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裂開 第二節

第二天,京林把從木伏那裡聽到的「傳聞」,立即意氣風發地匆匆告訴了原田記者。

「你怎麼看這件事?」

「是真的嗎?雖說只是傳言,但會不會有點太荒誕了?」原田清之助深思著說。

京林和原田此時,正興緻勃勃地在羽衣公園內步行,公園裡不時有銀杏葉子飄落下來,周圍很冷清,沒有行人,只有清掃的阿姨,在一邊閑聊,一邊悠閑地清洗著公園的中央噴水池。水池對面的縣警署總部的大門處,站崗的警察一臉無聊地呆立著。

世界是如此地和諧安寧,那個可怕的「傳言」,聽起來是那麼的不真實。

「但是,現在流言滿天飛啊,再則這是核電站內部人員傳出來的,更讓人感覺有那麼回事。」京林似乎是在說服原田,相信傳言的真實性。

「嗯,但僅憑這點傳言,也無法寫成一篇報道吧。你不也是因為沒辦法搜集材料,才來告訴我的嗎?」

「我總在想,那傳言中的男人,會不會就是房總電業的……」

「聽你講完整個故事,我就已經猜到了。你一定在想:從底座搬出來的那個人,會不會是高瀨社長,對吧?我們報社的曾我明一太郎,也對高瀨社長投海自殺一事深表懷疑,也許就是他……呀,如果傳言中的主人公,就是高瀨社長的話,不就剛好能夠解釋,那宗奇怪的失蹤案件了嘛。」

「你果然也是這麼想的哦。」京林滿臉得意的表情說。

「我之前一直都在想,髙瀨社長是不是找了什麼借口假死啊,現在看來,既然有這樣的傳言,我必須要換換思考問題的角度了。」原田清之助說道。

「怎樣換角度啊?」

「高瀨社長跑到那麼遠,親自到函館去,不就是為了躲避謠言嗎?招員工那只是借口。他受到了嚴重的輻射回不了家,而電力公司也建議他,到外面去避避風頭。我想他們彼此肯定還談好條件,電力公司會給高瀨社長事業和金錢上的援助,而他在函館,一想到自己餘生無幾,也沒辦法安心待在旅館,餘數就跳海自殺了,會不會是這樣呢?」

「也許不是這樣吧。」京林否定了原田的猜想,「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在函館入住的房間,就應該會被放射性物質污染,留下的衣服,也會殘留有放射性物質的。也許去檢測一下就能知道結果,但我想恐怕是沒有哦。」

「也是。」原田頓時沒了底氣,接著問道,「那麼,你是怎麼考慮的?」

「按我的想法啊……呃,曾我明一太郎不是也在懷疑,高瀨社長是假死嘛。我贊成他的想法,而且我想,高瀨夫人也知道,丈夫被輻射的事情。」

「嗯,關東電力公司應該沒有隱瞞高瀨夫人吧。」

「應該是,所以正是因為這樣,她在丈夫失蹤十天後,就提出了搜查申請,而不久又撤銷了。高瀨夫人說丈夫逗留在函館,不過是騙人的鬼話。」

「是啊,我當時就覺得很可疑。」原田點頭道,「我覺得高瀨社長那時候就已經死了。」

「線香的味道?」

「是。高瀨夫人一定是在得知丈夫死訊之後,才配合電力公司演戲的。人死不能復生,她將來必定要依靠電力公司,而電力公司可能給了她一大筆現金,或者票據作為賠償吧。」

「嗯,這樣的話……」京林低著頭沉思起來。

「在函館那個形跡可疑、最後又製造自殺假象的髙瀨,一定是別人冒充的。事發第二天,關東電力公司不是將一個人,送往了八日市場市的一家醫院,後來又立即出院了嗎?很可能就是那個人,他可能是房總電業的員工,遵照母公司的意願,假扮高瀨社長。我想那個與搜查申請時間,配合得天衣無縫,適時出現在函館的假冒者,就是電力公司為了掩蓋真相,耍的一個把戲。而整齣戲都是有人在幕後一手操縱。」

「自殺是假的,並且還是個冒牌貨!……」原田清之助在腦海中,迅速整理著京林剛才說的一切,「嗯,好像這樣更說得通。這樣,理所當然打撈不到高瀨社長的屍體啊,也沒有留下遺書。但是……等一等……」原田絞盡腦汁想著。

「怎麼啦?」京林好奇地問。

「說到遺書,我想起來啦,我們去查查筆跡怎麼樣?」

「筆跡?……」

「就是說,我們可以檢查高瀨社長在旅館的付款單,和渡船的乘客單上所寫的住所、姓名等的筆跡,跟高瀨夫人從家帶來、交給函館警察的簽字筆跡是否一樣啊。」

「呃,」京林忽然陷入了沉思,可隨即臉上又一副豁然開朗的表情,「我明一太郎白了,那些筆跡肯定會是一樣的。高瀨夫人在整場戲中,也扮演了一定的角色啊,她肯定知道那個冒充者是誰,所以,當然會拿著那個男人的筆跡給警察,這樣就不會露餡了。」

「啊,這樣啊。」

「這些都不是高瀨夫人出的主意,都是有人在幕後指使哦。」

「對手還真是事無巨細都考慮周全了啊。」原田不禁感嘆。

「渡船上少了一個人,這都能想的到,還真是心思縝密呢。看來他為了讓整個事件,看起來順理成章,可謂是煞費苦心啊。」

京林滿臉堆笑地說著。

「那也是他們耍的詭計嗎?」原田十分震驚,一下子無法理解其中的邏輯。

「與其說是詭計,其實就是耍了點簡單的手段,買了兩張船票,登了兩次船。」

「兩次登上船?」原田還是不明白。

「那人先登上船,裝作是來送客的,然後下船,接著又出示乘船證件,再次進入船艙。輪船方面萬萬沒想到,會有人一人買兩張票,所以,他們當然能很順利地矇混過關啦。」

京林比原田早一步了解相關情況,可能進行了仔細、全面的分析,所以推理也更加合理。

聽了京林的分析,原田清之助連連點頭說:「由於人為偽造的部分太多了,曾我明一太郎也感覺,有很多值得懷疑的地方。」

「是的,簡直太做作了。特別是故意把高瀨社長的褲子和襯衣留在旅館。」京林深有同感地點點頭說。

「那是倒在底座的人,留在核電站更衣室的衣服吧?」

「應該是吧。」

「這樣,憑這些就大概可以判定,在核電站消失的男人,就是房總電業的社長高瀨炮八郎。」原田自信地說道。

「那,我們要怎麼辦?」京林滿臉嚴肅地盯著原田問。

「要怎麼辦呢?」原田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我只想到一個辦法,就是去盤問高瀨夫人,或者是房總電業的總務部長,但是,他們肯定不會透露任何消息的;而且,關東電力公司肯定也不會搭理我們。因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根據一個本來就不一定可靠的謠言,自己逐步推測出來的。」

兩個人這時都犯愁了。他們也沒有任何可以提供給警察的人證或物證,並且這件事情極為重大、離奇,也不一定有偵查人員願意受理此事。

「屍體呢?我們從高瀨社長的屍體入手如何?」京林問道。

「是啊,只要找到屍體,那就可以了呀。但是,那些傢伙肯定將屍體藏起來了吧,我們不可能輕易就找到的。」

「也是哦,如果屍體不行的話……」

「看樣子,只能先去證實謠言的真實性了,我們去九十九里濱核電站,一個個地走訪那些作業人員,來尋找證人怎麼樣?」原田隨口說。

「不行啦,現在一號機組核反應堆,正在進行定期檢查,有幾千名員工在工作呢。根本不可能一個一個地詢問啊。」京林搖頭苦笑著說,正說到這裡,他腦子忽然一動,擺手喊道,「等一等,對了,我想起來了,有一個人,正好可以派上用場,只要去問問那傢伙,就能知道更詳盡的情況。」

「誰呀?……」原田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是一個姓劍崎的男人,名叫劍崎一徹。」京林說道。原田還是不知道,這個劍崎一徹到底是什麼人。

「我們好像是在成田遇見的。他和我一般大,滿嘴的關西腔,說話給人一種瞧不起人的感覺……」

「他是幹什麼的?」原田清之助笑問道。

「呃……他是倣什麼的呢。他不是激進派的人物,跟木伏那些反對原子能發電同盟的人不一樣,還真是個有點來歷不明的傢伙呢。他對核電站的情況十分了解。也許他自己就是作業人員吧。」

「哦,還有這樣一個人啊,你還總是跟些奇奇怪怪的人打交道呢。能聯繫上他嗎?」

「當時,成田事件鬧得沸沸揚揚,在事情最高潮的時候,我為了獲得一些內部消息,進行採訪時認識的他。我想應該能想辦法,約他見一面的。讓他去你那兒吧?」

「你不一塊兒去?」清之助驚訝地睜大眼睛,望著京林問。

「嗯,我就不去了!……」京林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報社給他很大的壓力,別說是報道這件事了,就是去收集相關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