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田清之助和京林兩人反覆爭執著,究竟選誰進入核電站去的兩天以後。就已經是十二月份。到處都呈現出一派繁忙的景象,而千葉縣的大街上。隨處都能聽到《鈴兒響叮噹》這首聖誕歌曲。
十二月二號,原田清之助就成了奧山工業公司的員工,雖說如此,但原田還不知道公司在哪兒、有多少員工,知道社長叫奧山也沒有見過,只是和松丸專務見過一面。
實際上,原田是在八日市場市的乾菜店,看見招聘宣傳單的,上面寫著:
急聘作業人員:月薪二十萬整,包食宿,不限年齡
工作地點:關東電力公司
然後,十二月一日那天,原田清之助就到招聘單位,問了問相關情況。乾菜店的老闆打了個電話之後,奧山工業的松丸專務,就立馬開著一輛小型車子來了。看松丸的樣子,好像並不適合當「專務」,他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下身一條燈籠褲,配上膠底短布襪 ,看穿著,完全不像職業介紹人的風格。松丸除了鼻子上的酒紅斑點,比較有特點之外,看上去是個十分普通的男人,原田還是決定暫時相信他。
原田清之助本來以為,一定需要戶籍謄本、居民卡、履曆書、健康保險冊等資料,沒想到松丸說,有當然最好,沒有也無所謂。那時,原田突然產生使用假名字的想法。
接著,原田清之助就被松丸用自已的車子,帶到市內的一家私人醫院,在那兒測量了身髙、體重、血壓,並進行了簡單的體檢——包括血液檢查。
病歷卡上的住址一欄,松丸說,填寫八日市場市內的門牌號就行了,而姓名一欄,原田則填的是田中清。年齡,二十八歲,由此,一個名叫田中清的傢伙,就開始活在這個世界上了,原田想一想都覺得,這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手續完成後,松丸的車子返回了核電站。在核電站門口,藤平武彥被殺害的那天晚上值班的那個警衛,筆直地站立著,原田不由得擔心,他會不會認出自己,可松丸只簡單跟他說了些什麼,警衛就沒留意原田清之助,直接讓他們進去了,原田心裡一陣慶幸。
車子就那樣開了進去,接著在一幢兩層的裝配式樓房前面停住了。樓房的每扇窗戶上都貼上了紙,分別寫著「〇〇工業」、「XX電氣」、「△△管道」,好像好幾個公司的事務所,都在這一棟樓房裡。
松丸專務把原田清之助,帶到了一間窗戶上貼著「北野電工」的房間里。房間里的人遞給原田一張「勞動者名單」表,要求他在上面填上姓名、年齡、戶口所在地、現住址、最終學歷、職業生涯、獎懲情況、健康狀況、家庭住址等等,並按上手印。
那張紙上印著「房總電業股份有限公司」的字樣,原田一開始覺得很奇怪,之後想想就明白了,原來自已是關東電力公司→房總電業→北野電工→奧山工業這樣的外包順序下的底層作業員。其實不僅僅是原田清之助所屬的奧山工業,就是上一級的北野電工,也會剋扣職業介紹的中介費的。
原田其實倒並不在乎這些,讓他覺得意外的是,自己競然被分到橫死的高瀨社長的房總電業公司里去了!
之後,原田清之助就被迫在五、六號機組核反應堆建築的入口處,進行了全身放射能的檢測,安全基準規定這樣的檢測,每三個月要定期進行一次,而像原田這種檢測,叫作「入內時檢測」。人體受到來自自然界的輻射,在就業前先測量其值,經過三個月後,再測量身體受到的輻射量,二者之差就是核輻射量。普通日本人的放射能,大概在三千兩百三十個脈衝計數,到三千五百八十個脈衝計數之間。
原田清之助穿上一條長褲和一件白色的衣服,老老實實地躺在一張移動的床上,然後,被送進了一機器裡面。艱難的四分鐘檢測,終於結束了,檢測的結果是三千三百二十個脈衝計數,原田雖然不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麼概念,但還是鬆了一口氣。
從那天晚上之後,原田清之助就要住在八日市場市的北野電工宿舍里了。第二天早晨,原田穿上印有房總電業標記的工作服,戴上同樣標有公司名宇的安全帽,和一些與自己穿同樣衣服的人,一起坐著大型汽車,到了核電站里。原田覺得,核電站的這些程序太煩瑣了,才幹了一天,他就覺得很沒有意思,感到困惑不安了,以前自己一直想以報社記者的身份,多多了解這個世界,沒想到還有很多自己不了解的事情。
那天之後,原田清之助就開始了正式的工作。原田主要是做些打掃、搬運的雜活。下午,有人帶了幻燈片來到核電站,啰唆地講了兩個小時後走了,臨走之際,遞給原田一張「放射性教育畢業證書」,之後,房總電業方面又將「管理區域入內許可證」和「從業人員人內輻射劑量卡」交給了他。原田清之助看著這些東西,心想:這樣我就可以進入建築物內工作了吧。當然,除此之外,還要以放射能作業員的身份,完成關東電力公司的登記,才能進入C區域。
轉眼間已經到了原田清之助來到核電站的第四天,但是,他仍然沒有聽到任何有用的情報。第五天的中午,他和夥伴們一塊兒,在北野電工的事務所吃便當時,主動跟一個叫作佐藤的人搭訕起來:「我聽說電力公司的人,在廢棄物處理場給殺了,還沒有抓到兇手吧?」
佐藤是從東北地區來打工的,農民出身,人很好,似乎也很喜歡說話,這是原田觀察了他很久之後,對他做出的評價。
佐藤聽了原田的話,用肘關節頂原田的側腹,好像是提醒他,不能說這些話。
「啊?怎麼啦?……」原田清之助卻故意裝糊塗,還擺出一副十分驚訝的表情。
「別那麼大聲,有房總電業的人在,現在不能談論那件事。」佐藤小聲說道。
「為什麼?有什麼不方便的嗎?」原田也輕聲問道。
「嗯,要是給在那兒看報紙的人聽見,那可就麻煩了。」
「那,我們找機會再聊一聊吧。」由於時機不對,原田清之助只能終止相關話題。
晚上一回到員工宿舍,原田清之助就立即邀請佐藤,去附近的飲料店坐一坐。
「中午你說的那件事,在房總電業是個禁忌嗎?」
「是的,那件事啊,」佐藤好像早就迫不及待地,想把這件事告訴誰,「這次電力公司的藤平武彥被殺,好像與房總電業有關係哦,房總電業的鐮田總務部長,被警察叫去問話,不過聽說他巧妙地矇混過關了,警察到現在還是什麼都沒有調查出來。」
「有什麼內情嗎?」
「我要從之前發生的事一一道來,要不你可能聽不明白。你千萬不能跟別人講哦。」佐藤環視周圍,叮囑著原田清之助,接著他說道,「你是新來的,可能好不知道吧,房總電業公司的社長,其實在九月份就死了,雖然對外宣稱,他是在津輕海峽跳海自殺的;但實際上,他是死在核電站內部。當時,社長被殺的傳言滿天飛啊。」
「被殺了?……」原田清之助裝做很是吃驚的模樣;劍崎一徹也曾對高瀨自殺一說表示過懷疑,但並未明確說是「被別人殺害的」,原來傳聞傳得這麼厲害。
「你好像很驚訝啊。」佐藤很滿足的樣子。
「經你這麼一說,我立馬想起來了,好像關於房總電業社長的事情,我也在報紙上看過,只是當時沒什麼興趣,也就一帶而過。不過報紙上說,那確實是一場突發事故。」
「什麼突發事故,報社記者懂個什麼,要想了解事情真相,還不如來問問我呢。」
「是啊!……」寫那篇報道的記者當事人說道,「那麼,殺人犯呢?」
「呃,那我就不清楚了。因為只是傳言,大家誰都沒在現場啊。但是,說社長在津輕海峽自殺,那都是騙人的,這點我可以肯定,原因嘛……」
佐藤突然停住,慢悠悠地喝起飲料來,原田有點等不及了。
「你,真的不能告訴別人哦,要是有人知道,我跟你說了這些話,我就會像藤平武彥一樣消失的。」佐藤驚人地告誡他。
「真的?……」原田清之助大吃一驚,臉色變了。
「沒有啦,哪會真的有那種事,只不過我是房總電業外包公司的員工,本來是不能泄露總公司的秘密的,你懂了嗎?……」佐藤滿臉堆笑,輕輕搖了搖頭,隨即面色嚴正,睜著兩眼告誡原田清之助,「你也是啊,平時說話要注意點。」佐藤再次提醒後說道,「事實上,就是我將躺在一號機組核反應堆的高瀨社長搬出來的。」
「啊?!是你……」原田不由得瞪大眼睛看著佐藤。其實想一想,讓佐藤把社長搬出來,並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地方,只是跟自己談話的,正好是搬運高瀨屍體的佐藤,這還真是……
佐藤被原田盯著看,莫名地產生一種傲慢的心理,臉上都熠熠生輝,一副想藉此吹噓的神情。接著,他得意洋洋地談起了自己搬運高瀨社長的過程,他說自己是冒著生命危險,在充滿核輻射的核電站里,進行搬運作業的。
「……雖然有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