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太多不在場證明

很明顯地,誰也不想碰任何東西,或者坐在任何地方,除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他坐在床邊,兩手交疊著。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站在窗邊,邁克爾·泰爾萊恩背朝壁爐站著。

邁克爾·泰爾萊恩看著床那邊的空地,他們剛從那兒搬走了拉爾夫·班德的屍體。照片已經拍過了,房間里四處都灑著取指紋用的白色粉末,亂得像聚會剛剛結束一樣。兩個巡警已經用擔架把拉爾夫·班德的屍體搬出去了,這可不是賞心悅目的畫面:儘管此人的衣服幾乎紋絲不亂,卻看得出來,他是在抽搐中去世的。他的右腿一直抽到了腹部,腦袋差不多擠到了後翻的肩膀內,嘴唇上翻,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還有其他細節,在驗屍報告內用專業術語,將會得到更好的表述。

他們先把他搬到了,一個燈光較亮的房間里,這樣,警察那裡的醫生可以做初步檢査。

他們在屍體附近,發現了兩樣奇怪的東西。他右手邊的地上,放著一張揉皺了的撲克牌,從牌背面的盾牌,可以很容易地辨認出,這是本宅主人的專用撲克,牌面是黑桃九。

人們所發現的另一樣東西,躺在拉爾夫·班德的襯衫前襟上。這是一段細長的紙條,紙質堅硬,卷得緊緊的,可以塞到套筒里。紙條上寫著些奇怪的字。

這兩樣東西現在就擺在桌上,俯身盯著它們看的是總督察漢弗瑞·馬斯特斯警長。

馬斯特斯總督察與邁克爾·泰爾萊恩聽詹姆斯·本涅特所描述的如出一轍:穿著保守講究,面相精明和藹,待人親切友好,生就一副寬大的下巴,精心梳理的花白頭髮,巧妙地遮住了頭上的禿斑。他站在那兒,手指捏著下嘴唇,伸長脖子,翻來覆去地察看著這些物件。縱然這些東西,沒有開口透露半點信息,他也很小心地不置可否。

他把圓頂硬禮帽向後推了推,轉向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膽怯地咧嘴一笑。

「那麼,先生!……」馬斯特斯用他那種不以為然的腔調說道,「這次你正好在事發現場,啊?……這樣子啊。你知道,我已經開始習以為常了。我已經習慣半夜被人拖出來,告訴我說發生了離奇古怪的事情,並且,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正在旁邊發牢騷。哎呀,我真是習慣了!……看來不久之後,我就要考慮處理,泡普勒區拿刀捅人、或者西區打砸搶之類,稀鬆平常的小案子了。對吧,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先生?……」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舉起大拳頭揮了揮。對付馬斯特斯洋洋得意、故作輕鬆的姿態,他的辦法是惡狠狠瞪他一眼。

「孩子!……」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我在這裡的理由太多了。該死的,我能夠怎麼樣?……他們說:他們要來玩這個小遊戲。好的,我能給出說得過去的理由。讓他們不要搞嗎?……我已經仔細檢査過這個房間了,可以賭咒發誓,那裡絕對不會有任何名堂。難道要我衝出去,喊個警察過來?跟他說,看在老天的分上,警官,快來!……曼特林勛爵的客人遇到危險了,他要進一個房間坐下。『呸!……先生,現在你們聽我的話,老老實實回家去吧。』條子準會這麼說。接著我們就……好了,你可以從頭回想這件事,」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嘟噥道,身子一刻不歇地動著。

「因為我當時近在咫尺,能夠給他們以忠告,即使我想走,我也脫不了身。我是一個目擊證人。如果你要問我,我是一個該死的證人。如果實話實說不留情面的話,我真是頭蠢驢。這可真傷人,馬斯特斯,真叫我吃不消。『我能做什麼?』可真不是什麼名言警句。但是,事實上,我還真是沒有辦法。」

「好,好!……」馬斯特斯放緩了語氣,「我們肯定記得……」

「我們必須記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打斷了馬斯特斯的話頭,用手指著他說,「我沒有發現,這妖魔鬼怪是怎麼出來害人的。現在也沒有。我坦白告訴你,孩子,至少在這一刻,老夫我被打敗了。」

馬斯特斯捏了捏下嘴唇,看起來挺不自在。

「好的,先生,不可否認,這的確是一樁奇案!……」他表示認可,兩眼在房間內游移,「我這麼說,是指案子的環境很奇怪,線索更加古怪。但至少有些東西,是我們能夠把握、能夠確認的。首先,這是一樁毒殺案……咳!我假定這是毫無疑問的吧?」

「哦,對,確實是毒殺。希望這能你對有用。」

「沒用嗎?得啦!……」馬斯特斯滔滔不絕地講起來,「我們來看一看,我們已經掌握了什麼。當然,你知道,僅僅是一些可能,這個房間也許根本就是迷惑人的花招。你知道,沒有人絕對可靠。那麼,如果……哼!……碰巧我們發現了下毒機關,發現了這個可憐的傢伙,屍身上的相關痕迹……」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沉默不語。透過眼鏡,他兩眼直眨:「嗯……哼!好的。如果你能夠發現,那你盡可以加倍地夸夸其談。我想我能告訴你,這個可憐的傢伙,死於何種毒藥,而且,我可以毫不含糊地,一直等驗屍房的人,來確證我的結論。不過,在布萊恩大夫給我們一些小提示之前,我們還是做點假想遊戲吧。讓我們假定……嗨?……你在這裡找不到任何下毒機關,以及任何皮下注射毒劑的工具。那會怎麼樣?」

馬斯特斯瞅了瞅他:「對不起,亨利爵士!……」他帶著幾分不安,自顧自講道,「不過難道你……是的,其他每個人也……難道,你真的對這明擺著的事情,視而不見嗎?……呃?得了!……我都覺得你是不是大腦中了毒針?以某種方式受了催眠?……你難道竟然看不出,這是通過身體組織,局部起作用的毒藥?

「看看這些事實吧。雖然我不是警方的法醫,這我承認,但是我也了解一些毒藥,我接觸過一些。那麼,你看看這些癥狀!……僵直狀態,嘴唇上縮,頭肩後翻,後背略微弓起,他們叫這個角弓反張。一條腿蜷縮起來,而不是兩腿挺直,不過那並不是……不……」

「自相矛盾?……」馬斯特斯有些固執地點點頭。

「如果你願意這麼說。我是說:這或多或少是番木鱉鹼中毒的癥狀,班德先生是吞服下去的。吞下去的,先生,沒有其他名堂。你會說,房間里沒有容器,沒有他能用來吞服的容器。當然沒有!……肯定是他還沒有進房間之前,就有人給他了。番木鱉鹼要花點時間才會毒性發作,當然是根據劑量大小,或者是個人的耐受情況。但是……」馬斯特斯堅持說道,食指點觸著另一手的巴掌,「癥狀確鑿無疑。例如,」他轉向邁克爾·泰爾萊恩,「先生,你給我描述過班德先生。現在,我要給你念一句,我已經記在本子上的話:『番木鱉鹼的受害者,首先出現輕微的頸部僵硬,其面貌呈現不安或恐懼之態。』你說這些話是不是。就是在描述班德先生的癥狀?」

「是的!……」邁克爾·泰爾萊恩點頭答應。

「啊!謝謝你。這樣子啊……」馬斯特斯滿意地點了點頭,合上他的記事本。

「我們最好先來排除掉這一奇想,」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你就是這麼想的,是吧?……好的。臉色青紫又是怎麼回事?」

馬斯特斯有些遲疑:「是的,我承認這有些古怪……」

「古怪?……」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吼道,「如果確實是這樣,那倒真是天大的奇蹟。得了吧,孩子,你自己清楚!……直截了當地說吧,凡是臉部腫脹充血,必屬呼吸系統的問題。受害人是不會開口的……番木鱉鹼作用於脊柱。如果班德是吃下了純粹的番木鱉鹼,那他感到毒性發作時,為什麼他不呼喊求助?……他吱都沒吱一聲。他連消化不良之類的抱怨都沒有,而你卻說他吞服了婦孺皆知的、最令人痛苦的毒藥。他沒呼救是因為他沒有辦法,他的肌肉被麻痹了,還沒斷氣就跟死屍一樣了。

「孩子,我想讓你銘記的是這個。這肯定是一種快速發作的劇毒,毒藥就下在這個房間里。最重要的是,絕對不會是吞服的。」

「為什麼不是?」

「因為這是馬錢子毒。」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

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小心翼翼地摘下帽子,放到桌上,掏出本子記起來。

停頓片刻,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繼續緩緩地說道:「若是中了其他毒,我興許還能同意你的話,馬錢子毒就不同了,這是一個例外。馬錢子毒吃下去絕對無害。把它塗到麵包黃油上,或者下到啤酒里,吃下去簡直屁事沒有。而只要上述十分之一的用量,注射到皮下,十分鐘就會送人的命。當然了,它有些癥狀看上去,跟番木鱉鹼是一樣的。它們本來就是從同一種植物上提取的,這種植物的拉丁語學名是『Strys Ignatii』,但是,這是一種能力非比尋常的除草劑,是南美箭毒。班德不知如何,被注射了一劑。」

馬斯特斯沉思著道:「箭毒。嗯,我聽說過。」他咧嘴一笑,「那麼,現在,亨利先生,沒有必要沮喪!……看到你沮喪還真是奇怪。我必須承認,我真想小小地報復一下。但這是理論!……所有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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