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鬍子大排檔是T市一家很有影響的飯店,和其他城市路邊的普通大排檔不同,這是一家正經的店鋪,坐落在T市的鬧市區一棟二層的小洋樓里。
洋樓的旁邊是一條狹窄的單行路,本就已經不寬敞的路面兩邊,停滿了各種各樣的汽車,再加上很多自行車也要從這裡通過,所以這裡變成了實實在在的「自古華山一條路」。
所以每個汽車駕駛員從這裡經過時,都小心翼翼地,生怕稍微一晃動方向盤,就會造成車輛刮蹭的事故。
洋樓的四面牆都塗著磚紅色的漆,夜晚用綠色的燈一照,顯出了一種怪異的顏色來,而樓的每扇窗戶上都鑲著像教堂里那樣的彩色花紋玻璃。經過光線的幾道折射,這裡給路人的感覺十分詭異。
連接兩層樓的樓梯是外置的,而且完全是木製,人走在上面吱吱作響,讓人感覺到了一種要處處小心的提示。房間的天花板離地面只有兩米的距離,更是給人一種壓抑感。樓上樓下的座位不是很多,且桌子的密度極大,顧客們常常彼此不認識,卻必須背靠背地坐著。
但是,來這的人幾乎沒有誰去抱怨這些缺點,因為這裡的東西既便宜又好吃,所以每天都有很多圖便宜的顧客光臨,特別是受到了很多中學生和大學生的青睞。
然而,嘈雜的環境和四周魚龍混雜的人流,卻把講求品位的白領們擋在了門外。
而這裡也實實在在變成了一個都市底層群體本色表演的舞台。這裡的環境像是經營者特意營造出來的一樣。髒話、叫罵聲變成了這裡司空見慣的常態,而形形色色的人在這裡無所顧忌地大聲說話,比起那些西餐店、溫情屋來不知道要「率真」多少倍。
林玲走進這裡,心裡一直在想這就像是一個城市的肝臟,所有的毒素似乎都要在這裡過濾。但是沒有這裡,都市也不可能變成一個只有美好和整潔的天堂。——沒有了骯髒、罪惡,世界也就不再完整和真實了。
林玲沒有著比較正統的白領服飾,而是穿上牛仔褲——由於晚上的天氣很涼,她在上衣外面又特意套上了黑色的風衣。
不過,像她這種穿著正統服裝的美女,一個人在這裡出現是非常少見的,自然也惹得不少漢子不懷好意地偷看。
這種地方沒有「預訂」這麼一說,只要有座就坐下,沒座位就只好等待。有時候甚至是一大幫人站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桌上吃得正香的客人們,用眼神催促他們快點吃完走人,讓吃飯的人很不舒服。
林玲來得還算早,還有很多空座。她看到一個角落裡坐著三個高中生模樣的男孩,似乎在談論著什麼;他們都穿著同樣的運動裝——應該是老套的校服。
林玲就坐在這張桌子後邊,與其中一個瘦弱的高中生背靠背坐著。服務員送上了菜單,然後理都沒理林玲,又忙乎別的去了。
好久沒有來過了,破舊的桌面上鋪著早已焦黃的厚塑料片,上面還有幾處不知道被誰用煙頭燙的黑點點。椅子坐上去吱吱直響,碗碟里還有水汪著,給人一種不衛生的感覺。林玲坐在這裡感覺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大排檔還是大排檔,粗狂中帶有一種城市中少有的鄉土氣息。
離六點還有一刻鐘,胡玉言應該馬上就到,所以她沒有急於點菜,而是用更多的時間去聆聽這個世界除了美好外的其他聲音,這也算是作為一個記者最基本的素養。
背後的中學生們說話很大聲,林玲聽到他們好像是在談論著一些性體驗的話題,這對於未曾經過系統性教育的高中生來說,早就是他們之間津津樂道的談資了。
「你真的和那個90後那個啦?」聲音從後邊傳來。
「這我騙你們幹啥!」這是林玲身後那個高中生的聲音。
「厲害啊!快說說,你是怎麼把那小美女騙上床的?」第三個高中生的語氣似乎很急迫。
「我帥唄!現在女孩都喜歡我這樣的頭型。」背後的高中生語氣中帶著一種自信的優越感。
「去你的吧!還不知道你耍了什麼樣的手段,不過那個小妞長得確實夠甜,特別是她的胸夠大,不像是她那個年紀的,我也想抓抓試試!哈哈哈。」這個高中生語氣輕鬆,好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林玲聽著這些男孩的話,就覺得自己好像坐錯了位置,但是難得有機會聽到這樣的交談,所以她也不準備再換座了。
「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個難看樣,哪個小閨女會看得上你?」
「你少來!那個小閨女看上你估計也是因為你爸爸有錢!」
「嘿嘿嘿!有錢就是好啊!我爸爸說的!」
「據說你爸爸就把你媽給休了,找了個漂亮小媽回家來。」
「你小子再說……再說我就撕爛你的嘴!」瘦弱的高中生似乎對剛才同學的話很憤怒。
「好好好,嘿嘿,快給我們講講昨天晚上的事吧,我們都等不及了!聽你講可比看A片爽多了!」
「昨晚嗎?我先預備了一點點東西——從網上買的——叫蒼蠅水,混在她的可樂中了,結果她就乖得跟小貓似的了!」
林玲此時聽得臉頰緋紅,可是這幫高中學生絲毫沒有要停止的意思,背後那個瘦弱高中生繼續賣弄著自己的性技巧和各種他在A片中學來的動作,越說越起勁,像是很有經驗一樣。
林玲喜歡傾聽一些來自大眾的聲音,但是這樣小的年紀就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起下流不堪的話,還能夠滔滔不絕,毫不臉紅,實在是令她難以忍受。於是,她準備離開這張桌子到比較遠的一張桌子去。
可是林玲剛要站起來,就聽得身後又走來另外幾個人,聲音比剛才那三個高中生的聲音要厚重。
「好厲害啊!這麼早就給人家開苞了!」一個流里流氣的聲音說道。
林玲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壓力,她沒有站起來,而是坐著繼續聽後邊人的談話。
「幹什麼?老子談話,關你們什麼事?」剛剛賣弄性經驗的高中生的聲音。
「不關我們什麼事,不過今天哥幾個出來忘帶錢包了,你不是家裡有錢嗎,找你借點,幫我們把今天的賬結了。」
「結賬?開什麼玩笑,憑什麼?」瘦弱的高中生怒道。
只聽得「啪」地一聲,林玲只覺得身後的高中生是被打了,聽聲音像是被重重打在了臉上。
「媽的,你敢打人!」瘦弱的高中生依舊嘴硬。
緊接著又是兩記響亮的耳光,剛才還和林玲背靠背的高中生一下子橫倒在林玲的視線範圍之內。林玲知道這時如果自己再不抽身,恐怕會有麻煩了。
但是,當她剛站起來的時候,就覺得背後一陣冰涼,一股冰冷的液體灑在了她的腦後,而她的外衣也很明顯承受了液體的傾灑。
本來就冷哈哈的天氣,再弄得濕漉漉的,弄得林玲很鬱悶,她氣呼呼地轉過身來,看著身後。
三個穿著黑色骷髏圖案夾克的小混混正圍住另外兩個高中生,其中一個染著金色頭髮的混混手中拿著一瓶打開的啤酒,正是他把啤酒潑在了林玲身上。
倒在地上的瘦弱高中生,臉頰紅紅的,早沒了剛才的神氣,從他怒視「金毛」的眼神來看,剛才打人的恐怕就是這個「金毛」。
「你們太不像話了,都潑在我身上了!」林玲對這幫傢伙開始訓斥。
「金毛」轉過頭來,怒目而視,「臭娘們,少他媽廢話,找揍啊!」說著他就舉起了手中的酒瓶,做出一個要砸的動作來,他手腕上的掛鏈叮噹直響。
林玲下意識地閉上眼,雖然她知道這幫傢伙未必敢下手,但心中還是一陣害怕。
酒瓶並沒有落下,林玲等到的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真夠本事啊!」聲音平靜且深厚。
林玲興奮地睜開眼,發現胡玉言正擋在自己面前,而他一隻手已經死死攥住了「金毛」拿酒瓶的那隻手,無論「金毛」怎麼掙脫也無濟於事。
而另外兩個混混剛想上來給「金毛」解圍,胡玉言一個轉身一隻手已經掐住了「金毛」的脖子,而另一隻手還是死死抓住了他的腕子,這一系列動作疼得金毛嗷嗷直叫。那兩個混混見此,知道遇到了惹不起的人物,不敢再往前邁步了。
「大哥,小弟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您!您老高抬貴手!」「金毛」哀求著,由於喉嚨一直被胡玉言卡住,話說得斷斷續續。
有胡玉言在,林玲自然感覺自己已經安全了。她先拍了拍「金毛」的腦袋,然後順勢站在了胡玉言的身後,有種狐假虎威的感覺。
胡玉言沒有再和「金毛」糾纏,而是把他推向了對面。三個混混像是剛剛逃脫了老鷹利爪的兔子,頭也不敢回,一溜煙地跑了。
他們剛跑走,就聽大排檔的老闆沖外跑去,高喊:「混球你們還沒結賬呢!」
胡玉言不管那些,走到了瘦弱的高中生面前,蹲在他面前,嘿嘿一笑,「真的用過蒼蠅水?」
高中生早被剛才的場景嚇傻了,也不知道是點頭還是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