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6×3 第三節

從當地警察局趕來的刑警根岸,是個長得不怎麼樣的男人,甚至讓人覺得與其說他去抓人,倒不如說他被抓起來更為合適。他四十歲左右,身體看上去方正而結實,一張臉又方又大。他那細長的眼睛看著我,帶著一股審視般的冷峻。

我在體育館的一角接受了他的調查取證。放在體育館裡的跳馬箱子正好當椅子用。我身旁還坐著年級主任和教導主任,兩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尤其是教導主任,連禿了的那塊頭皮都沒了血色,煞白煞白的。

根岸聽我們講完發現屍體的經過後,皺著眉頭,用圓珠筆尾部撓著頭,說:「那麼那些數字板和旗子,你們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

「發現屍體的時候,那些東西就已經擺好了吧?」

「這些剛才我應該都說過了。」

「我知道。所以我的意思是,正常情況下那些東西不可能就那樣擺在外面吧?」

「差不多吧。」我瞥了一眼教導主任他們,「我昨天剛來這裡上班,並不能肯定。」

「應該是一直都鎖在器材室里的。」教導主任面色慌張地說道。

根岸噘起下唇,眉頭皺了起來。「那些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六乘以三。」我說道。

根岸「嗯」了一聲,然後瞪圓了眼睛。「你說什麼?」

「我說六乘以三。交叉擺在一起的旗子看上去不就像算術里的乘號嗎?」

「啊」根岸好像終於理解了,撫摩著下巴,「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呢。那麼關於這個六乘以三,你覺得有什麼可疑之處嗎?」

「沒有。」我立刻搖頭,「我只想說它看上去像而已。」

「主任們呢?你們覺得怎麼樣?」根岸來回看著教導主任和年級主任。

這兩個人也只是一語不發地搖頭。

根岸嘆了口氣,又說道:「這看上去不像是沒有意義的東西。可以理解為,這是被害的浜口老師留下的某種訊息。」

「那就是死亡訊息了。」我張口說出了這個常在推理小說中使用的名詞。

根岸稍稍露出了一絲厭惡的神情。應該是在暗自斥責:不要把現實中發生的案件跟小說混作一團!「話說回來,器材室那邊你去過了嗎?」根岸指著體育館對面的一角,問我。

據說那裡放著運動項目所需的各種器材,但是剛到任兩天的我還沒看過。我如實地告訴了刑警。

「那麼,你自然不知道裡面的情況了?」

「裡面怎麼了?」教導主任問道。

「稍微有些異樣。唉,還是請你們自己去看吧。」

根岸說完,我們都站了起來。器材室那裡有幾個警官正進進出出。我跟在根岸後面走了進去。隨後,我發出了「哇」的一聲。

「離譜吧?」根岸轉身道。

確實,房間內的情況十分糟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破裂的乒乓球,就像破碎的雞蛋殼一樣散落一地,數都數不清。足球、躲避球等也像是被人用刀子割過,原本應該放在架子上的羽毛球被扯得稀爛,全都扔在地上。

「怎麼回事,這」年級主任在我旁邊低聲說。

「直到昨天為止,這裡應該還不是這樣吧?」

面對根岸的詢問,年級主任和教導主任不約而同地點頭。

「那麼這就是兇手乾的好事啦。」根岸抱著胳膊打量著室內,自言自語道。

「這可麻煩了。」教導主任也在我旁邊小聲嘀咕,「這些東西全換新的,不知道要花多少錢。」

我不禁看了一眼教導主任蜥蜴般的臉。一名教師被殺了,他卻似乎更在意體育用品的預算超支。

這時,一名年輕刑警走了過來,在根岸的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麼。根岸點著頭說「馬上過去」,隨後又看向我們。

「浜口交三先生到了。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浜口交三先生?」教導主任歪頭道。

「就是浜口老師的丈夫啊。」

「哦,」教導主任點著頭,看著年級主任和我,「那我先過去打個招呼。」

太好了!我心想。參加葬禮的時候,我最怕去跟死者家屬說一些追懷感傷的話。今天這種場合就更不知該如何面對了。我和年級主任一同行禮道:「那就拜託您了。」或許教導主任自己也覺得,這種時候如果再不挺身而出,就真要被老師們瞧不起了。

我和年級主任走出器材室,朝著體育館出口方向走去。根岸和教導主任則走向我們剛才坐過的跳馬箱子。那裡正坐著一個身著茶色西裝、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四周還圍著一些刑警。只見他將手絹捂在臉上,嗚嗚地哭著。看來那就是浜口交三先生了,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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