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烏拉!」薩拉從廚房跳出,在房間中央轉了個圈,停在雷蒙德跟前凝視著他:「你在想什麼?」

薩拉一頭黑色的秀髮現在染成了火紅色。她看上去幾乎跟那幅油畫中的人一模一樣。她走近一步,撫摸著雷蒙德的臉龐,並微微側過頭,以便他能看清她:「你沒見嗎?現在我就是那位你總畫的女人,那個你摯愛的女人。可我就在這兒,雷蒙德,而她不在。」

就像一幅抽象的肖像,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雷蒙德只看見她的頭髮,她的臉,她的眼睛。

他激動萬分。他的天使終於找到了他。他熱淚盈眶。他現在安全了。快樂和歡欣流淌過他的全身,在他的體內激蕩,傳遞到了他的大腦。他轉身衝到房間的角落,回過身來時手上拿著一本素描簿和一盒蠟筆模樣的東西。他在地板上坐下,緊緊抓住薩拉的手拉她坐在他身旁。接著,他從盒子里仔細地挑出一支蠟筆遞給她。

「喏,」他的聲音低低的,像個孩子,「你可以用綠的。」

薩拉望著他,只見他趴在地板上,開始在一張紙上畫將起來。他抬頭看了看她,接著撕下一張紙並將它鋪在地板上給她用。

薩拉按他的意圖,同他面對面地趴在地板上。就像幼稚園裡的兩個孩子似的,他倆畫呀,上色呀。雷蒙德在大圈裡面畫著小圈。薩拉不知該畫什麼,於是便照著雷蒙德畫。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望著她,笑了。

薩拉滿臉喜色地回望著他,心想他正在突破的前夜。一定是這樣,她這麼想著,竭力不讓她的關切在臉上流露出來,免得破壞這一刻。前一天,那個該死的弗朗西斯·希爾伯恩拖著另外一位藝術家突然出現在閣樓,堅持要雷蒙德在幾天之內把閣樓騰出來,否則他將合法地驅逐他。薩拉懇求他,但毫無作用。她已經開始收拾雷蒙德的東西,想搬到她在王后區的寓所。但她懷疑跟她同室的人是否能容忍她把一個男人帶進門同住。尤其還是這麼一個既麻煩、又古怪的男人。

但她別無選擇。薩拉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雷蒙德·岡薩雷斯,愛得如此深,以至她已經犧牲了她的工作。靠她微薄的積蓄——她勤勉地工作攢下來的、準備秋季重返校園的錢生活著。她不在乎。自從出院單獨跟他在一起,圍繞著她的皆是他想像中的帶翼的天使,她突然在自己身上發現了某種以前從不曾注意到的東西。當雷蒙德睡著或一個人望著虛空獃獃地出神時,薩拉從孩提時算起第一次作祈禱。她虔誠地、熱烈地祈禱,求上帝拯救這位男子,使他恢複正常,好教他繼續作畫,並在有一天成為她丈夫。

當他令人感動地又遞過一支蠟筆時,薩拉溫柔地撫摸著他的手,有一種觸電般的感覺。

「有一天你會成為世界上最有名的藝術家,」她預言說,她心裡這麼想著,不知不覺地說了出來,「你的畫將掛在所有的博物館,每個人都想見你。」

雷蒙德抬起頭,喃喃地說:「米蓋朗琪羅。」

「是的,雷蒙德,」薩拉含笑對他說,「就像米蓋朗琪羅一樣。」

在亞特蘭大總部的新聞編輯室里,一副忙忙碌碌的景象。整面牆上鑲嵌著一排排彩色的監控器,印象機正往外吐拷貝,電話機則刺耳地響個不停。他們派出了一個遠征組前往懷俄明,那裡,一群宗教狂熱者已經躲藏了一個月以上;有人打電話威脅要炸帝國大廈;而在洛杉磯則發生了肢解年輕婦女,並將其肢體扔在人家的草坪上的惡性案件。

工作一如往常。

傑夫·麥克唐納對著他的筆記本沉思著,委決不下關於那個行善者的報道該如何著手處理。這一事件有極大的潛力可挖。但他們製作的節目得觸動人們的神經。傑夫知道犯罪實錄一類的節目極受歡迎,但菲爾德卻想把它搞成完全帶人情味的東西。

有關堪薩斯事件的最新進展給了傑夫兩種截然不同的選擇,消防調查人員已經得出結論,火是故意放的而不是由於孩子玩火柴不小心引起的。有人將浸透了汽油的破布扔進了看門人貯藏了易燃燒液體的地窯。現在他們不能不認為那個神秘的女人就是縱火犯。如果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為什麼她要在救完那個男孩後突然失蹤?人人都喜歡當英雄,獲得人們的嘖嘖稱讚。並且,縱火犯往往在犯罪現場溜達,欣賞自己的傑作。她救了那個男孩並不表明什麼。大多數縱火犯並不希望人們死。他們是些瘋子。他們看到熊熊的火焰便興奮莫名。

托比克消防部門及其調查人員對這神秘的女人有幾句簡短的結論,而他們是不會考慮給她發勳章的。

但曼哈頓的情形稍有不同。由於此案剛發生,且曼哈頓當局的運轉速度較慢,他們尚未掌握全部細節。不過,受害者,那個八歲、臉蛋像蘋果一般的女孩,主意鐵定,堅持說是兩個男人將她從教堂的操場綁架,試圖強暴她。

她撒了尿,撒得其中一人滿手都是,那兩人大為懊喪,把她扔進了排水溝。

她正是偵探們夢想得到的證人:聰明、早熟,願意毫無保留地把一切都說出來,並且記憶力過人。她一再對他們說:不,那個女人不是那兩人的同夥,她跟綁架事件毫無牽連。她是上天派來拯救她的守護天使。

但紐約警局和聯邦調查局可不像女孩一樣輕信。儘管他們不像他們堪薩斯的同仁們那樣將那女人作為嫌疑犯積極搜索,但他們也沒有排除那女人參與綁架案的可能性。他們假設是那女人想要一個孩子,僱傭了那兩名男子綁架那女孩,接著指示他們將那女孩扔進排水溝,她再去救她。當那女孩哮喘發作,幾乎停止呼吸時,那女人慌了,決定丟棄她,於是把她扔給了她看見的第一個人,隨即逃離了現場。

傑夫靠在椅子上,嘆了口氣。這假設說得通。沒孩子的女人想要孩子卻生不出,有一天在操場上看見一個漂亮的小姑娘,他決定要得到她。她僱傭了幾個流氓去綁架她,心想她可以帶著孩子遠走高飛,到某個地方,使她忘卻過去的生活。這種事情從前並不是沒發生過。

他手裡掌握著材料的那個人是一位英雄,一位聖徒,一位樂善好施者?

還是一位危險的綁架兒童的罪犯?他低頭注視著通過膠片沖洗出來的那女人的相片,不知答案在哪裡。但肯定是同一個人,他幾乎能肯定這點。兩個案件都牽涉到兒童。堪薩斯的縱火案也許是精心策劃,想在放火後綁架孩子,知道起火後一定會有一場混亂。當她瞧見密密麻麻的記者和攝像機,明白自己的計畫失敗。於是,她乘飛機到了紐約,策划了第二起案件。

傑夫坐直身子,擦了擦眼睛。他該午夜時下班。但他現在遇上了一個棘手的問題。他已經得知紐約並沒有什麼WKRP電視台,他要追蹤那個他將錄像帶的拷貝出售給了的那個女人。一位節目編排人甚至沖他大笑。

「你聽說過辛辛那提的WKRP嗎?」他們奚落他說,「那是不久以前播放的一個電視連續劇里的,你這個傻瓜。不是真的。有人在同你開玩笑。」

不僅如此,在電視劇里,那虛構的WKRP是一家電台而不是電視台。傑夫將也許能改變他前途的那盤錄像帶賣給了子虛烏有的電視台。

他的手指碰了碰他辦公室桌上的一張紙:愛默生航空公司發貨單,曼哈頓蒙特洛斯旅館,托伊·約翰遜收。接著,他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記事本,抽出那張支票。如果說今晚有什麼事讓他感覺尚好一點的話,那就是他還沒去把支票兌成現金,錢還在銀行里。支票左上角正是他需要的可以使他把那盤錄像帶索要回來的線索:斯蒂芬·約翰遜醫師及其夫人,他們的地址,電話號碼。不僅如此,顯然是為了減少每次開支票時寫身份證號碼的麻煩,支票上還印有夫婦倆的駕駛執照號碼。

「太方便了!」他說著,拎起話筒給聯邦調查局打電話。

「瞧,」大約半小時後,他對斯坦·菲爾德說,「那位神秘英雄的故事現在越鬧越大,越來越有意思。不過,如果我們要想這節目播送出去合時尚,我得去做些實地調查。我們在幕後坐得太久了,那女人卻會朝前走,或被拘捕。那樣故事會變得庸俗。」

麥克唐納站在菲爾德亂七八糟的辦公桌前。玻璃門後面,整個新聞編輯室的情景一目了然,人人都忙得不可開交,「更糟糕的是有人會搶在我們頭裡。」

「我明白了,」菲爾德思忖著說,「你要多長時間?」

「也就幾天,我想我可以列一個製作計畫。我得飛到紐約,去要一些有關的膠片,以便使我們有足夠的材料擴充成一個半小時的節目。」

菲爾德眯起眼睛:「什麼膠片?」菲爾德的嗅覺真靈敏,麥克唐納心想。此人能從五英里以外嗅出謊言。

但麥克唐納是在離洛杉磯市南區不遠的地方長大的。他早就有所準備。他要為他投身這次孤注一擲的使命付出高昂的報酬。

「瞧,都在我腦袋裡裝著呢。我們要把這整個節目搞得有聲有色,風風光光,連你都難以置信。會見她所救的孩子,走訪感激不已的家人,還有那位參議員和他的司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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