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打完電話後,她把紅色智能型手機丟在床上。毛毯是紅色,枕頭也是紅色。

電磁爐上的紅色水壺開始冒著熱氣,井口沙織關了火,拿起水壺,把熱水緩緩倒進放了茶包的杯子。茶杯當然也是紅色的。

她坐在椅子上,把頭痛葯送進嘴裡後喝了口紅茶。早上起來之後就昏昏沉沉,應該快變天了。每次只要變天,她就開始頭痛。

她叼了一根煙,點了火,果然一點都沒有味道,但她仍然不停地吐煙。

剛才店裡的男同事在電話中對她說的話仍然在耳邊迴響。

「你又請假?我跟你說,你應該趁還可以假裝年輕的時候多賺一點。」沙織「哼」了一聲。多管閑事。到時候再去其他店上班就好,有很多男人喜歡老女人。況且,客人被臉色蒼白、臭著臉的女人吹喇叭也樂不起來吧。

她皺著眉頭,用指尖按摩著太陽穴,床上傳來手機鈴聲。是店長打來的嗎?

她起身把香煙在煙灰缸中捺熄後,拿起手機。手機上顯示了「日山」的名字。她當然不可能不理會。

「喂?」她接起電話。

「井口小姐嗎?我是日山,現在方便說話嗎?」

「你請說。」

「有人想知道你的電話,但並不是陌生人,你之前也見過,就是濱岡小夜子的前夫,中原先生。」

「守靈夜的時候……」

「對,沒錯沒錯,就是他。可以告訴他嗎?」

「他為什麼想知道我的電話?」

「他說有事情要和你談,但我不能未經你同意就告訴他,所以就打電話問你。」

「到底是什麼事?你不知道吧。」

「對,我沒問,中原先生想和你直接談,我可以把你的電話告訴他嗎?」對方是濱岡小夜子的前夫,拒絕似乎很奇怪,而且她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

「好吧。」她回答。

「可以告訴他,對嗎?」

「對。」

「好,那我就告訴他。你最近還好嗎?身體怎麼樣?」

「嗯,馬馬虎虎。」

日山千鶴子關心了沙織的身體後,說了聲:「改天再聊」,掛上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喝著紅茶,試著回想濱岡小夜子的丈夫——中原這個人的長相,但怎麼也想不起來。也許是之前守靈夜時並沒有好好看他的長相。

喝完紅茶,把紅色茶杯放進流理台時,手機鈴聲響了。手機屏幕上出現了陌生的號嗎。

她深呼吸後,接起了電話,「喂」了一聲。

「喂?請問是井口沙織小姐的手機嗎?」電話中傳來男人聽起來很耿直的聲音。

「對。」她在回答時,知道對方就是那個姓中原的人。

對方自報了姓名,沙織果然沒有猜錯。

「我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談,可不可以約一個地方見面?」

「可以啊,但請問是什麼內容?」

「見面後再詳談。請問你什麼時候方便呢?我希望越快越好,因為很快就要開庭了。」

「開庭?」

「當然是小夜子遇害事件的審判。」

沙織心跳加速,「和審判有關嗎?」

「不知道,可能沒有關係,但我想先和你談一談。」

「我和那起事件沒有關係。」

「也許吧,所以我只是確認一下,因為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把事情鬧大?什麼意思?」

「所以,」中原停頓了一下,「因為只是小事,所以我不想麻煩警方,認為直接和你見面比較好。因為我認為你被刑警問東問西,心裡會不舒服。」雖然他的語氣很委婉,但簡直就在威脅,如果不和他見面,他就要報警。沙織感到烏雲在心中擴散,不知道如何是好。

「喂,井口小姐,喂?」因為她沒有說話,所以中原在電話中叫她,「可以聽到嗎?」

「嗯,」沙織回答,「聽到了……」

「怎麼樣?我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你願意和我見面嗎?」雖然中原說話的態度並沒有咄咄逼人,但感覺很強勢。沙織很快就發現原因在自己身上。

她看向客廳的矮櫃,看著矮柜上的照片,下定了決心。

「我知道了,」她回答:「那就見面吧。」

「是嗎?你什麼時候比較方便?」

「都可以……我今天請了假,今天也可以。」

「那可以今天見面嗎?只要你說地點和時間,任何地方我都去。」中原一口氣說道。

任何時間都可以,只是想不到適當的地方。她在電話中這麼說,中原立刻問沙織住在哪裡,她回答說,在吉祥寺。

「我等一下再打給你。」中原掛了電話,可能打算查店家吧。

沙織抽著煙,等待著電話。她不經意地看著香煙的包裝,看到「吸煙危害您——」的警告文,就忍不住生氣。她從十幾歲就開始抽煙,有時候一天抽兩包。客人和她接吻時,經常抱怨她滿嘴煙味,身體卻完全沒有任何異狀,只有腦袋出了問題。如果抽煙會影響壽命,她希望趕快奪走她的性命。

雖然香煙很無味,但她還是不停地抽,而且香煙很快化成為灰,正當她想要再拿一支時,手機響了。是中原打來的。

沙織接起電話,中原在電話中提議六點見面,並且說了吉祥寺車站附近的一家居酒屋。沙織也知道那家店。

「我知道了。」說完,她掛上了電話。

居酒屋位在住商大樓的二樓,她在入口說了中原的名字後,女店員立刻帶她進去包廂,裡面坐了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他體型偏瘦,臉也很窄,一頭短髮感覺很清爽。對了,就是他。沙織終於想起來了。

沙織走進包廂,中原站了起來,「不好意思,讓你特地跑一趟。」

「不會。」沙織簡短地回答。因為對方站著,所以沙織也無法坐下。中原似乎發現了這件事,「啊,請坐。」然後自己也坐了下來,她在對面的座位坐下。

「呃,要喝什麼呢?通常在這種店,都會先點啤酒。」中原問。

「啊……那就啤酒。」

「那就這麼辦。」

中原按了手邊的服務鈴,女店員很快就走進包廂,他點了生啤酒和毛豆。

店員離開後,他問沙織:「你有沒有和小夜子一起去喝過酒?」

「不,沒有喝過酒……」

「是嗎?因為她的酒量很不錯。」

中原可能試圖讓氣氛變得輕鬆,但沙織仍然緊張得渾身僵硬。和審判有關的到底是什麼事?

「請問我可以抽煙嗎?」她看著煙灰缸問。

「啊,當然可以,請便。」

沙織點煙的時候,生啤酒和毛豆送了上來。

中原喝了一口啤酒,用手背擦了擦嘴,一臉嚴肅地看著她:「你和小夜子談了些什麼?」

「什麼……談話的內容,只要你看雜誌就知道了。」

「關於偷竊的事嗎?」

「對。」她點頭後,低頭吐著煙。

「除此以外,還聊了些什麼?」

沙織把煙灰彈進煙灰缸,另一隻手拿起杯子。

「聊了很多,像是興趣之類的。」

「原來如此。你的興趣是什麼?」

「看電影……吧。」

「喔,你以前就喜歡看電影嗎?」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不,我在想,你以前在老家時,不知道和誰一起去看電影,和你朋友嗎?」

「……老家?」

「對,聽日山小姐說,你是在富士宮出生、長大的。」沙織無法理解談話的方向,卻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喝了一口啤酒,然後想要抽煙,才發現已經燒到濾嘴了。她慌忙在煙灰缸里捺熄了煙蒂。

「你有沒有告訴小夜子以前在富士宮時的事?」中原的雙眼發亮,沙織知道,接下來才是重點。

「不太清楚,可能聊過,但我記不清楚了。」

「是嗎?」中原偏著頭,「我認為不可能啊。」

「為什麼?」

「因為小夜子是因為探訪偷竊癮,才會認識你,當然想要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既然這樣,當然會談到你的過去。根據報導,你在十幾歲時曾經自殺未遂,也就是說,在來東京之前,應該曾經發生過對你而言很重大的事。」聽到中原的追問,沙織感到後悔不已。不應該來這裡。不應該和他見面。

「井口小姐,」他探出身體,「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你和小夜子聊了什麼?」

「沒有……什麼都沒聊。」

「不可能吧?可不可以請你坦誠告訴我?」

沙織停下正在拿煙的手,把煙盒放進皮包後站了起來,「我走了。」

「我在電話中也說了,」中原說,「如果你不願意說,我只能去警局,把我在富士宮所查到的一切告訴警方,這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