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差,她就因中暑倒地而將骨頭摔碎,卻依然咬牙和「師傅」一起跑市場;第一次單獨行動,是向一個賴賬的經銷商討債,她硬是用耐心摧毀了對方賴賬的決心;第一次制定「先款後貨」的規則,第一次升遷……董明珠每邁出一步,總是和別人不一樣。
20世紀90年代初,市場經濟初步形成,在實行計畫經濟多年的中國大地,改革開放的春風並未全部吹遍。1990年,當人們還在爭論「改革姓『社』還是姓『資』」的時候,36歲的董明珠辭掉了在南京的工作,決定到南方闖蕩。因為安穩的工作環境,讓許多人在三十歲的時候就看到了六七十歲的影子,朝九晚五,波瀾不驚。
和大多數南下的打工者一樣,董明珠來到深圳闖蕩。這時候她對自己的將來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想法,她只希望有一個寧靜的工作環境,「不求聞達於諸侯」,只要能安安穩穩地享受生活就可以了。一個偶然的機會,董明珠去了趟珠海,立即就被這座海濱城市的寧靜吸引住了。隨後,她決定應聘到格力電器,從最基層的業務員干起。
格力當時是一家投產不久的國營空調器廠,年生產能力約2萬台,主要是組裝,年銷售額只有2000~3000萬元,規模不大,名氣不響。20多位業務員,每人每年完成100萬的銷售任務就算大功告成。格力規定,業務員每100萬提成2萬,工資、差旅費、請客送禮等費用全包含在內。
俗語說:「盲人騎瞎馬。」當時的董明珠對營銷工作完全不了解,她既不了解企業,也不了解市場,一切都得靠自己摸索。在經濟轉軌的年代,營銷行業和業務員都是新名詞,對董明珠來說,既是機會,也是挑戰。
於是,領導就讓一位老業務員帶她跑一段時間的業務,熟悉北京和東北市場。因為老業務員要和老搭檔去天津市場,所以就安排董明珠自己坐火車趕到天津和他們會合。當時正值7月的酷暑季節,坐在悶熱的火車廂里,董明珠很靦腆,她認為女人在火車上吃東西不雅觀,寧願忍著飢餓,而且一餓就是一天。等到火車到站,她覺得渾身酸軟,虛汗直冒,雙眼發黑,頭腦昏沉,幾乎寸步難行。
董明珠終於見到前來接站的老業務員和其搭檔,看到她的樣子,兩人明白董明珠中暑了。於是,他們趕緊找到一家有空調的旅館住下來。
住旅店必須登記。董明珠站在櫃檯前,手直發抖,連筆都拿不住,腳也軟弱無力,隨時都有可能癱在地上,她只得請求老業務員說:「我不行了,請幫我填一下。」
話音剛落,董明珠就往旁邊的沙發上挪動,就這樣搖搖晃晃地沒走幾步,她撲通一聲,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聽到這個聲音,還在一旁登記的老業務員趕緊和搭檔一起跑過來。忙活了半天,董明珠終於醒了,只是眼睛雖然展開,嘴巴卻說不出話來。她太虛弱了,沒有半點力氣來感激兩位同事的幫助。
董明珠被他們扶到旅館的房間,一躺到床上就睡了過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過來。睜開眼睛,董明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工作。只是昨天被摔的地方還隱隱作痛,用手一摸,鑽心的痛不由得讓她皺緊眉頭。她決定下床走走試試,可是走一步都疼痛難忍。
老業務員看到董明珠走路的樣子,於心不忍,就對她說:「你先在旅館休息兩天,過兩天再到北京去找我們吧!」
董明珠堅決拒絕,堅決要和他們一起行動,她是一個不輕易放棄、不服輸的人。第一次出差碰到點小病痛就叫苦連天,那別人會怎麼看她?以後的工作又如何開展呢?董明珠忍著傷病和老業務員一起坐上開往北京的列車。
北京的市場地位不言而喻。當時,北京有個專門展賣空調的大製冷展示廳,董明珠和老業務員一起在那裡待了兩天。事事留心的她斷然不會浪費這兩天寶貴的學習時機,一邊認真聆聽老業務員和展廳經理談生意,一邊細心觀察展廳的布局,發現國內外的著名品牌都匯聚於此。
所以,當老業務員希望經理多簽點單、多進一些格力產品的時候,經理顯得很神氣,有些滿不在乎地說:「你們格力一般般,但是沒有問題,放在我們的展示廳里,准能給你們賣出去,擱這裡代銷吧!」
那時候空調和家電普遍短缺,屬於賣方市場佔主導地位,不愁銷路。只是格力起步較晚,在如此多的空調巨頭面前,只得望洋興嘆,在經理面前,還是處於被動地位。
兩天過後,董明珠跟隨老業務員去東北市場,來到瀋陽。她的傷痛並未因為工作的收穫而有所減緩,反而愈發嚴重,特別是坐骨神經疼得更加厲害。老業務員有位同學的母親在瀋陽某醫院當醫生,通過介紹並聯繫妥當,老業務員帶著董明珠來到這家醫院。
既然是骨頭有問題,就得拍片子。結果出來以後,眾人大吃一驚:骨裂!
這個意外的消息讓老業務員心急如焚,他記得當時董明珠只是坐在地上,並沒想到會摔得如此嚴重。董明珠心裡更著急,她並不是擔心自己的病痛,而是此時正處在空調銷售的旺季,各商家進入競爭白熱化的時候,她可不想做一個看客,甚至是公司的累贅。
更為嚴重的是,醫生告訴董明珠:「這地方傷了只能卧床休息。」
董明珠躺不住,還是決定出院,只是每天要多睡一點,坐火車的時候就坐卧鋪。只要不倒下,哪怕多花點錢都行。
第一次出差就遭到這樣的磨難和艱辛,董明珠沒有掉淚,而是更不服輸。以後,這種「不拋棄、不放棄」的好強思維一直伴隨著她成長。在此後的半年內,她逐漸由一個營銷新手轉變成對市場和產品非常熟悉的業務老手。比如安裝空調的房間面積、安裝的位置、配置的功率、空調型號窗口大小等,她都非常熟悉;對於不同區域、不同性格的經銷商,她也有自己的一套營銷辦法。
當營銷由理論和概念上升為具體實踐的時候,董明珠做生意就遊刃有餘了。在跟著老業務員學習的半年時間裡,她就做成了300多萬的生意。這一成績對於一個剛工作半年的業務員來說已經相當不容易了,更難能可貴的是董明珠的剛強和堅韌,為她下一次出擊安徽市場奠定了基礎。
董明珠在老業務員的指點下學得非常快,對市場也日趨了解,與老業務員的合作也非常順利。這時,總部作出新的安排,安徽市場有了變化,希望董明珠獨立接收安徽市場。
這個任命讓董明珠非常興奮,但又有一絲憂慮。雖然可以放開手腳施展,但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不管成功還是失敗,再沒有老業務員來幫她承擔責任。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也是巨大的挑戰。因為20世紀90年代的安徽還是全國比較落後、貧困的省份,空調作為奢侈消費品,市場情況可以想像。
董明珠不斷地給自己打氣,一定要旗開得勝,拿下安徽市場。只是,現實狀況比她預估的更為嚴重。
市場還沒開始跑,董明珠要解決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追債。
我們都知道黃世仁與楊白勞的故事,當代人將這個故事改編成小品,卻是欠錢的楊白勞成了大爺,討債的黃世仁成了孫子。雖然這是一種調侃,但它是那個年代社會狀況的真實寫照——討債難,到企業身上就體現為回款難,壞賬風險加大,甚至許多企業就因為壞賬和呆賬導致資金鏈斷裂,而被活活拖死。
董明珠接觸到的欠債方是一家規模不小的電子公司,僅臨街的商鋪就有200多平方米,裝修雖然不是富麗堂皇,但也足夠氣派,辦公室員工各司其職,十分繁忙的樣子。董明珠第一感覺就是這家企業經營狀況不錯,只要自己講明道理,追債應該不難。
這家公司的經理姓牛,是個微微發福的中年人。董明珠恭敬地將名片遞給該牛總,然後禮貌地進行自我介紹。誰知道話未說完,就被牛總粗暴地打斷:「我們是跟格力有業務來往,可我不認識你啊!」
董明珠未動怒,繼續解釋說,原來的業務員已經調走了,自己是剛來接任的。討債者雖然有理有據,但也不能著急,更不能動怒,這個道理董明珠當然明白。於是她就和牛總聊起格力空調在當地的銷售情況,希望對方能回饋一些格力產品的印象。眼見對方心平氣和了,董明珠就步入正題:「由於我初來乍到,不熟悉前任業務員的業務情況,為了我們能有一個重新開始,先把我們雙方在前一段時間裡合作的情況,拼一下盤,對一下賬,把前面的賬結清,你看怎麼樣?」
牛總一聽董明珠要賬,馬上臉色一變,話鋒一轉,故作吃驚地說道:「對什麼賬?我代銷人家的幾百萬、上千萬的產品,壓在庫房裡,也沒誰敢說要對賬,看你也是個新手,以前做過生意嗎?我告訴你,做生意就是這麼一回事,你給我一批貨,賣完了我付給你錢,就這麼簡單,有什麼賬好對的?」
至此,董明珠心裡才明白,企業是家好企業,老闆卻是個徹底的無賴。對於這樣的人,雖然是第一次接觸,董明珠還是有辦法,她決定用耐心對付這種無賴:你走到哪裡,我就跟到哪裡,你一天不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