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版●」風波之後的第二天,曾我明一太郎很想知道報社人員的反應,卻沒有時間去了解。上午他去了千葉支局,得知原田清之助正在縣警察本部。於是,他立即朝縣廳後面的縣警記者俱樂部走去。
縣警記者俱樂部里,原田清之助正在靠窗的桌子旁邊寫著什麼。
「喂,在寫原稿呢?」
「啊,曾我先生!……」原田清之助轉過臉來,一臉吃驚的樣子。此時的他因為勞累,已經眼睛紅腫,皮膚粗糙。
「昨晚的原稿內容,順利登載了哦。我開始還以為,這次又會沒戲呢,不僅趕不上出版時間,而且……比起支局長來,還是本部的領導比較英明啊。」不明白事情真相的原田說道。
原田清之助沒有在整理部工作的經驗,一下子也不淸楚「十三版●」的情況,他還以為,報紙給配送到整個千葉縣了呢。
「嗯」,曾我只是機械地點了點頭,並不想做任何解釋,要不會讓原田清之助覺得,他深受自已的恩情。
「你能出來一下嗎?」曾我明一太郎一邊瞅著聚集在室內的其他公司的人,一邊小聲地說著。
兩人在縣警察本部旁邊,一家簡陋的咖啡廳坐下。隨後原田就開始繼續講述,昨天晚上在電話中,他還未曾講完的故事。
原田清之助說:自己其實是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之下,得知藤平武彥離奇死亡的情況。由於原田最近,已經被正規的採訪體制排除在外,他就一心關注藤平武彥的動靜。昨天傍晚,他到關東電力公司支店接待處,經詢問才得知,一直在工作崗位上的藤平武彥,昨天突然回家了。
一向謹慎、勤勞的藤平武彥,竟然提前下班,這是一件很不尋常的事情。原田猜想:他是不是要見什麼人?現在去酒館喝酒,時間還太早,也應該不是去榮町的飲料街,也許是去了附近的哪家店吧。原田清之助如此想著,穿梭在各式咖啡店間尋找藤平的身影,卻沒有想到,途中偶然遇見了阿木彩子。
他們說著京林的事情,就順帶提到了高瀨社長死亡的「誤報事件」。聽說原田在跟蹤藤平武彥,彩子指著126號線的方向說:「我剛才看見藤平焦慮地開著一輛車,朝那裡走了。」原田清之助聽了此話之後,就頓時明白了。
126號線就是前往九十九里濱核電站的道路。藤平武彥的家,是在這條路相反的方向,他肯定是想去核電站,緊急處理什麼事情。
如果弄錯了,就當白費工夫唄,又沒有什麼損失,先去核電站看一看。如果現在坐總武線過去,應該不會比藤平晚多少,原田清之助當時這樣想著,就立即往千葉站跑去。
「你那時的感覺還真准哪,難道是第六感?」曾我明一太郎欽佩極了。
「其實當時阿木彩子還沒有說完,我就強烈地感覺到,只要迅速趕到核電站,就能夠逮著藤平武彥。不過,我自己現在想一想,都覺得那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不過倒幫了大忙。然後呢?」
「之後就不是很順利了嗎。」原田繼續說道。
總武線的特快車已經開走了,而八日市場站的計程車,也馬上沒有了;一路折騰,原田到達核電站正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半。天色已晚,別說是在偌大的核電站內,找到藤平武彥的身影;現在他都還不能確定,藤平到底有沒有來核電站,原田有點不知所措。
但幸運的是,原田清之助來到核電站,警衛告訴他,就在兩個小時以前,藤平武彥逃進核電站了。
太好了,原田清之助當時興奮極了。
但是,自己沒有進門的許可證,他們是不會讓自己進去的。和警衛軟磨硬泡講條件,他們最終才答應,給事務總館打電話,去取入門許可證。
事務總館的人堅決說,藤平武彥沒有進入核電站,但電腦的管理區域入域者登記上,清清楚楚地記錄著藤平武彥進入了五、六號建築物。
「基層的核電站工作人員,好像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們甚至都不清楚,公司的保密方針。」原田清之助說道。
藤平原總務部長為什麼要在晚上,悄悄進入污染區域?事務總館覺得事有蹊蹺,就派人進去尋找他,結果發現藤平在廢棄物處理場被殺了。這在核電站內部,頓時引起軒然大波。
當時原田清之助正在警衛值班室,等著拿入門許可證,他自然也知道了這件事。既然不讓自已進去,就只能等工作人員,將藤平武彥抬出來了。
原田看著安靜沉寂的核電站,堅持不懈地等著。直到十點二十分左右,從八日市場方向,傳來了一陣汽笛聲,黑暗之中,一束束汽車前照燈的光,朝核電站逼近過來。
―列車整齊地停在門口,一輛警車在最前頭,後面跟著的是八日市場警察署的車子。刑警正在讓核電站的警衛打開門,原田走到一輛車旁邊,叩開窗戶,跟坐在車上的人說想搭個順風車。
「他們應該很不情願吧?」
「那也沒辦法呀。刑警們開始好像以為,我是去迎接他們的核電站員工,車開動之後,才知道我是記者,但那時也不能把我推下去是吧。」
「原來是這樣啊。」曾我不由得笑了,「那麼,你去看了現場嗎?」
「他們最終還是沒讓我去現場。核電站的管理區域,也屬於C區域,在這區域發生殺人事件,那可不得了了。」原田清之助笑著解釋道。
由於刑警和鑒定人員,都是第一次遇上這樣的案件,所以,都有點不知所措。人如果按照放射能安全標準,換上防護服進入污染區,是沒有太大的問題的,但是鑒定器材、相機、捲尺等的帶進帶出都是十分嚴格,恐怕不能輕易帶進去,所以,最後,他們還是決定,利用核電站的器材,整個過程進行得十分艱難。
「藤平武彥的屍體,是被直接丟棄在現場的,受到了很嚴重的核輻射吧?我看你原稿上寫,他死的時候,身上的防護服和防毒面具都被脫了……」曾我明一太郎說出了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困擾他的問題。
「是啊,脫是脫了,可廢棄物處理場雖說是C區域,因為還是和反應堆建築隔開來了,所以,並沒有高瀨社長死時所在的地方,受到那麼強烈的核輻射。他們脫了藤平武彥的衣服,將屍體洗乾淨後,轉移到B區域,一直放到第二天天明,然後將屍體運去解剖了。」
「是嗎?那樣不是不利於警察查案嗎?」
「是啊,可屍體有核輻射,這沒有辦法啊。鑒定人員本來還想提取嫌犯的指紋,可最終也宣告失敗。」
「為什麼?」曾我有點疑惑了。
「管理區域內所有的人,都戴著手套,不是嗎?所以……」
「怪不得。」曾我明一太郎點頭笑道。
「不用說插在藤平武彥胸口的那把刀上,就是整個現場,也沒有提取到有用的指紋。」
「嗯。」曾我明一太郎無奈地點了點頭。
「還有,就像我昨天在電話中說的,不管誰出入那幢建築物,都要在電腦上進行登記,本來應該能確定犯罪嫌疑人的。」
「可實際上無法確認,對嗎?這可就竒怪了。」
「是啊,警察也很頭疼。為了慎重起見,今天早上,他們還對那天進入核電站的三十七個人,一一進行了審訊,還是沒有任何線索。他們還在儘力找出,有殺害藤平武彥動機的人。」
「找到了嗎?」
「唉,沒有。」
「果然!……」曾我明一太郎無意識地點了點頭。
「你早就猜到找不到嗎?」原田清之助很詫異地看著曾我的臉。曾我明一太郎沒有回答。
「呃,你是想說,藤平武彥是自殺的?解剖的結果顯示,他可不是自殺……」
「我沒有說藤平是自殺啊。」
「那麼,兇手在哪兒呢?就一定在密室里啊。」
「呃,有嫌疑的是……」曾我明一太郎話說到一半,就陷人了沉思。
「誰呀?……」原田清之助焦急萬分地盯著曾我的嘴巴,曾我明一太郎卻默默地,點燃一根煙抽起來了;突然,他又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問原田:「藤平死了,誰能從中得到好處?」
「唉,要是清楚這個,就不會這麼麻煩了。」原田抱著頭。
「是你。」曾我極為平靜地說道。
「呃?是我?!……為什麼?」事出突然,原田清之助完全捉摸不透曾我明一太郎的心思。
「負責這件事的那些人,還沒有調查你是嗎?他們是有所顧忌,還是因為相信藤平被殺的時候,你一直在核電站門外?」
「可是我……」原田清之助慌了。
看見原田清之助的窘樣,曾我明一太郎哈哈地笑著說:「我懂得啦。」隨即臉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我雖然相信你,可我以外的人,會很自然地懷疑到你的。你不這樣認為嗎?……一旦是涉及自己的事情,就會產生盲點啊。」曾我明一太郎盯著原田清之助的臉膛,溫和地說,「你想一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