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織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注視著螃蟹罐頭。螃蟹的圖案很鮮艷。她輕輕搖了搖頭,立刻轉身離開。自己根本不怎麼喜歡螃蟹。
她突然發現,或許是因為天氣並不冷,卻穿著長袖衣服的關係,而且袖口很寬敞。這種款式的衣服很適合偷竊。她把一隻手伸進貨架深處,迅速把一個罐頭放進袖子內側,然後又拿了另一個罐頭。準備把罐頭放進購物籃時,假裝猶豫一下,再度放回貨架。即使警衛看見,也不會察覺袖口內還藏了另一個罐頭。她用這種方法偷了很多東西,即使在大型葯妝店也照偷不誤,以前她從來沒買過口紅。
她走向便當和熟食區。這裡人很多,幾乎不可能偷竊,所以心情也不會起伏。每個賣場都應該加強警戒才對啊。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和自己行為矛盾的想法。
她打量了食物幾分鐘,完全沒看到任何想買的東西。她不想付錢買東西吃。今天只是看到天色漸暗後,不由自主地出了門,但根本沒有任何食慾。
沙織把空購物籃放回後,走出了超市。每次走出超市時,總是有點心神不寧。雖然沒有偷任何東西,但很擔心警衛會叫住自己。
買完菜的家庭主婦都匆匆趕回家,雖然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煩惱,但回到家時,等待她們的必定是溫暖的氣氛,那是和自己無緣的生活。
沙織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覺得自己好像迷路的狗。
今天中午,接到了中原道正的電話,說他今天晚上要去仁科史也家。她只能回答:「是嗎?」她無法阻止中原,他之前只是保證,絕對不會告訴警方或其他人,但仁科史也並不是「其他人」。
也許他們此刻正在見面。不知道見面之後,目前聊到哪裡了。會像濱岡小夜子一樣,說服仁科史也去自首嗎?
她回想起昨晚的事。中原聽完沙織花了很長時間說完的告白後,有好一陣子說不出話。雖然他猜到了一些,但親耳聽到後,似乎仍然受到很大的震撼。
「你的前妻在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聽我說了這些事。」沙織告訴中原。中原聽了之後,深感遺憾地沉默不語。也許他在想,如果不知道這些事,或許就不會遭到殺害。
沒錯,當初不應該告訴濱岡小夜子這些事。二十一年前下定了決心,要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自己應該遵守下去。
當初濱岡小夜子透過身心科診所提出希望進行採訪時應該斷然拒絕,但因為院長說,希望讓更多民眾了解偷竊癮的真相,拜託她接受採訪,她才答應了。她在第二次服刑期滿後,在律師的介紹下開始到那家診所就診。診所在治療酒癮和毒癮方面很有經驗,但沙織認為自己接受治療的效果並不明顯,之所以持續就診,只是希望外界認為她已經改過向善。
濱岡小夜子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奇妙的氣氛,一雙好勝的眼睛深處隱藏著憂愁。被她那雙眼睛注視時,會感到心神不寧,擔心一切都被她看穿了。
你的成長過程還順利嗎?至今為止,過著怎樣的生活?為什麼開始偷竊?濱岡小夜子的問題五花八門,沙織小心翼翼地回答她每一個問題。雖然不想說謊,但也不能說出一切。
採訪結束後,濱岡小夜子露出無法釋然的表情說:「我搞不懂。目前為止,我採訪了多位有偷竊癮的女性,多多少少可以了解她們的心情,雖然每個人的情況各不相同,但她們都是為自己而偷竊,可能是為了逃避,也可能是為了追求快樂,每個人都很重視自己。但是,你不一樣,好像被什麼困住了,為什麼會這樣呢?」
「不知道。」沙織偏著頭回答說:「我自己也搞不清楚。」這時,濱岡小夜子問了她對未來的規劃。
「你今年三十六歲,還很年輕,你日後打算結婚,或是生孩子嗎?」
「我不想結婚,生孩子……我沒資格當母親。」
「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她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只能默默低下頭。每當看著濱岡小夜子的眼睛,內心就會起伏不已,無法保持平靜。
那天只聊到這裡,濱岡小夜子就離開了。但隔了幾天,又接到她的電話,說希望可以再見一面。早知道當初應該拒絕,只不過當時答應了。也許沙織也想要見她。
濱岡小夜子問沙織,可不可以去她家,因為她有東西想給沙織看。沙織沒有理由拒絕。
「我一直對你的事耿耿於懷。」沙織去了濱岡小夜子家中,和她面對面坐下後,濱岡小夜子這麼說,「偷竊癮並不重要,那只是表面的現象,你內心隱瞞了更巨大的東西,我認為是那件事一直在折磨你。」
「果真如此的話又怎麼樣?」沙織說:「和你有關係嗎?」
「我果然沒有猜錯。」
「那又怎麼樣?」
「不知道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
「為什麼?因為你覺得這樣可以讓報導更有趣嗎?」濱岡小夜子搖了搖頭。
「在之前談偷竊的事時,你說自己沒有資格活在這個世上,我問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你沒有告訴我明確的理由,但是聽到你最後說,自己沒有資格當母親時,我猜想會不會那件事才是本質。因為我也和你一樣,我也沒有資格再當母親了。」沙織聽不懂是怎麼一回事,看著她的臉。濱岡小夜子說出了令人震驚的往事。
十一年前,她的女兒在八歲時遭到殺害。濱岡小夜子還出示了當時的報紙。
濱岡小夜子淡淡地訴說著,但那起事件的殘虐性,以及家屬在偵辦和審判過程中感受到的痛苦,都令沙織感到心痛,她納悶經歷了這些痛苦的人,為什麼可以這樣心情平靜地說這些往事。
濱岡小夜子說,她的心情無法平靜。
「只是想起那起事件,已經無法湧現任何感情,心應該已經死了。每次回想起往事,都很自責為什麼當時把女兒獨自留在家裡,覺得無法保護女兒的自己,沒有資格再當母親。」這句話深深刺進了沙織的心裡,刺進了她的內心深處,碰觸到埋藏了多年,自己已經無力解決的那些舊傷。因為太痛了,她幾乎有點暈眩。
「我可能沒有能力做什麼,也沒有自信可以拯救你,但是如果你在尋找答案,我的經驗或許可以對你有所幫助,協助你一起尋找答案,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沙織感到內心深處有一股暖流,原本的漣漪漸漸變成了巨大的浪濤。心跳加速,她感到呼吸困難。
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淚流滿面。她無法剋制自己的情緒,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她放聲大哭,身體情不自禁地顫抖不已。
濱岡小夜子走到她的身旁,撫摸著她的背。沙織把臉埋進她的懷裡。
史也上了高中後,兩人仍然繼續交往。不久之後,因為想要單獨相處,所以不再約在外面見面,而是在沙織家約會。因為父親洋介即使假日也不在家,所以有很多機會。他第一次去沙織家時,兩個人接了吻。那是沙織有生以來第一次接吻,也是他的初吻。
沙織沒有把史也的事告訴洋介,因為史也每次都在父親回家前就離開,他們從來不會撞見。
在不受外人干擾的空間,兩個相愛的男女單獨相處時,當然難以克制內心的慾望。而且,當時正值好奇心旺盛的時期,史也特別喜歡觸碰沙織的身體,她也並不討厭。
有一次,他們躺著看電影。那是一部愛情片,有不少性愛的畫面,也多次出現女性的裸體畫面。沙織每次都感到坐立難安,也知道身旁的史也情緒高漲。
電影結束後,關掉了電視。平時他們都會討論感想,但那一次和往常不同。史也抱住了她,和她接觸,然後注視著她的雙眼,輕聲地問:「要不要試試看?」她立刻知道史也在說什麼,她心跳加速,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看到她沒有回答,史也問:「不行嗎?」看到他露出有點受傷害的表情,沙織覺得很對不起他。
「我有點害怕。」沙織說。
史也想了一下說:「那我們試試看,如果不行就算了。」不行是什麼意思?沙織忍不住想。是指自己會討厭?還是無法順利?但是,她並沒有問出口,因為她喜歡史也,所以不想讓他為難,更害怕史也因為這件事不再喜歡她。
「嗯。」她點了點頭,史也吐了一大口氣。
他們來到沙織的床上,一絲不掛地相擁。沙織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心想史也一定會處理。那一天,他帶了保險套,在各方面都準備周到。
但他也是初嘗禁果,所以缺乏老到的經驗。事後回想起來,可能是沙織的身體太緊張了,史也只知道用力進入她的身體,所以她只感到疼痛。
即使如此,史也還是大汗淋漓地在沙織體內達到了高潮。對她來說,是只有痛苦的初體驗,但看到他心滿意足,也不由得感到高興。史也問她:「感覺怎麼樣?」她只好回答:「我也不太清楚。」那天之後,他們每次見面就做愛。不,正確地說,他們只在能夠做愛的日子見面。因為只有安全日才能做愛。
史也第一次帶來的保險套是網球社的學長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