呀……就是幽靈!」
「哎?!」
「是不是死了的人變成幽靈往我們家裡打了電話?」山下用詭異的聲音說道。
明明還是夏天,我卻覺得後背一陣陰冷。「別說傻話了。那種事……那種事怎麼可能發生嘛!」
「是嗎?可是,死了的人對生前的世界還有留戀,所以打電話來,這樣的故事我以前好像在哪兒聽過。」
「別再說了,再說我可要生氣了!」我站起身,擺出一副要揍山下的架勢。可伸出去的手臂上已經起滿了雞皮疙瘩。
老實說,我最怕幽靈鬼怪之類的故事了。一到夏天,電視上經常會播放這種題材的電視劇,要是不小心看到了,我晚上都不敢上廁所。
就在這時,有人叫起了我的名字。「小林——」
我一回頭,只見朝倉知美正揮著手走過來。她好像剛上完補習班,手上還拎著印有花瓣的書包。「你們在這裡幹嗎呢?」朝倉問道。
「沒幹嗎。」我冷冰冰地回答。可山下卻直接說道:「那個電話,是幽靈打來的!」
「喂!」我立刻瞪向山下,可已經遲了。
「哎?怎麼回事?好像挺有意思啊,快跟我說說。」朝倉的兩眼直放光。哼,這些女孩子,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喜歡鬼怪故事。
聽完山下的話,朝倉更激動了。「那,我們現在去那個佐藤家看看吧。」她對我們兩個說。
「啊?為什麼!」我問道。
「當然是為了確認一下電話里的聲音是不是佐藤家的人的聲音了。這都還沒搞明白,就說可能是幽靈,不是沒意義嗎?」
「可是,怎麼確認呢?」
「那種事情等到了之後再想就是了。」說著,朝倉又看著我噗嗤笑了,「哈哈,小林,你該不會以為那真的是幽靈的電話,害怕了吧?」
聽她這麼一說,山下也跟著笑了起來。
「哪、哪兒有啊。你少胡說八道,怎麼可能呢?」
「那我們就走吧,如果你不害怕的話。」
「我才沒害怕呢。好,知道了。我就去給你看。哼,你們可不準逃跑。」我挺著胸脯走了起來,心裡卻七上八下。啊——這下子可不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