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田清之助和曾我明一太郎見面,是在那件事情的第二天。
順利完成工作的原田清之助,七點鐘準時出現在「海濱之子」,進去一看,卻見曾我明一太郎和昨天晚上的木伏直紀一樣,點了卷貝作為下酒菜。
曾我明一太郎本來打算與九十九里濱的漁民或者工匠同化,拉近與他們的距離,但是,他身上的都市氣息太濃,怎麼看都沒有那種經常吃便宜小點心的、鄉村顧客的感覺。他從貝殼中挑出貝肉的動作,都顯得那麼笨拙。
原田清之助心想:就他這樣,還想著成為核電站的作業員呢,能幹得了核電站那粗重的活兒嗎?
「讓你久等了。」原田打招呼道。
「哦……你來了啊。怎麼樣啊?」曾我明一太郎很高興的樣子。
原田清之助從他潛入核電站的辛苦史講起,然後滔滔不絕地,講述了核電站內部的工作實況。
「高瀨炮八郎社長倒在底座的事情,我也弄清楚了,我找到了目擊證人。」
「是嗎,那你功勞可不小啊。」口頭上這樣表揚原田清之助,但還是沒有進入說話狀態的曾我明一太郎,對原田卻是有心懷不滿的。
「那位目擊者,就是搬運高瀨的屍體的當事人,他也看了『猴蟹大戰』的紙片。」
「嗯?……」曾我明一太郎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還清楚記得上面的內容呢。」
原田清之助於是詳細地轉述了佐藤的話。曾我明一太郎聽完以後,並沒有很吃驚,鎮定地說:「就是說,和我們預想的大致相同?」說完,他就陷入了沉思,「看藤平武彥當時的樣子,他應該完全沒有預料到,那張『猴蟹大戰』紙片的出現,所以發現後急忙處理掉了。」
「我的收穫很大吧?看樣子,還真是要進入核電站內部才行啊,這些事情,一下子就搞清楚了。」看曾我並沒有想像中的吃驚,原田清之助只能自誇。
「有傳言說:社長高瀨炮八郎倒在核電站里,不是意外,而是被人殺害的。」
「傳言有沒有說是誰殺的?」
「好像沒有。」
「那……是為什麼被殺,原因呢?」
「原因?……」原田清之助吃了一驚。
「對,殺人動機。例如工作上的糾紛、發生口角、遭人記恨等。」
「傳言也沒有說到原因。」
「奇怪啊,傳言只說高瀨炮八郎是被人殺死的?傳言憑什麼這麼說呢?……難道有人當場目擊高瀨被殺?……」曾我明一太郎沉吟著自言自語道,隨即,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推斷,「不,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有目擊者在場,高瀨炮八郎就不會一整晚,都被棄置在核反應堆下。那就是高瀨身體上有明顯是他殺的痕迹?」
「好像也沒有。」原田清之助一邊回憶著佐藤的話,一邊回答。
「傳言這種東西,本來就不負有任何責任,所以,人們就妄加猜測……」曾我明一太郎搖著腦袋說,「僅僅說是被殺,死了也可能被傳言說成被殺,然後,就可能出現被某某殺害,接著是和誰吵架被殺的傳言,人們總是不斷地添油加醋。」
「是嗎?但是我覺得傳言中說是被殺,意思就已經很明了呀。」原田並不是很贊同曾我明一太郎的看法,自己能知道這些傳言,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其實我在別的地方,也聽到了相同的傳言。同一種謠言經過長時間的流傳,怎麼著都會添加點恐怖色彩,謠言內容太單一,太明確了,難道……」曾我明一太郎皺著眉頭推斷著,「難道真的與傳言有關?聽說那份『猴蟹大戰』的紙片,就是傳言的根源。」
「那我也聽說了。」自己辛苦偵察的結果,沒有得到上司的認可,原田清之助感覺有點沮喪,「我還聽說那紙片上的內容,只有藤平武彥和我,剛才說的目擊者知道。」
「什麼?……」曾我明一太郎頓時緊張起來,「會不會是這個叫佐藤的目擊者,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將秘密泄露給別人呢?」
「佐藤堅決說,絕對不可能,他自己想起這件事,都覺得很害怕呢。」
「他有沒有撒謊呢?」曾我明一太郎也無從判斷,「這樣的話,散播傳言的人就是……」
「就是藤平武彥了?」原田清之助瞪圓了眼睛,覺得很不可思議。
「不對,藤平武彥那麼急急忙忙地,小心處理掉紙片,不可能會去散布這些謠言的呀!……」
「那麼,會是誰呢?」原田清之助說到這裡,也突然感到不可思議起來,心裡產生一股詫異的驚悚「還真是很詭異,如果既不是佐藤,也不是藤平武彥的話……」
「還有一個人,知道猴蟹大戰。也有可能是他散播出去的。」
「有嗎?是誰?」
「罪犯。」
「罪犯?!……他怎麼可能會做這麼愚蠹的事。」
「雖然看起來很愚蠢,但理論上是這樣。」曾我明一太郎苦思冥想。
原田清之助看著曾我明一太郎的樣子,心想,再怎麼想也沒用,謠言是無法從理論上,用邏輯來解釋的。
「對了,對了,我在核電站那裡,碰到京林了,我想應該沒認錯人。他也潛進去了,看見我之後,他好像很吃驚的樣子。」
「哦?……」曾我明一太郎中斷剛才的思考,抬起頭,「在核電站,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傍晚。」
「昨天啊,之前我也碰到過他,就在三天以前。我在千葉的街上,看見他和一個女孩子在一塊兒,我就沒上前打招呼。他是晚你一步,在前天進入核電站的,你沒有告訴他,你已經摸進核電站了吧?他可能是覺得,自己不潛進去,就過意不去。」
「應該是吧,和京林在一塊兒的,是一個身材嬌小、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嗎?那是阿木彩子,是他的女朋友。呶,就是那次我跟蹤藤平武彥的時候,悄悄告訴我藤平武彥去向的那個女孩子。」
「果然讓我猜中了。」曾我明一太郎只是隨便一說,對阿木彩子的話題並沒有興趣。
原田清之助正在猶豫,要不要跟他講,那次京林和阿木彩子,圍繞藤平武彥進行的一番爭辯,曾我明一太郎卻搶先開口了。
「我也在核電站周圍轉了幾回,但是收穫不大,只聽到和你剛才說的一樣的傳言,雖然傳言有點參考作用,但還要仔細推敲一下……」
「曾我先生在做什麼調查?」
「也稱不上是調查,還是有關『猴蟹大戰』的問題啊。哦,對了,我在隨便轉悠的時候,碰見了一個很奇怪的男人,他在準備一個紫鴨露草協會,好像也對核電站的情況格外清楚。」
「哎,你也碰見了?那小子是叫木伏直紀吧?……我昨晚也遇見了。」原田清之助說到這裡,便對曾我明一太郎講述了昨晚的事情。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有為關東電力公司賣命的走狗。但是,不對啊。木伏直紀覺得奇怪,是理所當然的,藤平武彥死亡事件發生的第二天早晨,配送到千葉縣的中央報紙有兩種,一種登載了你的獨家報道,一種沒有。你拿的是有●標記的那版哦。你還不知道吧,木伏直紀當然也不知道了。也就是說,木伏直紀所說的,那個行為有點古怪的男人,讀的是印有●的那一版的;而木伏直紀本人讀的,是沒有相關報道的那版。哎,不管怎麼樣,還是給木伏直紀看一看十三版●吧。我下次碰見他時給他吧。這樣,也許,木伏直紀對別人的誤解,就會消除了。」
曾我明一太郎說完以後,好像已經不懷疑那個「走狗」了。
「是嗎?……」原田清之助一副難以贊成曾我想法的表情。
「我打算讓木伏直紀幫忙,好好盯著那個男的,也許,下次就輪到那個男的,從電力公司裡面消失了。你可別忘了,根據『猴蟹大戰』的故事,蜜蜂螫了猴子之後,石臼就壓死了猴子哦。」
「是這樣嗎?也許我的估計是錯誤的,但我總感覺……犯罪是沒有邏輯的,往往都是太情緒化。」曾我明一太郎低頭沉思著說。
「情緒化?……」原田清之助皺了皺眉頭書,「哎,『猴蟹大戰』還真是陰魂不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