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背負詛咒烙印之人 第五節

羅貝多昏睡時,聖加爾墨羅教會發生令人費解的異事。

平賀凌晨注意到羅貝多發起高燒,用電話室的網路聯絡了梵蒂岡的醫務局,詢問注射血清後是否可以直接退燒。醫務局告訴他沒問題,於是他立刻製作了加食鹽、葡萄糖、解熱劑的點滴來幫友人退燒。

太陽升起,教會的鐘聲敲響,平賀雖然擔心羅貝多的狀況,但還是出席晨禱。到禮拜堂時,棗在一起的神父驚慌地談論事情。

「怎麼了?」平賀好奇地問。

「參孫神父沒出現。朱利安主教不在教會時要靠他帶禱告。」約書亞回答。

「參孫神父從未遲到過,真奇怪。」彼得說。

「對了,跟你一塊來的神父呢?」薩謬爾問。

「他感冒,有點發燒,正在休息。」

平賀盡量簡短回答。神父們互相交換眼神。「我很擔心參孫神父。」平賀試著帶回話題地提議,「參孫神父說不定有事無法出門,但他應該在家,不然去看看吧?」

兩位神父同意了。不過彼得說:

「晨禱時間到了,參孫神父不在,可不可以麻煩平賀神父你代勞一下?我們再等一下參孫神父,若午餐時間還是沒現身,我們就去他老家一趟。」

於是平賀走上祭壇,帶領大家進行晨禱。結束後,平賀回房照料友人。不一會,他聽見敲門聲,開門一看,埃利諾與約書亞這兩名年輕的神父站在門口。

「有什麼事嗎?」

平賀問,埃利諾回答:

「參孫神父還是沒來。」

「彼得神父吩咐我們兩人去看一看,平賀神父能跟我們一起去嗎?」約書亞說。

「我跟你們一起去?為什麼?」

平賀困惑地問,兩名神父的態度有些彆扭。

「從昨天開始的這三天是神靈祭。」埃利諾回答。

神靈祭……這麼說來,歐里拉也提過這件事。

「神靈祭是什麼?」平賀問。

「神靈祭是祭拜當地古代邪神的日子。據說這兩天,精靈會在大地遊行。這些精靈視我們教徒為眼中釘,出門時遇到精靈就會喪命,因此在神靈祭這天,神父不離開教會是一直以來的慣例。」

埃利諾說話時,約書亞插話進來:

「是的,不過朱利安先生這樣的人就另當別論,像我們這種平凡人在這種日子外出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因此希望梵蒂岡的使者可以陪同我們。」

平賀陷入沉思。他很擔心羅貝多,但友人除了發燒沒出現其他異狀,稍離片刻應該無妨。而且從歐里拉提到「神靈祭」,他就很好奇這是怎麼一回事。此外,埃利諾說「精靈會在神靈祭的期間攻擊教徒」這件事也令他深感興趣。況且,羅貝多是在神靈祭的第一天倒下,這些古怪的事說不定都和神靈祭有關。觀察外頭狀況,一併調查神靈祭說不定會有助盆。

「好,我陪你們一起去。」

埃利諾和約書亞喜出望外地點點頭。他們一定很害怕在神靈祭這天出來逡巡的精靈。

平賀一行人前往參孫的居所。參孫並非住在村中,而是住在教會附近。從約翰的墓穴往森林的方向走一段路程,盡頭的平原處就是他的家。那是高架式木造建築,屋頂上鋪著香蕉皮。地板下有石頭打造的小型爐灶,應該是平時燒菜用的。埃利諾與約書亞大聲叫喊參孫的名字,但無人回應。

「現在該怎麼辦?」埃利諾詢問平賀。

平賀想起羅貝多被蛇咬一事,擔心參孫出事了。

「我怕他出事了,我們直接進去裡面。」

兩名神父點點頭走上階梯,平賀跟在他們身後。

三人進房後,目睹到令人發冷的詭異景象。這是一間採光良好、有大面窗戶的屋子,右手邊有一張稻草鋪成的床,餐桌坐落在房屋中央,從天花板垂落的傢具上掛著三具用繩子垂吊的猴子屍體。屍體看起來很新,也許剛死,而裝飾在祭壇上的木十字架染滿鮮血一般的赤紅液體,旁邊有一隻猴子正津津有味地舔著液體,聽到三人的腳步聲時,它嘶牙咧嘴地豎起毛,兇猛地威嚇他們,接著從窗戶逃走。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約書亞的嗓音顫抖。

「找不到參孫神父和他的母親……」平賀觀察四周狀況,走向浴血的十字架。放置十字架的祭壇也沾有大量血跡。平賀取出棉花棒沾抹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接著放進塑膠袋收進口袋。

「這難不成是參孫神父的血?」

埃利諾走到平賀的身邊,恐懼地看著浴血的十字架。

約書亞不願離兩人太遠,趕緊靠到他們身邊,「參孫神父不會是被精靈攻擊了吧?」他害怕地說。

平賀聽到兩位神父咽下口水,「猴子的屍體究竟怎麼回事?」他冷靜提問。

可是兩位神父的答案不同。

「這就是魔術師施咒的證據啊。我從祖父那裡聽過,有些魔術師會將猴子作為使魔……然後他們擁有大量乾燥過的猴子頭顱,施行魔術時,就會將頭顱擺在祭壇上;但一些魔術師是使用還活著的猴子。」

「會不會是拿來吃的?猴子可以強身健體,所以讓病榻中的母親吃……」

不曉得誰說得正確,但確實發生異常事件。

「參孫神父和他的母親失蹤了,」平賀說,「他們說不定出事了,必須儘快查清楚這裡的狀況才行……附近有警察嗎?」

「警察在離這裡很遠的地方。」約書亞回應。

「首都就有警察。」埃利諾補充。

「電話呢?」

「對,打電話報警就可以了。電話簿里有號碼。」

埃利諾像發現前所未見的事一般提高音量,這些神父恐怕在日常生活中很少用到電話。平賀為了避免毀損現場的物證,小心翼翼帶著兩人離開參孫家。他一回到教會就立刻吩咐埃利諾報警,向警方說明狀況。

平賀回房時,羅貝多依然昏睡在床上。交雜著安心和擔心,他細心檢查友人的狀況,接著在午餐鐘響時走向教會。餐廳中,他聽見神父談論參孫,其中也包括羅貝多的傳聞。人人都說災厄降臨,懼怕著神靈祭的到來。這天依然是平賀負責帶大家禱告,而平時由參孫神父通知歐里拉上菜的工作則由彼得接手。

只見餐廳深處的門扉開啟,歐里拉同樣拿著寸胴鍋出現。平賀發現他今天沒圍上圍裙,掛在腰際的菜刀形狀也跟平常不同,便順口問起,「這不是平時用的菜刀,是新刀嗎?」

歐里拉的表情一瞬間有些遲疑,隨即恢複正常,他用平時的陰沉眼神瞪著平賀。

「不是,只是將以前的菜刀磨利而已。之前的刀鈍了。」

平賀的腦海中浮現他在前天用菜刀粗魯剁肉的身影,於是默默點頭。那天的午餐是燉煮過的豆子和肉,他想起羅貝多醒來後可能會想用餐,便打包一份帶回房間。早上時,他幫羅貝多打了點滴,在如此炎熱的氣候中,若不這麼做,可能會引起脫水。

回到寢室後,平賀在桌前取出沾十字架血跡的棉花棒,將蒸餾水滴在上方,再讓血液滴進培養皿中,用滴管吸取血液滴在蓋玻片上,放在顯微鏡下藉由光線進行觀察。

人類的紅血球是無核雙凹的圓盤狀,直徑約八微米,中心厚度約一微米,周圍約二微米。但採集自參孫家的血液卻是帶核紅血球。這並非人類的血,反而屬於鳥類、爬蟲類、兩棲類與魚類。平賀從紅血球的大小與形狀判斷出這是鳥類的血。

在十字架上塗抹鳥類的血液是褻瀆耶穌的行為,但究竟是誰做的?如果順利找到參孫神父就可以解開謎團了。

希望警方的搜索順利,平賀一邊想著,回頭望著床上的羅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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