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蜇人 第三節

「哎,劍崎老弟。」反對原子能同盟的木伏直紀,放下吃著咖喱飯的湯匙,對著探頭進來的劍崎一徹打招呼。

這家餐館面朝著千葉站前大街。店內的裝潢很漂亮,而且價格十分便宜,所以,木伏直紀經常光顧這兒。

只見劍崎一徹穿著牛仔褲,淡藍色的夾克衫,襯衫看上去有點臟,眼神依然飄忽不定,好像生病的野獸。

「怎麼樣啊,最近?……」沒了以往的寒暄,木伏直接問道。

「倒是你,最近混得怎麼樣了?」劍崎一徹微笑著反問。

劍崎一徹其實是很看不起木伏直紀所熱衷的、那些反對原子能運動的;而木伏呢,一開始以為劍崎是過激派的,後來想想又覺得不像。劍崎一徹說自己是功利派的,可他口中所說的「功利」究竟是指什麼,仍然不明了。雖然兩人每次辯論,總是木伏先發脾氣,但是,這時,只要劍崎一徹笑嘻嘻地,用他的關西方言調佩,木伏就當他是小孩子,也不跟他計較了。

木伏直紀覺得:劍崎一徹這小子挺難應付的,所以,木伏雖然跟劍崎打招呼了,但這次並不想跟他鬥嘴。

這時,劍崎一徹開口說話了:「藤平武彥最終還是沒有能夠,得到一個好的下場啊。」

「他也許是為了保全上司,而犧牲了自己吧。」木伏直紀嘆息地回答道。

「他死死地守住高瀨事件的秘密,結果,電力公司卻調他去任一個閑職,最終又莫名其妙地把他給殺了。」

「啊?……喂,等一等!……你說他被殺了?」木伏直紀很緊張地問道,他知道藤平武彥被調任到千葉支店當店長的事,但被殺一事……

「什麼,難道你還不知道?」劍崎一徹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知道啊,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中央報紙》報道的。」

「什麼,這裡沒有報道啊。」木伏直紀不可思議地睜大兩眼。

「那就奇怪了。」劍崎一徹歪著頭思索著,不一會兒又說,「哎,算了。我跟你講,這可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你說有趣?」

「很離奇的密室殺人案件。藤平武彥可是在六號核反應堆的廢棄物處理場被殺的。」

劍崎一徹滿臉興奮,詳詳細細地講述了,當時在房屋內的三十七人的情況。

「從外面是絕對不可能進入到房屋內部的,所以,兇手一定就在那三十七個人當中。」木伏直紀隨即提出了所有人第一反應,都可能想到的推斷。

「可是,他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殺人的機會,他們都是分成組,一起工作的。」劍崎一徹連連搖頭,面帶微笑地說著,「實際上,我就是其中的一員,當時,我和其他六名同事,正在六號核反應堆的熱交換室內,清除放射污染,不可能有時間作案。怎麼樣?解開你心中的疑團了吧?」

「呃,應該還有監工吧?他中途總會有離開的時候吧?」

「監工也跟我們一起打掃,累得汗流浹背。」

「那麼,總是得有放管吧?就是掌握受核輻射時間的人……」

「放管也幫著一塊幹活。我們所有的人,都在一起拚命地工作著,中途有任何人偷懶離開熱交換室,我們馬上就能知道的,怎麼會有人有時間作案呢。」

「除了你們七個人以外,其他的所有人員,也都是分組作業嗎?」木伏直紀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問。

「當然。在核電站C區域,是不可能單獨進行作業的。每組都有責任人和放管。」劍崎一徹嚴肅地點頭回答。

「原來是這樣。一定是哪裡出了紕漏,」木伏直紀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他滿臉堆笑地說道,「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全組成員共同謀殺了藤平武顏,只能是這樣。其中的一個或者幾個組員,殺了藤平武彥,為了幫其逃脫罪責,所有組員都袒護他。」

「混蛋,你怎麼會有這麼愚蠹的想法!……什麼合謀……」劍崎一徹像受到很強烈的侮辱似得,氣得面紅耳赤,頓足大罵著,「畜生,你要知道,我們每組都是臨時分在一起的,彼此也不是很熟,很可能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憑什麼會包庇兇手?殺人可是重罪啊。而就算是他們包庇殺人兇手,被警察審問的時候,他們的口徑也很難統一啊。」

「是嗎?那我就搞不明白了,因為又不是我是兇手。我甘拜下風,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兇手是如何進入密室的?」

「哎,我倒是想告訴你啊,可是,我也不是兇手,卻怎麼能夠知道呢。」劍崎說著,調皮地笑了笑,吃完什錦醬菜。

「我吃好了。」劍崎一徹說完,起身就要走。

「喂,你等一等啊。你再講詳細一點唄。」木伏直紀起身請求說。

「對啦,對啦!……昨天傍晚,房總電業的鐮田,說要去見藤平武彥,然後就離開了事務所。」劍崎似乎話中有話。

「鐮田和藤平?」木伏直紀好奇地張大兩眼。

「可是,我覺得鐮田沒有理由殺掉藤平武彥啊。不好意思,我實在是有點急事,就先失陪了。」

劍崎一徹有點突兀地說完這些話,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剩下木狀直紀,一臉不可思議地坐在那兒,就在木伏直紀一個人,坐在飯館喝著咖啡的時候,鐮田被叫到了八日市場警察署的核電站殺人事件調查總部,當鐮田被帶進窗戶上嵌著鐵格子的、恐怖的審訊室中時,他內心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實際上,鐮田並不知道藤平武彥死亡的事情。早上雖然讀了中央報紙,但由於配送到他家的是十三版,完全沒有提及藤平武彥被殺的案件;而電視上的新聞聯播,也沒有任何消息。所以,當兩個刑警銬上他的手,要他到警察署里走一趟的時候,他還以為是高瀨社長死亡的偽裝工作完全敗露了。

在審訊室里,警察審訊的問題,讓他覺得很是莫名其妙。

進行審訊的警官,是八日市場警察署的大村警部補。最初,大村看見鐮田戰戰兢兢、坐立不安的樣子,更加確定他就是兇手。可隨著審問的深入,說到藤平武彥被殺事件時,嫌疑人鐮田滿臉驚愕、臉色大變,矢口否認自己殺了藤平,看那表情,警部補覺得,他不像是在撒謊。

他態度堅決地說,那天六點到七點半這段時間,自己在千葉站附近的「金合歡」咖啡館。大村於是馬上聯繫縣警總部,去「金合歡」求證此事,結果確認:鐮田當時就在那裡。由此看來,兇手為了以鐮田的名義,誆騙藤平武彥出來,就以藤平的名義,給鐮田也打去了電話。

但是,這個男人為什麼只告訴家人,自己要去見藤平武彥,卻連約會的地點、時間都沒有告知?鐮田哪怕只告訴家人說是「去千葉車站」,藤平武彥也應該馬上看出,這兩通冒名電話的矛盾之處啊,可是,鐮田什麼也沒有向家人透露。

大村警部補要求鐮田對此,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那……那是因為那個給我打電話的人,要求我對此事保密。」鐮田面露難色地回答道。

「保密?……你當時難道不覺得奇怪嗎?」大村警部補感到很可疑。

「他告訴我說,這是一件機密要事……」鐮田有點支支吾吾。

「秘密啊,你和被害人,經常進行秘密談話吧?」

「沒有……我當時以為,是工作上有什麼急事,就沒有仔細詢問,直接相信他了……」鐮田的回答,總讓人覺得有點牽強。

大村警部補還有疑問難以解開,但審訊時間已到,不得不讓鐮田回家。

鐮田走後,中央報社的記者原田清之助,又出現在了調查總部。他本來是來為採訪收集材料的,而偵察總部也正好想找他,詢問一些情況。

「藤平的屍體被發現時,你怎麼會那麼巧地,正好在現場呢?對於這次事件,你好像早已經有所預知了?」大村警部補問道。

「哈?你是在懷疑我嗎?」原田清之助環顧審訊室四周。

「哪有的事啊,」大村警部補誇張地擺了擺手說,「只是有些我不清楚的事情,想向你請教而已啊。你就心平氣和地說給我聽,這對我們辦案,有很大的幫助的。」

「想聽是嗎?我是一路跟蹤藤平過去的。」就算對方說不想聽,原田也急著想把自已知道的一切,都告訴給警察。

「這次的殺人事件,並不是單獨發生的,實際上……」

原田花了很長時間,從房總電業社長高瀨炮八郎的死開始,詳細講述了這一系列事件。講完之後,原田清之助得意地問道:「你難道沒有看到,我發表在《中央報紙》上的報道嗎?」

「讀是讀了,但是,我比較懷疑其真實性,連周刊雜誌都說,報道有可能是假的,不要輕信……」大村警部補半信半疑地說。

「因為事件本身,聽起來太離奇了,所以,大家都不敢相信。但是,那些都是被殺害的藤平武彥,親口承認的話,是千真萬確的。我那時想要找藤平武彥,來證實報道的真實性,才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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