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怒波是詩人。13歲的時候,他還是一個流浪街頭乞討的孤兒,就在《寧夏日報》發表了第一首詩。詩人應該是他最認同的身份。詩人的感情是熾烈的、奔放的,黃怒波就像一頭彪悍、暴躁的西北孤狼。由於他火爆的脾氣,曾不止一次遭遇陷害和背叛,每次他都像咆哮的西北狼一樣宣洩復仇的怒火,給予強硬的反擊。「我命賤,活得簡單,翻了臉,顧不得羞恥,壓不住怒火。」
童年的黃怒波經歷坎坷,父母雙亡後經常在飢餓中掙扎,還經常因為是「黑五類的子女」而遭到毆打。16歲那年,他面對黃河將原名「黃玉平」改為「黃怒波」,表達對命運的不屈和反抗,「像黃河的憤怒波濤一樣,永不停息」。後來,他考上了北京大學中文系,畢業後進入中宣部,終於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10年後,仕途一片光明的黃怒波意外地辭職了,去了一家出版社當負責人。用黃怒波的說法是,「如果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後面的結果可想而知,無非是從處長到局長,再從局長到副部長,等等,總之一眼就可以看完。而我是一個追求變化的人,詩人的本性讓我擁有超越世俗的想像力」。但其中的真實原因,外人就無從知曉了。
出版社同樣不是一方凈土。在黃怒波之前,這家出版社已經有6個社長在內鬥中落馬,被掃地出門。黃怒波也沒受到優待,陷害他的匿名信雪片一樣飛往中央部委和各級領導,罪名包括嫖娼、吸毒、私藏獵槍等。王寶森、陳希同案發後,有人舉報黃怒波是王、陳死黨,替他們轉移贓款。主管部門組織了工作組,進駐出版社調查,還了黃怒波清白。
「此仇此恨,不報就不是男人了。」這些卑鄙的誣告和下三濫的伎倆讓黃怒波忍無可忍。他就像闖蕩江湖的俠客一樣快意恩仇,誣告者中只要是被抓住尾巴的,立刻解聘除名;有的部門乾脆以改革的名義解散,人員全部遣散,一個都不放過。
他的復仇行動太激烈了,以致驚動了上級領導。上級領導約他第二天吃餃子。事不宜遲,當天下午黃怒波就召開了社委會,羅列罪名,一致通過將首惡開除,而且不給遣散費。第二天吃罷餃子,領導剛要開口,黃怒波就報告了自己的戰果。領導瞪大眼睛看了他半天,最後說了句:「開了好,開了好。」
復仇行動雖然圓滿結束了,但黃怒波也不想在這裡繼續幹下去了。一轉身,他下海了。
黃怒波的第一桶金是1997年與他人合作開發的「都市網景」項目,賺了5000多萬。後來,他還開發了北京西直門的長河灣和位於北三環的大鐘寺國際廣場。這兩個項目奠定了黃怒波在地產江湖上的地位。
但文人的秉性讓黃怒波更鐘情於旅遊地產,這一點和張寶全很相像。他投資開發了安徽黃山的宏村,2000年,宏村擊敗周庄成為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
黃怒波宏村的淵源說來話長。1985年,黃怒波作為中央講師團一名青年教師在黃山地區教過一年古代漢語,他喜歡上了那個有著八百年歷史的古樸村落——宏村。10多年後,在一次聚會上,黃怒波碰到了一位時任黃山市黟縣副縣長的老朋友。這位副縣長告訴他,宏村的村民在嘗試搞旅遊開發,現在門票賣到了2元錢一張,一年光門票收入就有17萬元,但是大家還是覺得做得不好,他希望黃怒波能去宏村看看。
黟縣四面環山,從黃山市到黟縣,一路多是丘陵,穿過一個幾十米長的「桃源洞」後,眼前豁然開朗,一面是桃花漫山遍野的山嶺,一面是流水潺潺、落英繽紛的小溪。山嶺環繞的平原上雞鳴犬吠,炊煙四起,這情形讓人聯想起陶淵明筆下的世外桃源。黟縣還真的有一個村子叫「陶村」,村裡人都姓陶,拿出族譜來一看,正是陶淵明的後代。
宏村有大量明清時期的徽派建築——白牆黑瓦、高高矗立的馬頭牆,清新淡雅,與南國的山水相映成趣。但是,投資宏村還是遭到黃怒波手下人的一致反對,那時的宏村非常破敗,交通極其不便。宏村所屬的黟縣的「黟(yī)」字,很多人不會念,就直接讀成「黑多」。而宏村的確是「黑多」,晚上七八點鐘天黑了,沒有路燈,汽車站裡沒有燈光,村子裡也沒幾盞燈亮著……但黃怒波力排眾議,如今,他很為自己的決策而自豪,「中坤擁有一個世界文化遺產,世界上還有哪個公司能辦到?」
申遺的過程也頗富戲劇性。當時宏村的競爭對手是已經聞名中外的周庄,結果宏村在第一輪篩選中就被刷了下去。事情的轉機是負責審議的專家到黃山開會,順便到宏村參觀,一圈轉下來,宏村又回到了競爭的行列里。而黃怒波在建設部工作期間積累下來的人脈——他任職的出版社隸屬建設部,發揮了非常關鍵的作用。
宏村最美的時候是空中飄著小雨,水面煙霧迷濛,整個宏村就像一幅水墨畫。聯合國專家來考察的那一天正趕上這樣的煙雨天氣,專家走到村口就停下了,坐在湖邊的石階上,望著眼前的夢幻般的景緻發獃。就這樣,佔盡天時地利人和的宏村成為了勝出者。
但在後來的經營中,還是遇到了不少麻煩。當地人見中坤賺到了錢,心理不平衡,打出「北京人滾出去」的橫幅,有的在街上潑大糞,接待遊客時倒垃圾。黃怒波將給村民的5%門票提成增加到10%,後來又增加到33%,再加上稅收,門票收入的一半給了地方。
繼宏村之後,黃怒波遠赴新疆和中亞,開發旅遊資源,並取得了北京門頭溝區古村落的開發權、湖南嶽陽的古村落項目和安徽桐城的古商業街改造項目。中坤還擁有日本北海道的度假村項目和美國洛杉磯的購物中心、牧場。黃怒波的旅遊地產完成了世界版圖的布局。
就在黃怒波縱橫地產江湖的時候,中坤集團內部的一場巨變險些葬送了他的事業。原來,黃怒波有幾個貧賤之交,其中有的當過電工、老師,還有跳舞的,他們一直追隨著黃怒波,從中宣部到中坤集團。
黃怒波對他們十分信任,自己在外面東奔西跑,公司內部的事情全都交給了這幾個人,自己從來不插手。不料想,人心隔肚皮,20多年的交情仍然經不起利益的誘惑。這些人一邊對黃怒波歌功頌德,一邊拆台,另起爐灶。財務報表不給黃怒波看,開會的時候大家齊聲附和黃怒波的決定,會後卻拖著不辦。
直到有一天,一位合作者無意間問黃怒波,是不是又成立了一家新公司?黃怒波才警覺起來,趕緊往下追查,原來是這些人早就私自註冊了公司,還把公司的一層辦公樓的產權也轉到了他們公司名下,幾千萬元的資金不知去向。
這麼多年自己一直被最信任的人當猴子耍。「被戲弄的感覺深深激怒了我,那西北孤狼的野蠻和鬥志充斥了心靈。」黃怒波喝得酩酊大醉,單槍匹馬地闖進這些人的辦公室,一腳踹碎了門玻璃,把所有人統統趕出了公司大門,並連夜從外地的企業調保安、幹部進京勤「猴」。
黃怒波封閉了這些人的辦公室和電腦,經過清查,結果讓他心痛。財務、人事等重要部門,包括黃怒波的司機在那幾年中都被他們「策反」了。黃怒波脾氣大,罵人多、哄人少,往往是他在屋裡罵人,那些人就在門外等著安慰。結果,公司大量錢物被乾坤大挪移,一些地產項目被偷梁換柱,以別的公司名義立項運行。而且,他們開會確定了「起義」的日子。不曾想,就在最後關頭陰謀被揭穿了。
黃怒波再一次把陰謀家們掃地出門,但這件事情給他心理上的傷害至今無法平復。「做了商人,原就想圖個簡單,要個清靜,遠離恩恩怨怨、是是非非,賺著了錢,出詩集、游山水;賺不著,餓死了算。」但現實並未讓他如願。直到今天,提起這件往事來,黃怒波的憤怒還是如同滾滾波濤,「人在金錢面前變得比野獸更殘忍,強盜頂多拿刀槍搶個銀行,他們是從根子上要讓你家破人亡」。
發生這種事變,主要與黃怒波的個性有關。黃怒波坦承,「我不是一個平靜的人,我要憤怒」。在下屬面前,他就像個威嚴的帝王,粗暴、專制、說一不二,「有時不管三七二十一,罵得你狗血噴頭」。下屬在他面前總是戰戰兢兢,黃怒波曾得意地向其他人講述,董事長辦公室里的女孩眼巴巴地看著他,問:「黃總,您的東西準備好了,您什麼時候走啊?」當他在辦公室的時候,她們非常安靜,不敢大聲說話。「我估計我一走,辦公室該放鞭炮了。」正是這種專橫和跋扈的作風給公司的管理埋下了隱患,幾乎釀成大禍。
即便是在公開場合,黃怒波也是愛憎分明、我行我素。一次,他去某市參加一商業活動,頭一天晚上,該市市委書記在會議上說了黃怒波的壞話,黃怒波知道後,一怒之下扭頭就走。市長趕到機場攔也沒攔住。用黃怒波的話說,「對不起,我不伺候」。有的人和黃怒波談生意,習慣性地說還有幾家也在談,這不過是商業談判中慣用的伎倆,但黃怒波聽著不順耳,「我還不想跟你談呢?」他的道理是「我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賺那麼多錢幹什麼?」
陶鑄的女兒陶斯亮與黃怒波曾是同事,她對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