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裂開 第四節

原田清之助並沒有輕率地,立馬就去見藤平總務部長,他想在見藤平之前,要儘可能多地掌握一些材料。本來還想找本報社的曾我編輯商量來著,可想想他應該不會輕易相信,諸如將受過輻射的人裝進鐵罐,這類看似很荒誕的事的,原因都能想像出,他知道了這些情況,一定會憤怒地嚷道:「你這笨蛋,怎麼能隨隨便便地,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的話呢,必須要自已好好地調查。我一直告訴你,查找證據是很重要的。現在就下結論,說高瀨社長死了,還為時過早。」

可是,說是要尋找證據,但依目前的情況,不是不可能嘛。

原田暗自決定,先不跟曾我明一太郎商量,有重大消息的時候,再給他一個驚喜。如果劍崎說的是真的,那將是一個轟動世人的天大新聞。

原田腦子裡想像著:如果自己寫的報道,覆蓋了報紙的多個版面,那將是多麼榮幸的一件事啊。地方一個小記者的報道,能夠引起如此大的反響,這在新聞界是絕無僅有的。

當年久保山報道的比基尼島原子彈事件,曾經轟動了全日本,乃至全世界,而他也只是《讀賣新聞》的一個地方小記者。原田相信:這次的核輻射事件,是足以與那次事件匹敵的。

原田清之助忽然變得有點急功近利起來。本來,他應該花大量的時間,去查探「髙瀨」在函館住宿的房間、付款單、渡船的乘客名單等事,從中查找出藤平的指紋,或者讓八潮計程車司機,辨認當時乘坐其計程車的人,但他並沒有這樣做。現在也不可能去動用將這起案件,草率定性為「高瀨社長自殺」的函館西蜀警察署的警員,所以,原田只能採取稍帶恐嚇的形式,進行危險的採訪了。

―開始以各種借口,推脫著不見面的藤平武彥,終於還是經不住原田清之助的再三要求,答應接受採訪了。原田從千葉出發,坐了大約一小時的快車,到達了九十九里濱核電站,他被安排在離反應堆建築稍遠的事務總館內,一間小小的招待室里坐著。

從原田到來的那一刻起,藤平武彥就如芒在背。

過了一會兒,藤平來了。他四十多歲,挺著個啤酒肚,大腹便便,卻不知怎的,給人一種不穩重的感覺。

「你是中央報社的記者啊?今天特意來敝公司,又是……到底要採訪什麼?」藤平武彥說話的時候,目光閃爍不定,他雖然極力擺出一副很鎮定的樣子,但原田還是發現,他薄而細的嘴唇,正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這個小小的動作,就足以證明藤平心虛了。

「這兒的景色真美啊!……」原田清之助故意悠閑地欣賞著窗外的風景,他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已,「這是世紀大新聞,千萬不能心急,亂了方寸,必須要冷靜!……」

窗外的太平洋,在陰沉沉的天空下,一直伸展到無垠的夫邊,海面上沒有船隻的影子,實在是沒有什麼值得讚美的。

藤平武彥也稍稍瞥了瞥窗外,笑著說:「看慣了就覺得沒什麼啦,就像在喧囂的東京和千葉待久了,就會想著要逃離大都市。」他回答後,靜靜地等待著原田說正事,可原田並沒有接話。

藤平耐不住性子了,催促著:「混蛋,然後呢?……」那語氣似乎很不滿。

原田清之助仍然不緊不慢,想著,我不能急,要在不經意間,提起我想問的關鍵問題。原田一邊繼續著無聊的寒暄,一邊在尋找說話的最佳時機。

「啊,空氣真清新啊。」

「嗯,還行吧。因為我們特別關注大氣污染問題。」藤平微笑著說著,隨即打了個噴嚏,但他還是沒有放鬆警惕。

「是嗎?……」原田附和著,在心中悄悄拉起了已經上弦的弓箭,他用平和的語氣,射出了醞釀已久的第一支箭……

「你最近去函館了?」這是一個十分突然的問題……

「呃?……」藤平臉上的微笑頓時僵住。

「十月三號,你在青函渡船上吧?」

藤平武彥一時無語。

第一箭好像正中目標,太好了。

「你說什麼呢?我完全聽不明白……」

藤平武彥這才緩過勁兒來,開始跟原田清之助裝糊塗,剛說完又打了個噴嚏。

「你在函館,又是將褲子故意留在旅館,又是將外套扔在甲板上,還真是辛苦你啦。」

「狗娘養的,你這王八蛋到底在胡說些什麼啊?!……」藤平武彥好像要發作了。

原田清之助也不甘示弱,及時壓住了他的氣勢,射出了第二支箭。

「九月二十五號,有―個名叫八潮的私人出租司機作證說,那天他將你從函館機場,載到國際飯店。然後,國際飯店那邊也確認說,你當夜曾在那裡投宿。你在九月二十五日、二十六日兩天,以及十月三號、四號,跟公司請了假對吧?這也是經過我確認了的事情哦。」

「嗯,」藤平武彥哼哼著,拚命地為自己辯護,「那幾天我是休假了,但絕沒有你剛才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陪人打高爾夫去了。去函館的是高瀨先生,不是我。你是不是搞錯了?如果必要,你可以到我去過的高爾夫俱樂部確認。我是新館山田園的會員,當時還有人跟我一塊兒。」

聽著藤平在自圓其說,原田心裡暗笑:「哈哈哈,早已經想好不在場的證明了吧?你一定是在說謊。」

「你剛才說一個叫高瀨的人去了函館,他是怎樣的人呢?」原田清之助突然問。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是個不起眼的人物。」藤平隨便地回答著,但是從他的神態,明顯可以看出,他對於自己慌忙中,泄露出「高瀨」這個名字,非常地後悔。

「那就奇怪了。你既然知道高瀨去了函館,就不應該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又為什麼去函館啊。」

「那是因為高瀨那小子出差的事情,是向我申請的,所以,我知道一點點,但我剛才說了,我不了解詳細情況,他好像是因為招聘員工的事,自己去了函館,而且好像還患了精神病。」

「哦,精神病啊。還真是很冠冕堂皇的借口。那矛盾,高瀨先生後來怎麼樣啦?」

「我聽說他在青函輪船上,自己投海自殺了。對了,我沒有義務向你交代,我們外包公司員工的事情啊。你到底是想報道什麼?」藤平武彥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

「可是,已經死了的高瀨先生,現在卻正和我說著話呢。」

「你都說些什麼啊,你到底想說什麼?還說是全國有名的中央報社的,你們這跟敲詐勒索有什麼區別?……哈哈哈,你們聽信些毫無根據的謠言,就跑來質問我們嗎?你們報社的領導中,就有我的朋友,我可以起訴你損毀我的名譽。要是這樣的話,你可麻煩就大了。你們可別想來要挾我們關東電力公司……我請你回去,請你回去!……」

藤平武彥虛張聲勢地站起來,接著又打了個噴嚏。

「你最好別大聲喧嘩,難道讓大家都聽到,你也無所謂嗎?」原田清之助小聲提醒著,射出了第三支箭。

「你剛才說,當時你去打高爾夫了,可正好那時候,在函館假冒高瀨的男人,正在四處奔波,這些我們都不談了,不過……你聽好了,那人還留下了自己的指紋呢。」

「指紋?!……」藤平武彥一聽此輸,驚訝得差點兒沒有跳起腳來。

「是啊。國際飯店的房間里、付款單上、乘船人名名單上,都留有神秘人物的指紋哦。並且,高瀨夫人拿給函館警察的、被稱作是高瀨寫的文件上,也殘留有那位假冒者的指紋哦。」

藤平頓時沉默了。

「而你的指紋呢,我剛才也已經拿到了。就在這兒。」原田說著,用手夾著剛才寒暄時,藤平武彥遞給自己的名片的一端,神情得意地揮動著。

完了,藤平臉上充滿絕望的表情。

「總之,關鍵就在於函館的高瀨的指紋,與你的指紋完全一致哦,能向你討教下其中的緣由嗎?」

面對原田清之助的逼問,藤平武彥頓時無言以對。過了許久,他將頭深深地埋下,久久地低垂著,再次抬起時,他的臉色已經如死人般蒼白。此時的藤平,還在拚命地尋找退路。

原田清之助獨自點著頭,說道:「好吧,你要是否認的話,我就不再追究你的答案了,那就只能都交給警察來調查玀。」

「警察……」

恐嚇還是挺有效的啊,原田心裡暗想,不過他其實並不想將這案件交給警察,因為那樣的話,好不容易得到的獨家消息,就很有可能引來各大媒體爭相報道。

藤平武彥雖然在一旁痛苦地呻吟著,實際上還在暗自慶幸。他本來以為,原田說出指紋事件時,警察已經開始搜查了呢,可實際好像並不是這樣,僅僅是報社記者知道的話,就還有轉還的餘地,也可以糊弄過去。

「麻煩請你不要告訴警察行嗎?我求求你了!……」藤平武彥轉而哀求道。

「你別擔心,就算你做的事情被曝光了,罪行也不會很重。損毀屍體罪還是遺棄罪,刑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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