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森·羅賓完成了改裝。
映現在窗邊大鏡子里的,是一位頭戴高筒禮帽、身穿燕尾服、掛單片眼鏡的睿智紳士。
巴黎有很多羅賓的秘密住所,這個房間是其中之一。位於蘇福洛路的咖啡屋後側,一個公寓的二樓上。
就在十分鐘之前,鏡子里的人還是一位年老白髮的俄羅斯貴族。但是,眼前在鏡子里的,怎麼看也是一位三十年代後的中年紳士。
鏡里的人嘴角浮現出愉快的微笑,目光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輝。「這樣一來,無論在什麼地方任誰來看,都是報紙的總編。嗨,羅賓!你的手段還是那麼高明哦。」羅賓自賣自誇一番。
他可以使用各種各樣的方法,裝扮成各式各樣的人。他是個喬裝的天才,可以完完全全地變化臉孔形狀、表情、頭髮的顏色或是長度、體型、體重、身高、年齡、說話方式、做派、走路方式、國籍、身份、說笑方式直至生氣方式為止的所有一切。甚至他自己在喬裝之後,往往都會忘記原來的臉孔是什麼樣子的了。
「已經準備好了。還有很多時間,去咖啡屋吃點東西吧。」臉上露出開朗笑容的羅賓,取出懷錶確認時間。剛剛過了正午。
羅賓戴上高筒禮帽,握著手杖走出了房間。
走進咖啡屋之前,他從賣報紙的少年那裡買了份報紙。買的不是自己擔任總編的《巴黎回聲》,而是競爭對手的《吉兒·費加洛》。其實誰都不知道,他是這兩家報社的大股東。
羅賓坐在咖啡屋外林蔭道的桌子旁邊。天氣很好。他吃完了飯,點起一根雪茄,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打開了報紙。
報紙一版報道了這麼一件獵奇事件。
《奇怪!恐怖的碎屍!》
一讀內容,真是一件讓人大感興趣的事件。今天一大清早,巴黎東邊的馬恩河和塞納河匯流的地方,有一具沒有頭,沒有手,沒有腳,只有軀幹的屍首順流而下。除了可以看出是一具男性的屍首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線索,也找不到被割掉的其他部分。
但是羅賓想要看的,並不是這個新聞,而是三版中的報道。
《古埃及的秘寶來到巴黎!》
在這個氣派的大標題旁邊,刊登著小幅報道以及三張黑白照片。
第一張照片是等身大的石棺。這個棺材裡面裝的是古代埃及有名的圖特摩斯二世的一位王妃、哈特舍普蘇特女王的木乃伊。從照片上看不出來,但應該是絢麗多彩的。
第二張照片,是零碎的挖掘品,大概都是些閃爍著黃金光芒的珍寶飾品。
第三張照片是鑲嵌巨大紅寶石、黃金制的豪華圓形浮雕。圓形浮雕的直徑有十厘米以上,紅寶石的直徑也達到三厘米。這個圓形浮雕被特別命名為「太陽神之眼」。
「應該是一顆通紅耀眼的紅寶石吧!多好的珍寶飾品。我老人家下一個獵物就是這個圓形浮雕了。我一定要儘快地把它裝飾在奇岩城中我的展覽室里。」羅賓盡量壓低聲音,小聲地嘀咕著。
所謂「奇岩城」,是位於諾曼底海岸的羅賓的王宮。從海中突起的一塊大自然的巨大岩石,裡面是中空的,羅賓在此建造了秘密基地,把盜來的寶物全部藏在裡面。
羅賓瀏覽著這條豆腐塊新聞。
新聞中寫道,為了埃及和法國的友好,人們千里迢迢地把古埃及時代的眾多挖掘品從埃及運到了法國。挖掘人的名字是喬治·沃邦博士。他是巴黎大學有名的考古學教授。
實際上,今天晚上在巴黎的威斯尼斯賓館,為了公開這些挖掘品,將舉辦一個盛大的宴會。宴會將招待眾多的政治家、名流、大富豪、貴婦、社交名媛等等。賣點就是躺在豪華石棺中的女王木乃伊,還有「太陽神之眼」。羅賓決定前往這個宴會,為偷盜做好鋪墊。
根據預定計畫,這些眾多的挖掘品和秘寶將從後天開始,為期一周,以「古代埃及展」為名,在巴黎博物館向民眾公開。羅賓想要在這期間奪取「太陽神之眼」。
在新聞的最後,是一張中年紳士的照片,他留著黑色鬍鬚,身材魁偉。新聞同時刊登了他的簡短髮言。這個人的特徵明顯,難看的濃眉搭在黑邊眼鏡上,有一個尖銳的鷹鉤鼻子,他就是這個展覽會的主辦人羅伯特·傑羅姆男爵。
「……我們會嚴厲戒備,並將得到巴黎警署的全面合作。連那個怪盜羅賓,也休想碰到古埃及秘寶一指。」
看到這篇強硬的講話,羅賓不禁小小地罵了一通:「在所謂上院議員誇大其詞的假面具背後,隱藏著的冒牌策劃師的臉孔。利用政治家的頭銜,偷偷摸摸地做了多少惡毒的壞事。嘿嘿,傑羅姆男爵,等著瞧吧。」
沃邦博士是一位埋頭做學問的耿直之人。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在古埃及遺址挖掘中傾注心血,專心致志地研究金字塔和王族的墳墓,他希望的只是自己的學問出成果。但是,考古學需要大筆費用。沃邦家族的財產已經見底,為考古籌措費用的,是沃邦博士大女兒的丈夫——羅伯特·傑羅姆男爵。
這是一個陰險而又姦猾的男人,不好的傳聞從不斷絕。用羅賓這雙銳利的眼睛來觀察,這個鷹鉤鼻子的傢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壞蛋。
在法國和埃及的官員中活動,得以開辦古埃及展,這是他的精心策劃。這傢伙借口把沃邦博士的挖掘品運到法國,實際上是想走私進口珍寶飾品。
他從非洲帶回綠松石和鑽石,然後在黑市賣出。他也一定會從博士的挖掘品中挑選出上品,然後賣出去。如果不是這樣,這個男人哪兒來這麼多錢。
「哼!我早晚會把傑羅姆男爵做的壞事曝光。我還要把這傢伙收集的藝術品和珍寶搶過來。反正這些財產都是他做盡壞事積累起來的。把它們奪過來的話,不會對別人造成傷害。」
羅賓心裡冷笑著,一口喝光了咖啡。
正在這個時候,一位把帽子壓在眉眼上,像是要遮住臉孔的中年男子從大馬路上走了過來。他的腋下緊緊地夾著一個黑色的包。
目力敏銳的羅賓馬上就注意到了這個人。他站起來,把錢放在桌子上,走出了咖啡屋。然後他快步走回自己的秘密小家。只過了一小會兒,門就被敲響了。敲門方法用的正是羅賓和部下們約定的方法。
羅賓打開門,把部下引進了屋子裡。
兩個人在桌前相對而坐。
羅賓驚訝地詢問:「怎麼了,邁克?我們不是約好了今天晚上在威斯尼斯賓館的宴會上見面的嗎?」
「雖然約好了,但是有件事不得不向你彙報。」邁克一本正經地說。
「喂喂!邁克,你還是巴黎警署的布魯森刑警部長呢,有什麼擔心的。放輕鬆一些。你應該是為了今天早上馬恩河發現的那具碎屍來找我的?」
為了打探警察的動向,羅賓讓幾名部下潛入巴黎警署。邁克·布魯森就是其中的一位。
邁克大搖其頭:「碎屍?不是,我沒有負責那個案件。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件事。」
「那麼是什麼事呢?」
「有個人向我求救。她派了一名少年把信送到我那裡了。」
「求救?誰?」
羅賓不明白了。
邁克是一名優秀的部下,平時的他沉著冷靜。如果讓他都這麼焦慮,一定是重要的事情。
「是維洛尼克·貝爾羅斯老太太。頭兒你曾經讓她潛入沃邦家裡的那位。老太太讓她很疼愛的村子裡的一個孤兒,拿著她的信來到巴黎警署。」羅賓的腦海里浮現出老太太的身影。她瘦成皮包骨頭,卻很能幹,目光柔和。
「那麼,信里寫了些什麼?」
「信在這裡。」
邁克從包裡面取出了摺疊得小小的信紙。
布魯森先生:
沃邦家出了件不得了的大事。血腥事件越演越甚。殺人魔鬼的魔手伸到了這個家族裡。我知道一個可怕的秘密。今天下午兩點,請您來一趟白霧森林盡頭的伐木人小屋。我會告訴您一切。請務必儘早轉告羅賓先生。
維洛尼克·貝爾羅斯
這封信非常難讀,好像是急急忙忙寫出來的,字體亂七八糟。
羅賓大感興趣,卻又忐忑不安。
「她說的恐怖秘密到底是什麼呢?盯住了沃邦家的殺人惡魔,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白霧森林」位於巴黎郊外,因為附近有沼澤和小河,所以無論早晚都被濃霧環繞,非常有名。在那裡建有一座名為艾高城的古老城堡,現在喬治·沃邦博士一家就住在那裡。傑羅姆男爵夫婦和他們住在一起。
這種城堡是十七世紀一位名為圖盧茲的伯爵建起來的,關於這座城堡,有羅賓非常感興趣的傳說。
伯爵年輕的時候是個萬人嫌,他無與倫比地愛錢。城堡內所有地方都貼著金箔,或是裝飾著黃金飾品。聽說最後他還把鍊金術士幽閉在地下室,逼著他煉出大量的黃金。鍊金術士從什麼都不是的土塊中提煉出一噸左右的黃金,伯爵把這些黃金做成金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