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車上下來去看後面的車斗。只見長瀨秋穗落在了堆積如山的舊報紙堆里,手腳露了出來,沒有一點動靜。
「長瀨!」我爬上車斗,試著晃了晃她的肩膀。她雙眼緊閉,只有頭微微搖動了一下。看來是昏厥了。
我讓她保持原樣,獨自爬下車斗,又坐回駕駛席。「不好意思,我要去醫院。」我對卡車駕駛員說。
「呃,我的活兒還沒幹完……」駕駛員面露難色地嘀咕道。
我伸出左手,抓起他的衣領。「你也看到那孩子掉下來了吧?人命和生意到底哪個更重要?」
「那當然是人命……不如叫救護車怎麼樣?」
「你還有心思講那種話?現在是爭分奪秒。」我掛上擋,發動了車子。這時,聽到動靜的傢伙們都圍了過來。我拚命按喇叭,轟開那些看熱鬧的,駕車離開。
到達醫院後,我在導診台說明了情況。長瀨秋穗隨即被抬到了急救樓,開始接受治療。在等待期間,我決定聯繫學校、警察和長瀨的父母。長瀨的父母總也聯繫不上,他們都在上班,誰都不在家。於是,我讓留在學校的老師查了長瀨父親的工作地點,這才終於聯絡上他。他對於女兒跳樓自殺一事顯得十分難以置信。
最先出現在醫院的是兩名身著制服的警察。我在醫院接待室的一角同回收廢紙的卡車駕駛員一起向他們說明了情況。
「這麼說,那孩子確實是自己跳下來的了?」聽完我們的一番話之後,一名戴眼鏡的警察問道。
是的。我們回答。
警察點了點頭。「那麼,再有什麼情況的話請聯繫我們。」就這樣結束了調查取證。如果確實是自殺未遂,那就沒有警方出動的必要,或許他們也鬆了一口氣。
「我可以走了吧?」回收廢紙的卡車駕駛員問我。
可以了。我說。
「現在連小學生自殺都不是什麼新鮮事了。世道真是壞了。」他丟下這麼一句便離開了。
駕駛員剛走,年級主任山下老師和教導主任就來了,二人的臉都緊繃著。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她為什麼要自殺?你有沒有什麼頭緒?」教導主任連珠炮似的問道。
「我怎麼會知道呢?我剛來上班才十天而已。」
我這麼一說,教導主任似乎覺得也有道理,便不再說話。
不一會兒,長瀨秋穗的父母一起到了。父親身穿灰色西服,領帶打得很緊,母親身穿短袖襯衫,看上去都是剛從公司出來。
我簡單敘述了事情經過,兩個人都一副無法相信的表情,搖了搖頭。
「為什麼秋穗要做那樣的……」看上去不到四十歲的年輕母親紅著眼眶說道。
這時,搶救長瀨秋穗的主治醫生走了過來,是一名體格健壯、看上去非常值得信賴的男子。
「醫生,秋穗的情況怎麼樣了?」長瀨秋穗的母親剛問完,醫生就輕聲笑了。
「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左腳腳腕扭傷而已,另外右肩還有些輕微脫臼。都已經用石膏固定好了。除此之外,似乎沒有什麼大的損傷。腦電波我們也查過了,沒有異常。從四樓掉下來只是這種程度的損傷,我想也算得上奇蹟了,應該是舊報紙起到了緩衝作用吧。」
聽完醫生的話,長瀨的母親說了句「太好了」。她的父親看上去也暫時鬆了一口氣。
「可以和長瀨說話嗎?」我問醫生。
「現在已經用藥讓她睡著了。我想大概還要兩個小時才會醒來吧。」
「我看就先讓她睡一會兒吧。」長瀨的父親說。
我們都表示同意。
醫生走後,山下老師問長瀨夫婦對這件事有沒有什麼頭緒。
長瀨秋穗的父親面色沉痛地扭過頭去。「或許我不是個合格的父親,因為工作太忙,最近都沒有好好跟女兒說過話。在我看來,她似乎沒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
「那可不行啊,孩子和父母交談過少的話……」教導主任抱起胳膊道。
對不起。長瀨秋穗的父親愧疚地道歉。
「那您這邊呢?有沒有什麼覺得可疑的地方?」我試著問長瀨的母親。
只見她用手托腮,略微歪起頭。「說實話,秋穗最近似乎有些無精打采。看上去像有什麼煩心事。可我問她是不是有什麼煩惱的時候,她只是回答說『沒什麼』。」
「會不會是在班級里受欺負了?」教導主任看著我。
「看上去並不像啊。」
「光憑表象判斷可是很危險的哦。」山下老師插話道。
「不,六年級二班真的是所有人的關係都很好,好得簡直讓人有些不舒服。所以我覺得學生當中並不存在欺凌現象。」
「是嗎?那麼她自殺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呢?」教導主任撇著嘴低聲道。
「那個……有一件事我倒是很在意……不過或許並沒什麼關係。」長瀨秋穗的母親有些猶豫地開口道。
「什麼事情?」我問。
「我曾聽到秋穗打電話時講起一些奇怪的事情。我想電話那一頭應該是班裡的朋友。她那時對著電話說,背選的事情讓她放心不下,要是沒有背選什麼的就好啦。」
「背選?背選是什麼啊?」我問道。
長瀨秋穗的母親搖起頭來。「我也不知道。我還以為老師會知道呢。」
我看了一眼山下老師,他似乎也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
「會不會是什麼怪獸的名字……」教導主任冷不丁地說。
怎麼可能呢,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