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我像往常一樣去上班,只見川獺站在那裡,臉上浮現出一種對於他來講,極其少見的不悅之情。

「早上好!……」我跟他隨便地打了一個招呼,他卻一把拉住我,說:「問你點事。」然後一把就把我拉到了牆角那邊。

「怎……怎麼了?」我吃驚地張大了兩眼。

「我想問你點事。」川獺把他那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臉,一舉湊到我面前,「你究竟幹什麼了?」

我並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停地眨巴著眼睛,拚命地搖著腦袋。川獺長長地吁了口氣,放開我之後,就無精打采地耷拉下了腦袋。

「今天早上,課長突然吩咐我,讓我今天就必須把你解僱了——而且,他還沒有告訴我任何理由。這算怎麼一回事呢?你能想到是因為什麼嗎?」

我搖著頭。但是,如果我實話實說的話,大體上就會明白的。估計就是因為我昨天晚上,悄悄潛人了「特別事業部」的那件事情吧?

當然,屋子裡的所有東西,我都放回原來的位置了,就連那枚別針,我也沒有拿走,而是放回了原處。很難看出有人進來過的。但是,除此之外,我還真想不出,別的被解僱的原因。

「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嗎?那就應該找課長聊一聊了。我也會一起跟你去的。」

川獺的提議是很令人感激,但我還是很客氣地拒絕了。

在悄悄潛入「特別事業部」的第二天,就很快被宣布炒了魷魚。這一定是在說明,我正在向著真相靠近。

可能敵人已經很著急了。看來我再這樣一邊繼續工作,一邊繼續調査卞去的話,絕對不是上策。倒不如就這樣假裝放棄,敵人也會放鬆警省的。

正在我整理東西的時候,課長叫我過去,說是財前部長要見我。我感到了一些緊張。

一個半月的時間裡,我已經對員工的名字和職責了如指掌。財前均就是「特別事業部」的部長。

「哎呀,你到底干過些什麼呢?」川獺比我更加驚慌失措,跳著腳不住地問我。

「我去去就是了。」

我輕輕地摁著胸口周圍,走出了「第一事業部」,向著「特別事業部」所在的第五層樓走去。

在一個秘書模樣的女子的帶領下,我走進了部長辦公室。昨天晚上,我就是在這裡,發現了早已丟失的別針。

財前均是一個相貌平平的男子,長著一張平板而沒有表情的臉。雖然已經接近退休的年齡了,但頭髮還很多,而且,基本上沒有夾雜白髮。身穿一身筆挺的黑色西服。

「初次見面啊,松井祥子!……」財前部長將手背在後面,勉強地擠出一絲微笑,對我說道,「為什麼會叫你過來,你知道嗎?」

我聽到過這種相當客氣的腔調。昨天,和勝田榮一郎爭執的那個男人就是他。

「嗯,可能……」我原地站著,看著財前均的眼睛。

「這樣的話,就快點說一說吧!……」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拉下了窗戶上的遮光簾。屋子裡突然變得很昏暗,同時,從天花板上降下了一個很大的屏幕。

「『特別事業部』保管著很多客戶的秘密。所以,這裡與別的樓層不一樣,防盜的設施很齊備。」

他將手上的遙控器,對準桌子上的放映機。我便出現在了屏幕上,正是昨晚我偷偷地溜進這間屋子時的錄像。

「是的。在你溜進來以後,我馬上就知道了。那個時候我正好就在監控室里。但是,當我知道監控器上出現的賊,就是你的時候,就不打算抓你個現行了。因為,我對你到底想要找什麼,心裡很感興趣。」

「你認識我?……」我感到不可思議。

我這麼一問,財前似乎很高興似的點了點頭。

「可是,我從來都沒有跟你說過話。難道就連你們這裡招聘的臨時工,你也都能夠認識?」

「不,我是跟你的母親很熟。」

「我母親?」

「是啊!……」

財前微微地歪了歪嘴。或許他那是在微笑,但是在我看來,僅僅是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長得很像年輕時候的申江,無論是那一個小酒窩,還是乍一看很溫順,而實際上內心很堅強的這種性格……」

財前停止了播放錄像,接下來,便開始搬動放在旁邊的那台放映機。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古老的寺院。黑白的畫面,似乎是很古老的錄像帶了,已經遍體麟傷。

皮膚白凈、戴著帽檐很大的帽子的我,步伐輕盈地從寺院的門前走過……不,那不是我。那是年輕時候的母親。母親抬頭看著綻放的櫻花,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這都是30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你還沒有出生呢。在旅行的途中,我們遇到了申江。這就是那個時候拍攝的錄像帶。」財前部長感慨地說道,「看到你的容貌之後,我就不由得開始懷舊了。所以,就又從倉庫里,把這盤錄像帶翻了出來,好好欣賞了一番。」

如果那是30年前的錄像帶,一般的情況下,也自然會和現在的大不一樣,但是,與我一樣內向、一樣興趣並不廣泛的母親,在畫面上的容顏,卻與她晚年的時候,也沒有什麼區別。或許只有眼角的皺紋,有一點細微的差別。

「這……這是在哪兒呢?」我不可思議地驚問道。

「京都!……」

「但是,我聽母親說,在來這座城市之前,她一直是在和歌山做護士的。為什麼會是在京都……」

「這個嘛,你的母親,也是會出去觀光旅行的呀!」財前部長一臉怪笑地說。

「你說這是30多年前的錄像帶。那你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嗎?」

「喂喂喂,問問題的應該是我才對呀!……」財前部長冷笑著說,「算了,就告訴你吧。就是我進入這家公司之前的事情嗎?有32年了吧?」

「32年前……」

我是去年12月份的時候,過的31歲生日。倒過來算一下的話,就可以知道,母親是在32年前的春天懷上我的。如果這部錄像帶,正如財前所說,是32年前的春天拍攝而成的,那麼,正好就是在這個時候,母親懷上了我。

「您和我母親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呢?」

就在這個意想不到的時候,我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啟發。或許,他會知道一些關於我親生父親的事情呢。我這樣想著,心跳不已。

「什麼關係?什麼關係都沒有啊!……就是在京都相遇,只有一天的時間,便為申江拍攝了這盤錄像帶——只有這麼一點交情而已。」

財前部長露出了一絲苦笑,用中指撓著鼻尖兒。

「我對你的母親,可是一見鍾情的喲。她和盛開的櫻花非常相配。我無論如何,都想留下她的一張照片,所以,就死纏爛打,苦苦哀求,終於可以為她拍照了。」

「你是因為我的母親可以用來做攝影模特兒,這才喜歡她的嗎?……」我突然這麼問。

「不……不是的。是她作為一個女人,我才喜歡她的。但是,你的母親已經有一個男人,陪著她一起旅行了。所以,我只好告訴她,我是想為她拍照,很喜歡她這個模特兒。」

說到這裡,財前突然終止了放映機的播放。錄像帶轉動的聲音驀然而止,周圍沉浸在一種令人恐懼的寂靜之中。

「和母親……和母親一起去旅遊的那個男子,究競是什麼人呢?」我激動地問道。

直覺告訴我,那個神秘地男人,就一定是我的親生父親。

母親愛著的男人,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我真想知道——啊,無論如何都很想知道。我不由自主地緊緊地握住了雙手。當我打開拳頭的時候,手掌上滿是汗水。

「我要忠告你一件事情!……」昏暗的屋子裡,財前部長盯著桌子上的放映機,回答我說,「雖然我不知道,你想要找什麼,但還是別在這裡搜尋的好!」

財前打開桌子上的抽屜,取出了那枚我熟知的別針。

「這個我還給你。一定要保管好你母親留下的遺物。哦,是啊!這個也應該還給你。」

財前部長打開了屋子角落裡的文件櫃,從裡面取出一件純白色的婚紗。那件撕成了碎片、已經慘不忍睹的婚紗,一定就是母親留給我的。

我一把從他的手裡,將婚紗奪了過來,與別針一起緊緊抱在胸前。

「我已經全都還給你了。好了,把一切都忘掉吧!……」財前部長冷靜地說。

「你是誰?……」我流著淚,大聲叫道,「你怎麼會有這些東西?……啊,你也參與了那件事情吧。我不會放過你的——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被人襲擊,我可以忍。因為我也有錯,讓別人有機可乘。但是,就因為這個,我的戀人都死了。這件事情,不管怎麼樣,我都不能放過。為了他,我一定要把你們……」

「我可是為你好的!……」財前部長突然打斷了我的話。一改之前的態度,用一種充滿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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