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叱吒風雲的地產大佬 第十六章 梁希森:破了八卦陣的農民

玫瑰園,北京一個著名的爛尾盤,曾讓一個又一個江湖高手鎩羽而歸,就像傳說中有去無回的八卦迷魂陣。而爛尾盤的終結者、破了八卦陣的人竟然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梁希森的故事聽起來就像《天龍八部》中原本是無名之輩的虛竹,誤打誤撞地破了「珍瓏棋局」,得無崖子70年內力,一躍成為江湖一大門派的掌門。

玫瑰園的歷史說來話長,不能不提到一個叫早年風雲一時的商人——劉常明。1984年,一位叫趙章光的溫州人發明了一種含中藥成分的生髮劑——「章光101」,在東亞和東南亞非常暢銷。劉常明結識了趙章光,並成為「章光101」日本總代理。僅僅一兩年的時間,劉常明就已經身家百萬,那可是20世紀80年代啊!

有了錢的劉常明搖身一變,成了當時很吃香的「港商」,穿梭於北京和香港。北京市在香港舉行第一屆投資貿易洽談會的時候,他在香港接待來自北京的政府官員,時任北京市政府秘書長的鐵英(後因受賄被判刑)就是他的座上賓。劉常明出手大方,饋贈給鐵英大量禮物,僅兩塊勞力士手錶就價值15.3萬元,相當於鐵英15年的工資。

1992年,鄧小平南巡後,北京的房地產市場驟然升溫。在鐵英的支持下,劉常明拿到了昌平縣沙河鎮的一塊土地,開發玫瑰園別墅項目。這塊地與明皇陵地脈相連,是眾所周知的風水寶地,距北京僅僅半個小時的車程,風景優美。所以,玫瑰園一度被譽為「首都第一別墅」。

但種種跡象表明,劉常明並不打算好好開發這塊地,他只是拿玫瑰園做誘餌,圈一筆錢就走人。所以,玫瑰園開盤後就沒真正破土動工過。劉常明到處登廣告、招商,尋找著自己的獵物。

獵物終於送上門了。這個人就是被譽為「內地房地產營銷之父」、與潘石屹有著說不清的恩恩怨怨的鄧智仁,香港利達行的老闆。鄧智仁投資6000萬港元,購買了玫瑰園2萬多平方米的別墅,成為該項目的銷售總代理。結果,玫瑰園一開盤,就迎來了開門紅,賣出了80套別墅。這讓鄧智仁大喜過望,信心倍增。

此時,恰好曝出劉常明挪用首批購房款的醜聞。鄧智仁以為機會到了,步步緊逼,最終以8000萬港元收購了玫瑰園。而劉常明則身敗名裂,1994年年初,身負舉債的他在家裡一命歸天,有人說是吸毒過量,有人說是自殺。動了皇陵的地脈,那可不是好玩的,給自己惹來了殺身之禍!

自以為撿到了金元寶的鄧智仁忽然發現,玫瑰園原來是一個燙手山芋——有關部門認定玫瑰園手續不全,屬於違規項目。但此時的鄧智仁已經沒有了退路,只好硬著頭皮往前闖了。為了補齊手續,鄧智仁四處奔波。由於土地使用證一直辦不下來,鄧智仁跟主管領導拍了桌子,「你三天之內不給我,我們法庭上見」。三天後,土地使用證辦下來了。

但鄧智仁還是無力回天,玫瑰園的黑洞吞噬了他的全部家底。連他一手創建的香港利達行也因無人照料而債台高築,被債權人兼并。1997年,身心俱疲的鄧智仁把玫瑰園轉讓給了香港金時有限公司老闆陸蒼。但陸蒼也沒能破解這個八卦陣,玫瑰園走上了破產清算的道路。

讓劉常明、鄧智仁這些江湖高手或喪命或破產的玫瑰園,按理說,其終結者更應該是高手中的高手、頂尖高手才對。事實卻並非如此。

梁希森何許人也?青少年時期要過飯、打過鐵,後來開過麵粉廠、調料廠、農藥廠、毛巾廠、鋼結構廠,再後來搞起了裝修工程隊。1995年,梁希森組建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希森集團。他沒上過學,大字認不了一籮筐。但他命硬,硬是鎮住了皇陵地脈上的這所凶宅;他運氣好,高手破不了的這個局就在他手裡解開了。

1996年,當時已經身家過億的梁希森決定到北京發展。那時,玫瑰園因為缺乏資金,已經停工。或許是剛剛進入北京市場,人地生疏,沒有太多選擇的梁希森接手了這個臭名昭著、無人敢碰的項目。

梁希森雖然沒文化,但心眼還是有的。在與開發商簽訂的墊資施工協議中,梁希森加上了一條:工程竣工驗收合格後,要以「希森集團」的名義辦理產權證,開發商付清全部工程款後,再移交產權。為此,梁希森陸續墊資1億8000萬元施工,但施工還沒有結束,開發商就因為資金枯竭,整個項目全面癱瘓。這意味著梁希森的墊付資金和開發商應付的工程款總計2億8000萬將血本無歸。

好在梁希森早就留了一手,他已經完成了186棟別墅的基礎建設和內外裝修工程,並按協議取得了這186棟別墅的產權證,成為了玫瑰園項目最大的債權人。1997年8月,梁希森向法院申請玫瑰園項目破產,並申請了財產保全。1年後,法院裁定玫瑰園破產,清查債務。又過了1年,梁希森在拍賣會上以3.98億元競買該項目成功。

其實,很早就有人勸梁希森從玫瑰園抽身,但梁希森固執地繼續加大投資,直到玫瑰園資不抵債,他成了最大債權人。如果他早就打算好要通過玫瑰園的破產來取得開發權,那此人的魄力和冒險家個性實在讓人佩服,真是「富貴險中求」。

恰巧在這個時候,北京不再審批別墅項目,玫瑰園成了北京最後的別墅群。加之房地產市場的回暖,玫瑰園這個爛尾盤反倒成了聚寶盆。但梁希森接下來的決定又讓人倒吸一口冷氣。他拍板拆掉都已經建好的別墅,因為他要蓋北京最貴的別墅。梁希森的邏輯樸素而直接,「老闆是一年多一年,有錢的一年多一年」,有了錢自然要住高檔的房子。

梁希森成功了,玫瑰園讓他賺了整整17個億。在「2005年胡潤富豪榜」中,梁希森以20億元的身家排名第66位。

衣錦還鄉是一個人有所成就之後的普遍心理。而梁希森榮歸故里的方式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梁希森的計畫是,自己投資,對故鄉山東樂陵市黃夾鎮的梁錐村進行改造,拆平房、蓋別墅,讓家家都住上小洋樓。但讓梁希森想不到的是,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還有人不願意。但一些經濟條件好的村民認為家家都住上了新房,就不能凸顯自己的富裕,而且每家原來的住房面積有大有小,都置換成統一面積的別墅,不公平。可悲的小農意識!

所以,梁希森的計畫一直推遲了2年才正式實施——由他出資4200萬為全村建新房,40歲以上的中老年人住進280平方米的別墅,40歲以下的年輕人住137平方米的樓房。新房面積大於老房子的,由村民按100元/平方米的標準補償給希森集團;反過來,則由希森集團按照同樣的標準補償給村民。

梁希森還在空出來的土地上建了一個養牛場,把村民都變成了工人,除了拿工資,還可以自己的土地入股,參加年終分紅。

梁錐村改造成功後,梁希森打算再改造附近的兩個村,把3個村連成一片。但在給其中一個村修圍牆的時候,精明的村民發現:梁錐村的圍牆是37厘米寬,而為他們修建的圍牆是24厘米寬,他們指責梁希森偷工減料。實際上,梁錐村的圍牆是紅磚壘的,燒磚浪費土地,這兩個村的圍牆變窄後,增加了鋼筋水泥澆鑄的抗風柱,從成本角度看,比梁錐村的圍牆還要高。

梁希森給村民講道理,結果講不通,一氣之下,他放棄了這兩個村的改造計畫,轉向了離梁錐村兩公里遠的許家村,出資7000萬,為186戶村民建了216套連排別墅。不知道那些目光短淺的村民看到這些漂亮的別墅後會作何感想?

「建設新農村」是梁希森一個烏托邦式的夢想。他不僅有自己的夢想,而且有追逐夢想的執著勁頭,這一點在他和土豆的「八年抗戰」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2000年的一天,梁希森帶著女兒去肯德基吃薯條,隨意地問起服務員做薯條的土豆是哪裡生產的,服務員說是進口的。梁希森聽了心裡頗不痛快,「我們一個農業大國,吃個土豆還進口!」

梁希森了解到,我國馬鈴薯的單產水平和質量一直比較落後,原因是缺乏優質的脫毒種薯。感染了病毒的馬鈴薯薯塊變小,產量下降,而國內還沒有人從事大規模的脫毒種薯的培育。這個偶然的發現讓身為房地產商的梁希森義無反顧地種起了土豆。

為了建設脫毒馬鈴薯育種基地,梁希森賣車、賣房,關掉了4家公司,玫瑰園的房子出售一套,他就拿一套的錢投進馬鈴薯基地。前後8年的時間,他投進去的資金達到21億8000萬,還沒見到1分錢的回報。

最困難的時候,梁希森甚至給溫總理寫過信。在信中,他說中國的馬鈴薯脫毒種薯需要大量的發展,發達國家農民能幹的事我們也能幹。溫總理雖然沒給梁希森回信,但他在一個文件中的批示讓梁希森看到了希望,溫總理的批示說:小土豆能辦成大產業。

「薯」光終於出現了。2008年,國家批准在希森集團建立全國唯一的國家馬鈴薯工程技術研究中心;2009年,中央財政又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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