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佳客/文
1935年發表的《紅寡婦血案》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系列的第三部作品(另兩部分別是《瘟疫庄謀殺案》和《白修道院謀殺案》)。兩年的時間裡,約翰·狄克森·卡爾在三座古老怪異的宅子里,策划了三幕連續謀殺的好戲,把個性偵探H·M·推上舞台。
在《瘟疫庄謀殺案》中姍姍來遲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只不過是個雛形。他有著溫斯頓·丘吉爾的外形,有炸藥桶一般的火暴脾氣,性格有些無厘頭,但又令人感到可靠。這樣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到了《白修道院謀殺案》時,已經從頭至尾挑大樑了。
他的口頭禪——「滾開」、「哼——呸!」等,漸漸開始深入人心,古怪滑稽而又不失睿智,言語間充滿了哲理,讓人肅然起敬。相比前兩部作品,《紅寡婦血案》在人物塑造方面略顯單薄,除了冒幾句口頭禪之外,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並無驚人之舉,也許約翰·狄克森·卡爾覺得,張揚乖庚的性格點到就好,畢竟來日方長呢!
至此,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算是站穩了腳跟,靜靜等待在《猶大之窗》中步入輝煌。
當然了,想要體會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令人忍俊不禁的性格,最好還是通過《女郎她死了》《爬蟲類館殺人事件》等卡爾中後期的作品來傳遞信息。因為在這個時期,約翰·狄克森·卡爾已經無所顧慮、全力塑造獨一無二的老頑童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了。
約翰·狄克森·卡爾是一個喜歡講故事的作者,這不僅是指他本人講故事,同時他也願意,讓自己小說中的人物,來為讀者講故事。儘管這樣,《紅寡婦血案》里的「故事中的故事」,卻是我讀過的最精彩的一個了。
以法國大革命為背景,從巴黎人民起義、吉倫特派和雅各賓派輪流執政,到路易十六被砍死在斷頭台下,交織了政治、愛情、冒險、懸疑和恐怖,令人熱血沸騰的革命,配上那一絲絲扎入內心的恐怖經歷,荒誕不經又詼諧幽默。
如此詳盡地交代一件案子的背景,本來是令人感到枯燥乏味的事情,但輔以吸引人的歷史事件,既啰唆,又不讓人嫌得冗長,可以說半本書的精華都在於此了。
「紅寡婦」這個稱呼的來歷,早在阿瑟·柯南·道爾的某篇關於歇洛克·福爾摩斯的探案故事中就出現了。《波希米亞醜聞》一案所提到的「阿恩沃斯城堡的『紅寡婦奇案』」,後來被阿瑟·柯南·道爾的兒子亞德里安·柯南·道爾寫進了《福爾摩斯的功績)一書中。巧合的是,這本書的另一個作者正是約翰·狄克森·卡爾。這也算是一種宿命之緣吧。
一些有心的讀者會發現,這本《紅寡婦血案》和「古典推理文庫」推出的另一部名著——《分足先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極其相似。
多年以來連續死人的兩間房間、想打破宿命的兩撥人、抽牌儀式、被監視著的房間、定時或不定時的反饋、又和宿命攪和到一塊兒的兩撥人……
推理小說時而推陳出新,時而也會和前人的作品碰撞,擦出火花。有時候,小說家會採取挑戰(譬如《爬蟲類館殺人事件》)或致敬(譬如《九九神咒》)的方法,來對自己喜愛或尊重的作家,表達心中的敬意。
海倫·麥克洛伊寫的《分足先生》是不是向約翰·狄克森·卡爾的《紅寡婦血案》致意,此事我們不得而知,但其形式相似若此,總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情。做做比較,未嘗不可。
兩起案件的核心都是「密室殺人」,而且,密室外面都有人監視。兩次試驗都出現了發信號的交流方式——《紅寡婦血案》是應答,《分足先生》則是搖鈴鐺。可以說,從「密室」到應答,各個方面兩部作品全不相同。
要說孰優孰劣,不僅是單純的解答問題,還得把時間因素考慮進去。
《紅寡婦血案》是1935年的作品,《分足先生》是1968年的作品,前後相差了三十三年。這不是簡單的三十三年,在這三十三年時間裡,歐美的解謎推理小說由興至衰,經歷了巨大的起伏動蕩。無數優秀的作品誕生,精妙的詭計被開發殆盡,各種寫作手法,無一不被嘗試。大師們已經把推理小說寫得爐火純青,但凡出手必是精品。這就像現代籃球和喬治·麥肯那個時代之間的差距一樣。
相比《紅寡婦血案》,《分足先生》有著更緊湊的情節、更出彩的詭計,這些都是時代所賦予的。
因此,雖說《分足先生》比《紅寡婦血案》更符合現代人對推理小說的審美,但是,後者必然是一部能承前啟後的經典,此事毋庸置疑。
這裡要說的1935年,並非單純的1935年,而是以1935年為軸心,包含前後那幾年的一個時間段。
在這個時間段里,約翰·狄克森·卡爾由初露鋒芒的毛頭小夥子,漸漸成長為「密室之王」,發表了《瘟疫庄謀殺案》《白修道院謀殺案》《三口棺材》《燃燒的法庭》《猶大之窗》《歪曲的樞紐》等傳世經典。他事業上的成功和創作上的井噴絕非偶然——因為,這一期間,其他推理小說大師們,也正經歷著他們的高峰期。
「偵探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發表了《東方快車謀殺案》《尼羅河上的慘案》《無人生還》等舉世聞名的作品。
埃勒里·奎因的「國名系列」和「悲劇系列」已經告一段落,正在向另一個領域求知探索。
古典推理小說最輝煌的時刻就在於此,這是一個一朝點燃,便讓推理小說放射光芒數十年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