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約翰·喬丹不是聖人,你能解釋為何屍體沒腐爛嗎?」
平賀的面前突然出現麥克風。
他起初不知他們在問什麼而一臉困惑,羅貝多趕緊翻譯給他聽,他便透過羅貝多向主持人解釋,而刺眼的攝影光芒照向平賀。
「線索就是參孫神父家的猴子屍體。羅貝多神父吩咐我研究屍體,我便著手解剖,切開屍體那刻,我立刻發現理應凝固的血竟然沒凝固,呈黏稠狀黏在手術刀上。」
平賀回想著解剖時黏在手術刀上的黏稠血液。
「那究竟是什麼?」
「根據成分分析器的檢測結果,血液的分子構造與聚異戊二烯(polyisoprene)非常相似。」
「眾異戊二烯是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生橡膠。」
「血液變成了生橡膠嗎?」
主持人很訝異。
「是的。」
「為何變成這樣?」
「我也不曉得,但我用電子顯微鏡檢查猴子血液時確認到從未見過的神秘微生物。這種微生物的形狀與細菌類似,但非常小,只有細菌的五分之一,而且是活性的。因此我決定將微生物與猴子和我的的血液混在一起觀察,一天後,血液內就出現了聚異戊二烯。」
平賀用針筒抽出兩百cc的血液滴進少量猴子血的培養皿中,等時間流逝好觀察變化,一小時候,他用鑷子攪拌,發現血液變得粘稠。在電子顯微鏡的觀察下,微生物活動力很強,而且繁殖快速。他一直等到血液變化完全才把血液滴在成分分析器上。
「您是說微生物使血液變成生橡膠,這有可能嗎?」主持人愕然。
平賀肯定地點頭,「的確發生了。這個世上存在大量還沒被發現且具驚異能力的微生物。譬如美國麻薩諸塞州(Massachusetts)大學近年來就發現有驚人生存能力的微生物。這種微生物可以在其他生物都難以生存的環境下繁殖,稱為『極限環境微生物 』,它還有一種特殊技能,將液體的金變成固體的金。」
主持人發出驚呼。
「這種微生物進行的是美妙又常見的化學反應——『發酵』。有機物因為微生物的作用而分解成更小的單位,這種過程就是發酵,也可說是『無氧呼吸』,但發酵定義不只如此,有氧狀態下也會產生這種現象,像人體腐爛這種較為負面的現象。根據這種現象,這項未知的微生物進行了發酵,讓約翰的屍體完好無缺,而就結果來看,這正是代表約翰已經死亡……」
約翰和猴子身上的嚴重肝硬化起因於肝臟將血液的聚異戊二烯視為毒物,拚命分解而導致的結果。儘管約翰是一名罪人,但有人在他身上施展了一場殘酷的人體實驗,讓他在活著的時候就一步步化為不會腐爛的屍體,這段過程想必非常痛苦——平賀想像著他當時的痛楚,深深悼念約翰的死。
但主持人毫無傷感,爽快拋出另一個問題。
「不好意思,我們都是初學者,不太清楚發酵的原理,您可以再具體解釋發酵到底是什麼好嗎?」
平賀歪頭思考,試著找出簡單的例子。
「像酒精發酵。糖分因酵母發酵而產生酒精和碳酸氣體。在這個過程中,微生物吃掉碳水化合物中的糖分,排出剩餘的酒精。按照這種概念,約翰身上的未知微生物吃掉了人體中的體液,排出類似聚異戊二烯的物質。因此,約翰的體液全變成橡膠。不過,自然界的生物產生橡膠不是什麼異常現象,好比說橡膠樹或松香這類植物就會產生天然樹脂,這是植物自然或因病代謝出的分泌物。此外,天然蟲膠一類的橡膠則是來自膠蟲(Lasect)的分泌物。」
主持人裝模作樣地驚呼出聲,清清喉嚨再問:
「微生物讓體液變成橡膠,屍體因此不會腐爛,這可以再多說一點嗎?」
「生物之所以會腐爛是因為體內有水分。若沒水分,譬如乾貨,就不會有腐爛的疑慮。鞏特爾·馮·哈根斯博士 應用這項原理髮明『生物塑化技術』。這技術跟屍體防腐相同,先隨意選擇硬性或軟性的聚合物樹脂,再將聚合物樹脂和體液調換,讓屍體不會腐爛好維持在剛死的狀態——簡單來講,就是抽乾屍體體液,像是鮮血,再注入樹脂。而約翰·喬丹這個例子不是靠人工,是靠微生物進行了『塑化』處理。在屍體僵直前就抽干血液換成橡膠,因此可以維持身體的彈性。」
約翰的關節可以自由活動是因為裡面充滿液狀樹脂。樹脂在一定溫度下會凝固或變膠狀,但熱帶國家剛好讓它們維持在液狀。
「原來如此,約翰·喬丹受微生物感染,體液變成橡膠,因此成了不會腐爛的屍體,但是怎麼做到的?」
約翰手腳的聖痕重現在平賀腦中。如十字架浮雕的聖痕……
「血液感染。約翰·喬丹遺體的掌心及雙腳底部的聖痕是人為造成的……說不定是將受微生物感染的猴血塗在傷口上。如此一來,微生物會直接感染人體。他們又多次割開約翰的手腳,免疫系統中的白血球為了對抗細菌而聚集起來,皮膚因此長出像聖痕的腫塊,這其實和種牛痘很像。如果再加上削弱細菌力量的特性,就和打疫苗的原理很相似。」
主持人雖然聽不太懂,但還是不斷點頭。
「我還有一個疑問,為何約翰·喬丹容許別人割開自己的手腳,將猴血塗在傷口上?這畢竟是一個……野蠻又殘酷的行為。」
平賀想起醫務室葯櫃中的安瓶,裡頭裝著麻醉和止咳用的可待因。只要用量大,它就可以達成麻藥的效果。
「以下是我的推測……這恐怕不是在約翰·喬丹神志清醒時做的,他可能被某些人注射了麻醉藥,在他意識模糊的狀況下對他做了這些事。」
「我同意你的說法。可是,基德為什麼不僅要將約翰塑造成偉大的預言家,還要讓他成為不會腐爛的屍體呢?」
聽到主持人的問題,羅貝多站到了麥克風前方。
「我來回答,但在回答前,我來介紹一位重要的證人。」
他大聲呼喊歐里拉,而歐里拉從黑暗中現身。他開口對眾人說話,羅貝多負責翻譯。
「殺死參孫神父的人就是我。」
聽到歐里拉大膽的告白,眾人不禁驚呼出聲。
「你為何要殺參孫神父?」主持人間。
歐里拉看了一眼銬上手銬、被制伏在地的基德,搔著頭說:
「參孫神父是魔術師,他打算詛咒並殺死羅貝多神父。」
「你能說得具體一點嗎?」
歐里拉點頭。
「我知道自己評價不好,但我絕不是魔術師,我信奉的是耶穌。我從以前就很討厭參孫神父,他老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對我頤指氣使,更重要的是,我曾經目擊參孫神父戴著魔術師的戒指來教會,他後來慌張脫下戒指,形跡可疑。這時,梵蒂岡來了兩名使者,我知道其他神父向他們說我是魔術師,因為他們的床上掛著驅魔符。我也有預感,神靈祭的那一天,參孫神父會對兩人動手。」
「也就是說,你一開始就猜到身為魔術師的參孫神父要加害他們?」
「是的。羅貝多神父一來這裡就立刻倒下,我很肯定是參孫神父在搞鬼,因此一有機會就特別注意他的行動。」
「原來如此,然後發生什麼事?」
「神靈祭的第一天晚上,我結束廚房的工作到處走走,突然看到參孫神父從羅貝多神父的房間探頭出來查看,可是參孫神父明明已經回家了。所以我覺得很奇怪。」
「這件事我請教過羅貝多神父,那正是神父被蛇咬的那晚。」
「是的。我覺得可疑,因此偷偷觀察參孫神父。沒想到他脖子上不僅沒掛十字架,還戴著魔術師的戒指,於是猜想他一定會再搞什麼鬼便偷偷跟蹤他。」
「參孫神父做了什麼?」
「我跟他進到森林深處的洞窟里,隔了些距離,躡手躡腳跟過去,然後在大石的陰影下偷看參孫神父,他跪在軍坷跋的祭壇前祈求羅貝多神父喪命。我想,這次羅貝多神父難逃一死,剛好平時腰上掛著刀,便拿著刀走到參孫神父的身後。」
「你殺了參孫神父?」
「對,是的,就和砍殺動物一樣。刀朝著頸動脈揮下,參孫神父的脖子噴出大量鮮血,我壓著他的身體,他沒多久就不動了。」
「為何你之後要砍掉參孫神父的頭,還在腹部刻上貢品的記號?」
歐里拉不甘地咬著唇。
「這都是為了朱利安先生……朱利安先生在我孩子差點病死時出手相救。不僅如此,他還僱用當時沒工作又困頓的我。多虧他,我家人得以好好生活。朱利安先生如此悲天憫人,我現在才可以在這裡,對我來講那位先生就等同於神,我希望不要出現令朱利安先生困擾的局面。」
「這是什麼意思?」
「參孫神父在這間教會的地位僅次於朱利安先生,如果他是魔術師的事情曝光,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