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有一個孿生哥哥。乍一看,我們的外貌完全一樣;所以,除了父母和幾個特別親近的朋友之外,沒有人能夠正確地辨認出我們兩個人。
但是,雖說外貌相同,我和哥哥在性格上,卻有不少差異。擁有同樣的遺傳因子,在同樣的環境下教育成長,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使我們之間產生了這些差異呢?從小我就抱著這樣的疑問,甚至上大學的時候,還學了生物學,但那個謎團,至今還是沒能解開。
擁有同樣的遺傳基因,成長環境也一樣的我和誠,生而有之的唯一區別就是:他是哥哥,我是弟弟。我們兄弟兩個就帶著這麼一點差異,來到了這個世界上,誰是兄誰是弟這種問題,沒有任何意義。但是,為什麼周圍的人,一旦知道我們倆是雙胞胎之後,都會有大致一樣的反應。
「啊,你們是雙胞胎啊?……那麼,你們誰是哥哥呢?」
父母的內心深處,應該沒有想要將我和哥哥,區別對待的想法,但是,在幼小的我們的心中,卻不知不覺地,萌生了我們兩個有所區別的想法。誠自認為自己就是哥哥,我也甘願只做一個弟弟。或許,我和誠之間細微的性格差異,就是源於這一點吧。
一言以蔽之,誠是一個溫順的少年。他喜歡閱讀科普書藉,喜歡擺弄機械;還總是喜歡自己一個人待在屋子裡,擺弄一些手工機械玩意兒。雖說如此,他的朋友卻比我多,而且,他想到什麼,就會清楚地表達出來,鑒於這種性格,也很難認為他是內向的。
只是,誠和我不一樣,他基本上不會表露自己的情感。
我總是不高興了就發脾氣,不痛快了就哇哇地哭鼻子。要表達喜悅之情,也會很簡單直接。如果說我像個小孩子,倒也不為過,只是我的這種感情表現,似乎有些過了,所以,往往都是由我率先引起爭執。
小時候,我就是附近的孩子王。如果有什麼打架事件,或者發生什麼爭執糾紛的話,我就會沖在最前面,一切都用拳頭來解決。所以,我很受住在附近的孩子們的仰慕。可是,另一方面,別的街道的孩子王,卻十分討厭我,他們認為我過於傲慢。
有一次,有個很仰慕我,總管我叫哥哥,且比我小兩歲的小夥伴,被附近街道上的初中生找碴兒,遭到了惡意欺負。對方說什麼他用眼睛瞪他了,還說什麼他罵他了,我想,也不過就是因為這些無聊的理由吧。可是小夥伴卻被打傷了,整整三天臉都腫著。
我應該去報復,於是單槍匹馬,跑到了附近的街道上去。
雖然對手是個初中生,但我卻絲毫沒有怯意。打這種小架,我還是非常自信的。但是,當我看到對手的時候,卻迅速地失去了鬥志。
因為我之前見過這個人。那是我去看望因胃漬瘍住院的父親,在附近街道的綜合醫院裡見到的。當時,我在候診室里,看到了這個嘴唇緊閉,兩眼一直盯著前方,穿著學生制服的人。
「旁邊病床上的男孩子,昨天晚上的病情突然惡化,今天早上就去世了……」父親跟我說。
父親似乎是與這個男孩子聊過幾次,言語中流露出頗為惋惜之情,那個小孩兒與我年紀相仿。
「剛剛,有一個穿學生制服的男孩子,是小孩兒的哥哥,來為他收拾東西了……」
我聽了父親的話,才知道我在候診室里,見到的那個小人,就是那個可憐的小男孩兒的哥哥。
就為這點原因,使我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再去和他打架了。我的腦海中出現了這樣一幅圖景,他緊緊抱住再也沒有醒來的弟弟,不停地哭泣,我感到了一種萬箭穿心似的疼痛。
結果,我萬念俱灰、痛苦不已。誠看到了我沒精打采地回來,頓時大驚失色。
「怎麼了?又打架了?……那麼,你跟什麼樣的傢伙打的呢?……」哥哥一副關心的樣子,急切地搖著我的肩膀,大聲喝問著,「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呢,對方是不是很厲害?……你是怎麼被打敗的?……畜生,快告訴我啊!……」
之前我一直強忍著,但已經到了極限。我一把抱住誠,哇哇地大聲哭了出來。
「你怎麼了?」
聽到他溫和的聲音,我一邊不停地哽咽著,一邊把所有的事情,都對他說了出來。我並沒有輸給那個傢伙。但是,我看到了他在醫院裡,哭得稀里嘩啦嗚里哇啦的怪樣子,就再也不能下手去打他了。
既有後悔,又有不甘……我用拳頭不停地捶打著誠哥哥的胸口。他說我是個窩囊廢,還問我為什麼不敢還手,他一直在嘲笑我。可是,我真的是下不去手。我沒能打他,真沒出息。就像他說的那樣,我沒出息。
「不是那樣的!……」誠似乎是在鼓勵我,拍打著我的肩膀。
「你絕對不是沒出息。不是那樣的,你只不過是很善良罷了!……」誠突然這麼對我說,臉上露出寬慰的笑容,「我很高興。我非常喜歡這個樣子的你。」
從孩提時代起,我就一直認為,自己一定戰勝不了誠。無論在如何艱苦的條件下,都能不忘卻理性,而做出冷靜的舉動……誠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在學校里,我們的成績都差不多,在體有方面,誠活躍於乒乓球部,而我則活躍於棒球部。上了高中以後,我也有點像個成人了,不再像孩提時代,那麼容易感情用事。但是,如果遇上了不講理的事情,還是會發怒,遇上懊惱的事情,也照樣會哭泣。因感情用事而犯的錯誤不計其數。
但誠卻不一樣。當然,在必須發怒的時候,他也會怒髮衝冠,只不過並不像我那樣,感情用事罷了。
我很想向誠去學習,努力進行精神上的修行,甚至還打心底里想過,要去道場坐禪。
我的前面總有誠的身影。他是我的良友,也是我所依賴的兄長,他還是我的目標。
我倚靠著自動售貨機,喝了一瓶很甜的咖啡,心裡卻一直想著誠。我將喝完的空瓶子,用一個很帥氣的棒球姿勢,颼地一下扔進了垃圾箱,之後,便走進了人流擁擠的中心街區。
正值4月末的黃金周,街上人來人往。
誠從我的眼前消失,不知不覺之間,已經過去了一年的時間。他現在在哪兒,又在幹什麼呢?我一無所知。怎麼都無法與誠取得聯繫,但我還是在等待著,關於他的線索。
我插身穿梭於繁華喧囂的街道上,只能這樣漫無目的地搜尋了。
突然,我在一家拉麵館前面,停下了腳步。
在中央大街上鱗次櫛比的女裝專賣店之間,孤零零地矗立著這麼一間拉麵館,總覺得有些不太協調。掛在外面的招牌,已經有些褪色,牆壁上的油漆也在脫落,整個麵館一副寒磣的模樣。但是,來這裡吃飯的客人卻排到了門口。
說起來,誠對於這家麵館的特製拉麵,可謂極其中意。
「每周必須去吃一次那裡的拉麵,要不就會食癮發作,手指都會顫抖個沒完,滿腦子裡想的全都是拉麵,工作也沒法兒幹了。」誠曾經這樣對我說過,還熱情洋溢地推薦我也去嘗一嘗,「你也去試著吃一因吧,你一定會被它的美味所傾倒的。」
大中午的,也開始有點餓了。我在外面排號的女服務員那裡,點了特製的拉麵之後,站在了隊伍的最後面。正好有一對兒高中生模樣的情侶,親親密密地手犖著手,出現在麵館外。每個人都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誠與瞳的第一次相遇,確實也是在這家拉麵館。我想起誠似乎跟我提到過。
木本瞳是誠的未婚妻。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這個時候,她本來就應該成為我的嫂子了。透明白凈的皮膚——還與母親有幾分神似,她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
頭腦聰慧、處事精明,而且還很溫柔——她如果能與誠在一起生活,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或許雙胞胎之間的喜好,應該是相通的吧?誠第一次把木本瞳介紹給我認識的時候,我打心眼裡生出一份嫉妒。
原本定好了,他們要在櫻花含苞待放的季節里舉行婚禮。當我看到誠滿心歡喜的樣子時,也會非常髙興。
初中的時候,父親去世了,到我們21歲的時候,母親也離開了我們……我們兄弟兩個,以前只經歷過家庭成員的減少,終於能夠組建新的家庭了。
長期以來只有兩個人的家庭中,倘若再生出一個小孩兒,那一定會變得很熱鬧吧?我回想著父親健在的時候,一家四口人圍著餐桌,吃飯時的那份溫馨,想像著就在不久的將來,那樣的場景又將重現,不禁心潮澎湃。
但是,就在舉行婚禮的前三天,瞳永遠地離開了我們。我是在誠之前聽到這個悲傷的壞消息的。
那天,我帶薪休假,一大清早便開始準備搬家。雖然誠和瞳都同意我就這樣,和他們一起住下去,但是,我總覺得那樣不太好。我決定在附近租一間公寓,開始一個人的生活。
就在中午剛過的時候,瞳的父親打來了電話。我和他也見過幾次面,所以,從他的語氣中,我很容易地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