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又是一張黑桃A

他們事後才意識到,蓋伊·布瑞克斯漢姆這小子非常精明,已經從至少兩張臉上的驚愕表情中,發現他們沒有搞任何危險的名堂——不管蓋伊心中自認的危險名堂,究竟是什麼意思。不過,儘管他竭力自控,他還是臉色蒼白,身體顫抖,就像才從發病中恢複過來一樣。他微笑著,步履輕緩地穿過房間,掏出手帕擦拭著上嘴唇的汗珠。

邁克爾·泰爾萊恩向後退了退,既震驚又厭惡。此刻,那人若要跟他握手,他未必會願意。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像爬行動物一樣詭異瘮人,那狹長的腦袋、高聳的前額、凹陷的腦門,更強化了這種感覺。他緩緩掉頭的姿勢,他臉上變動不定的皺紋,甚至他的微笑,都讓人不寒而慄。

「先生們,請務必原諒我的發作!……」他把手帕放到一邊,說道,「對某些事情,我的想法比較奇特。比如外人擺弄我們家祖傳的物件,我感覺簡直就是一種褻瀆。哈,哈,哈!……」講話期間,他那雙眼珠子,不停地在墨鏡後面轉來轉去,「那麼,這就是那個著名的吃人房間了?真有意思!……呃……進來啊,朱迪斯。」

他們沒有注意到: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也跟著蓋伊·布瑞克斯漢姆走到了門口。她遲疑著環顧了一下房間,看起來很緊張。她似乎在模仿阿諾德的鎮定自若,不過裝得不怎麼像。邁克爾·泰爾萊恩私底下,已經開始對她由衷地仰慕了。

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長著一頭棕色頭髮,面龐光潔無瑕,那張漂亮面孔後面,滿是異想天開的念頭。她還會把一邊眉頭擠起來,看起來若有所思;一下子又滿臉笑意,好似想起來什麼精彩的低級笑話。她整個人,用邁克爾·泰爾萊恩的話說,無疑令人仰慕。

「是的,我想進來!……」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承認道,「無論如何,我也想看一看那東西。」那雙藍色眼睛滿含疑慮地,看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看起來那東西沒給你們帶來麻煩,是吧?」

「毫無疑問,他們已經非常放肆地,擅自動過它了!」蓋伊·布瑞克斯漢姆說道,「噓,先生們,我可沒有絲毫反對的意思!不過聽我說!……僅僅是出於好奇,我想問一問,這個微縮畫像盒,有什麼地方讓你們感興趣?」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眨了眨眼睛。

「微縮畫像盒?……」他重複道,「在我看來,還真是個絕佳的描述。僅僅是出於好奇,我想問一問,你是怎麼知道這個玩意兒的?」

「我所知道的關於這個房間的事情,要比所有見過這個房間的人都多。如果沒有人偷走,那個盒子里應該裝著,我家裡兩位袓先的微縮肖像。我也不介意告訴你們,盒子本身也是由我們布瑞克斯漢姆家族旁系的一位成員所制。」

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鼓起面頰,瞪著他問:「先生,難道你是想告訴我們,」他說,「馬丁·朗蓋瓦爾是你們家的親戚?」

蓋伊·布瑞克斯漢姆顯而易見地吃了一驚。他一動不動地站著,嘴巴四周皺紋纏繞,下巴的形狀顯得很難看。

「驚人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嘀咕道,「蘇格蘭場知道的,比我們這些外行所能想像的更多。那麼,你聽人說起過馬丁·朗蓋瓦爾了?……」他朝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望了一眼,「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我估計是你的傑作吧?……」蓋伊·布瑞克斯漢姆苦笑著點了點頭,「是的,他是我們的一個遠親。」

「並且,也是拉維爾先生家的親戚?」馬斯特斯堅持問道。

蓋伊·布瑞克斯漢姆聳了聳肩:「很遠的親戚,我想。你們檢査過那盒子了?」

這個問題問得似乎有點過於漫不經心了,以至於能感覺到,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的聲音中,有某種刻意壓制的顫抖。

何以如此呢?邁克爾·泰爾萊恩盯著盒子看著,裡面並沒有致命機關。嗯,那麼?……他瞥了一眼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只見後者又恢複了先前那種面無表情的模樣。

「很有趣!……」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用一種特殊的腔調回答,「我看不出這個盒子有什麼不對,不過,我也不是行家,也許行家能告訴我吧。閑話按下不說了,馬丁·朗蓋瓦爾先生曾經在這個房間里,搞過什麼傢具嗎?」

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略一猶豫,顯然下定了決心:「做過,我認為他搞過。我看見有些信里,曾經指出過這一點。但我不能告訴你是什麼。」

為了他自己的某些目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故意把注意力,從蓋伊·布瑞克斯漢姆身上,忽然轉向門口的女孩。

「進來,小姐,」他殷勤地邀請道,「進來,舒舒服服地坐下來。如果你害怕這裡的東西,還有一張餐廳里拿來的椅子可以坐,保證無害。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朝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熱情地招呼著,「你就是那個跟希波克拉底·艾瑞克圖斯 訂婚的女孩,是吧?」

「和誰?……哦!……」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看了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好像嗅到了對其未婚夫的攻擊,也變得傲慢起來,「如果你是指尤金·阿諾德醫生,那麼,我確實是他的未婚妻。不過,你沒有必要也對我出言不遜。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哦,他跟我說起過你!……他說警察不知天高地厚,他準備到局長那兒去告你。」

「到老布克那兒?……說到這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氣呼呼地回憶道,「那個某某人還欠我三十鎊呢,跟我擲骰子輸的,那次議院整夜開會,商議米爾克·布爾還是其他什麼傻事……去他的吧。謝謝提醒我哦,親愛的。你是個好姑娘。」

「哦,我知道了!……」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擠起一邊眉頭,直言不諱地說道,「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告訴他你是誰,然後,尤金·阿諾德承認,肯定是自己搞錯了。尤金認識你的夫人和女兒,還有很多你也認識的人。尤金說,在你風華正茂的時候,你知道,也就是你還沒老的時候,你的工作幹得還是不錯的。」她微笑著思考半晌,然後突然倒豆子一樣說道,「不過,我得對你們說,你們還真沉得住氣,你們所有人!……從我記事的時候起,這整個地方,對我來說就一直是個幽靈。現在又有一個人,以某種我們尚不知道的可怕方式,被殺死在裡面了,你們倒還能夠逍遙自在地坐在這裡,像在俱樂部里一樣!……」

「這是驅魔的一種方式,你會承認的,嗨?……」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點頭笑著說,然後坐正了身子,「不過,我確實想問你:你對這整個混亂局面看法如何?」

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也轉變了話題:「嗯……當那個拉爾夫·班德還活著的時候,我對那個小子就沒什麼好感。哦,對他的死我感到遺憾,他很有良心,他是個烈士,就算是吧!……」她微笑著說道,然後輕輕搖了搖頭,「不過我可不喜歡,他四處打探的方式,老是問你一些搞不懂的古怪問題,老是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你……天哪!」

「我知道。你看出他是個江湖郎中了嗎?」

「老天,才不是呢!……」她飛快地答道,漲紅了臉,「如果我曾經……嗯,我差點要恨吉恩把他的探子,悄悄地藏在宅子里了。我認為任何事情都要有節制,特別是在關係道德的事情上。我覺得男人首先要有個人樣兒,如果有必要,喝醉酒、做傻事、受挫折倒沒什麼,但是,至少他不能胡鬧一般刺探別人的心理。」

「嗯……哼!就像小卡斯泰斯一樣?」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笑著點頭說。

「呸!……」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答道。

「我只是想知道,」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看著蓋伊·布瑞克斯漢姆,「你有沒有看出拉爾夫·班德先生的身份?」

「呃?……哦!……」蓋伊·布瑞克斯漢姆頓了一下,先輕輕點兩下頭,又搖起頭來,「沒有,我承認我沒看出來。我沒怎麼注意他。當然,我注意到了他的行為,不過我以為他只是那種出於愛好,才纏著你的業餘心理學家。」蓋伊·布瑞克斯漢姆言辭閃爍,墨鏡後面眼神狡黠,精光閃爍,「此外,這個小傻瓜太過一本正經了,我忍不住揣摩他的問題,故意怎麼讓他困惑,就怎麼回答。亨利爵士,讓我們轉入正題吧。你到底想問我什麼問題?」

「哦,我倒沒有過分擔心,孩子。我聽說你有個很合理的不在場證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笑著說,「不要鞠躬了,這整個宅子里每個人都有,我們的朋友馬斯特斯為此頭都大了。」

「嘖,嘖!……」蓋伊·布瑞克斯漢姆不懷好意地笑著答道,「真是抱歉啊,督察。」

「我還聽說,你不相信這房間里,會有下毒的機關,」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繼續說道,「事實上,你對這想法鄙夷不屑。」

「是她告訴你的吧。哼!……坦率地說,我並不知道。我不屑這個想法,是因為我覺得這樣說,也許伊莎貝爾會感覺好一點。」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笑著說,「不過,我並不否認,也許確有這麼個東西。如果每個人都有不在現場的證明,那麼,一個事先布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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