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林個子高髙瘦瘦的,與矮小敦實的原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許由於燈光的原因,京林看上去顯得很疲憊,他用憂鬱的眼神看著原田記者。
曾我明一太郎受原田的邀請,一起來到了與京林約定的小酒館裡,原田介紹京林給他認識的時候,他感到有點意外,因為,在他的想像中,京林應該是個活力四射、十分幹練的記者,而此時眼前的京林,卻讓他感覺雖然二十齣頭卻少年老成,極有城府。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京林額頭上青筋突起,似乎訴說著壓抑已久的強烈感情。
京林兩、三杯六十毫升的威士忌酒下肚後,向曾我解釋道:「我有些事怎麼也想不開,所以就想找原田一塊兒來喝喝酒。」京林說話時露出一口白牙。
「怎麼啦?有什麼煩心事呢?……你看起來神經比較大條,應該抗壓能力比我強啊。」原田說完,壓低聲音問道,「還是女朋友的事?」
「笨蛋,她哪裡是我的女朋友啊。」京林說著,趕忙看了曾我一眼。
「你就不用瞞著曾我啦,我以前還找他談論過,我喜歡的女人呢。」原田一點也不害臊地說。
「有嗎?……我怎麼不記得啊。」曾我明一太郎裝著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你要是忘了,我還謝天謝地呢。」原田哈哈一笑,隨之將話題轉到工作上,「對了,你認為這次違規選舉事件,事態還會進一步擴大嗎?我覺得調查快陷入僵局了。」
京林講述了自己的看法,曾我也適時插嘴,講述了中央政界的一些事情。在融洽的交談氛圍中,初次見面的隔閡,消失得無影無蹤。三人的酒杯中再次倒滿了酒。
在嚴肅的談話中,也不時地摻雜著笑話,曾我明一太郎也看出來了,原田是在有意地緩解京林的不良情緒。
但幾杯酒下肚,京林的心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消沉。他似乎想說什麼事情,卻又總是欲言又止。
曾我明一太郎談到房總電業社長失蹤案件,講述了很多自己處理過的離家出走的案件。這時,京林好像下定決心似的,開口說道:「既然您已經知道,高瀨社長的案子了,那我就直說了:這案件中的一些疑點,我怎麼也想不通。」
「什麼疑點?」原田好奇地問道。
「就是……」京林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但還是看著兩人的臉,繼續說了下去,「我本來想著不管怎麼樣,都要去高瀨社長逗留的函館看一看,於是,昨天就提出了出差申請,可是被拒絕了,雖然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社會部長說,沒必要將心思,都放在中小企業主的一點小糾紛上,甚至為此特意去出差。雖然我知道,這並不是部長不重視該案件,或是在心疼經費。」
「哈哈哈,也許是因為種村代議員等人,牽涉在其中吧。」原田推測道。
「想想也知道。」京林苦笑著。
「這是本縣才有的特殊情況,領導都是說些陳詞濫調當借口。」原田有點生氣地嘟囔道。
這時,曾我明一太郎突然插話了,說道:「但是,你不想就這麼放棄對吧?」
「那當然。這事件牽涉到的很多情報,似乎都不能刊登在我所在的報社的報紙上。我已經掌握了一些信息,可是我想,肯定還隱藏著很多不為人知的事情,每次我要進行深入調查的時候,總是碰得一鼻子灰。但如果像你們這樣的全國性報紙,能大書特書該案件的話,我們報社為了吸引讀者的興趣,也就不能繼續無動於衷,裝作不知道該案件,而不予以報道了。到那個時候,我就親自帶上手頭的材料,進行追蹤報道。我想除此之外,我沒有別的辦法了。雖然我知道跟您提出這樣的請求很奇怪,但請務必首先在貴報上,刊登此事。」
「嗯,年紀輕輕,就能使用這種高端戰術啊!」曾我明一太郎在心裡暗暗讚歎了一句。
「我總感覺似乎在利用你們,心裡很是過意不去,但是,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本來,貴報刊不刊登某些新聞,取決於事件本身,是否有報道價值,而不是我所能強求的。」
「原來是苦肉計啊。可是如果中央報社率先刊載的話,你作為報社記者,立功的機會不就沒了?這也無所謂嗎?」
「我是無所謂的。」京林斬釘截鐵地回答。
「哦,你就那麼想報道這件事啊?真是了不起啊。」有點微醉,正在興頭上的曾我明一太郎,聽到京林的話,被深深地感動了。
京林受到表揚後害羞起來,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他仰起頭,一口氣就喝乾了杯中剩餘的酒,並連忙說道:「沒有啦……哪算得上什麼報道精神啊。只是覺得中途放棄、心有不甘而已,想讓原田先生聽聽我這很白痴的想法。我感覺自己天生就不夠達觀,一點都不像個男人。我這種試圖在別人的庇護之下,取得成功的行為,是不是有點狡猾啊?……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京林說完了心中的籌劃,感覺總算出了一口氣,痛快淋漓地大笑起來。
「那麼,案件調查得怎麼樣了?」原田清之助詢問道,「你不是見了高瀨社長的夫人嗎?你之前跟我說,她打電話聽到丈夫的聲音,感覺他在那兒過得挺好的,就取消了搜查申請。」
「嗯,見過了。她確實是這樣說過的。不過,也許是我想多了吧,總感覺她似乎在隱瞞著什麼內情。她說話措辭很奇怪,而且看上去惴惴不安的。」
「我也要去會會她。我一直都想問一問她,為什麼自己丈夫失蹤了十天,她都不管不問的。」
「那是因為她想去報警的時候,有人勸她不要這樣做。」
「是誰啊?……種村?」原田清之助好奇地問道。
「名字就不用說了吧,你也馬上就能知道了。」
「難道是因為違規選舉,正在被調查的人?」
「原田先生,」曾我從旁提醒他,「看來京林先生不方便說出來。」
「哦,這樣啊。」原田清之助醉醺醺的臉龐,因為羞愧更加地紅了,他馬上換到別的話題上。
「其實我早就預料到,這背後肯定有人。只是我想不明白,如果有那麼厲害的人物,在背後威懾著他們,怎麼會讓警方介入呢?況且,最開始高瀨夫人,並沒有大張聲勢地,讓別人知道啊。」
「問題的關鍵就在這兒。如果不做做樣子,提出搜查申請的話,就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好像之前流言飛語到處風傳,都有人要投訴了。」
「流言?什麼樣的流言?」京林吃驚地問。
「可不得了,不過,我只能透露這麼多了。」
「嗯,我理解。」曾我明一太郎笑吟吟地點頭答道,隨口又問,「還有一點,高瀨社長為什麼要藏起來呢?他要去出差,竟然連妻子也瞞著,從公司出發直接就去了函館,真的是去招聘員工嗎?讓人難以相信啊。我覺得,可能只不過是借口罷了。雖然我猜想,他與那個背後人物,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但是,我觀察調查違規選舉案件的特別搜查組的行動,也看不出高瀨社長,會是那案件的關鍵性人物啊,到底會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呢?」
「所以啊,我就想出差去函館看看。可是報社不同意。」
「在千葉日報社的髙層領導中,已經有人了解這件失蹤事件的真相了嗎?」曾我明一太郎思考著問。
「沒有,他們完全不知道詳細情況。可能只是因為我在調查這件事情,背後人物警告過我們報社吧。」
「是啊,因為你去函館見高瀨社長,會給他們造成很大的困擾啊。」
「哎,其實去了也不一定見得上的。」
「要是碰不上面,就沒有任何意義啦。」
「是啊。」京林隨即緘口不語。
「高瀨夫人真的清楚,自己丈夫究競是去幹什麼的嗎?」原田懷疑地問道。
「應該大致已經猜到了吧,但她並沒有告訴我。總之,你自己先去問問吧。把我剛才說的話暫時忘了,不帶任何先入為主的觀點,以一種坦誠公正、不偏不倚的立場去見見她。如果那時候你覺得,其中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那這件事可能就是我想多了。」
「高瀨夫人很會糊弄人嗎?」
「倒不如說她是個高度警覺的人。丈夫不在家的時候,當然很努力地保護著自己的家,但是……」京林說到這兒,變得吞吞吐吐的,最後還是很莫名其妙地提醒著原田,「你去高瀨家,鼻子可得敏銳點兒。」
「鼻子?」
「嗯。」
「你是說,不要一味只顧著採訪,還要注意觀察,周圍任何一點點異常的地方,都不能放過,對吧?」
「不是,我就只是想讓你用鼻子好好聞聞。難道是我多疑了?她家大白天的,竟然有線香的味道。」
「線香?」
「那就是說,高瀨社長已經……」一直沉默著的曾我明一太郎,這時候不由得開口了。
「是啊。也許吧。」京林的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這時,三個人不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