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晴朗,鳥兒聲聲啼囀。羅貝多伸一個懶腰從床上起身,早晨來臨的教會鐘聲四處敲響,兩天前所有事都像一場幻夢。梵蒂岡表面上仍然是一張慈悲為懷的臉。但一想到發生在聖玫瑰的種種污蠛之事,便湧出宛如燈籠影子一般鬼影幢幢的各種念頭。
梵蒂岡中,究竟有多少聖職者擁有那個符契呢?
聖玫瑰教會的解體,想必可以逐出梵蒂岡內部的納粹勢力吧?還有那個叫做馬基的男人,他自稱隸屬『至恩的法則』,不過有門路取得神父的身分證明,表現這個組織也擁有和教廷接洽的橋樑吧,說不定也和P2有連繫?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需要整理的問題太多,但都雜亂無章地散落一地。
羅貝多在洗手間刷牙洗臉後換上衣服,踏上平時的上班路途前往教會,外面的世界簡直不可思議地一成不變。
進到大教堂前,他路過聖彼得廣場,廣場依舊聚集許多巡禮者和觀光客。
貝尼尼設計「聖彼得廣場」的理念是「雙手環抱前來梵蒂岡的巡禮者」和「母親迎接孩子般的雙臂」。橢圓形廣場被二十八根柱子所環繞,柱面則豎立著一百六十座聖人像,他們用各式各樣的姿態迎接造訪的人們。古埃及方尖碑則坐落在廣場中心,左右兩座噴水池象徵著永恆的生命以及「耶穌是生命的活水」。此外,方尖碑到兩座噴水池之間,有小小「柱廊的中心」的標誌,還有一隻可以站上去的圓形大理石,如果從這裡觀看柱廊,奇妙的透視感會令柱子重疊一排。觀光客輪流站上去,拍攝這幅景象。
禱告聲、觀光客的喧鬧、踩著整齊步伐排成兩列行走的瑞士士兵,身穿黃藍直條紋制服,黑帽上的紅羽毛更增添了華麗感。大批鴿子群眾廣場,被士兵的足音驚得振翅高飛。
羅貝多走進梵蒂岡中樞的聖彼得大教堂,這是全球天主教徒都會來巡禮的聖所。
受到聖者銅像包圍的貝尼尼作品「聖彼得寶座」坐落在目眩的莊嚴祭壇中心。寶座後方,金色浮雕猶如向上竄升的積雨雲,在天上翩翩飛舞的天使則祝福著神。浮雕頂端中央鑲嵌著巴洛克式彩繪玻璃,描繪出象徵聖靈的鴿子及照耀教堂的金色光芒。
他見到平賀在前方跪著禱告,於是靠近他後方輕聲詢問:
「可以在你旁邊禱告嗎?」
平賀啊了一聲地詫異轉頭,「嚇我一跳,原來是你,羅貝多,請別客氣。」
羅貝多跪在平賀右邊簡短禱告,他的心情很複雜,不知在祈求和禱告什麼。禮拜堂美羅美奐、令他澎湃的的宗教藝術品,背後都可能有秘密資金在左右,如今那些令他動容不已的幾件作品,好像吸走了他內心的宗教熱情,冷卻下過去亢奮的心情。
約過二十分鐘,平賀起身,回頭看羅貝多。
「抱歉,讓你久等了。」
「你為了什麼禱告那麼久?」
平賀到羅貝多身邊,「教會願意資助良太的醫療費,我很感謝主。」
「原來是在感謝這件事……不過,我們差不多該上班了,平賀。」
兩位調查官走過身穿華麗制服的瑞士衛兵所看守的後門,步上橄欖樹小徑,沒多久就抵達梵蒂岡的秘密部門。
——聖座。
兩人用當作身分證的磁卡開門,聖座如往常安靜,不同團體聚集起來小聲討論。羅貝多隸屬古書解讀的團隊,平賀則是科學團隊的,兩人到工作結束都不會交談。終於到黃昏時分,傍晚鐘聲響起。聖座職員結束手邊的工作紛紛離席。平賀與羅貝多也準備離開位子,一名在掃羅大主教身邊工作的神父迅速從二樓下來跑向兩人,附耳說:「大主教找你們過去。」於是兩人和他一同進到二樓掃羅的辦公室。
掃羅一如往常地乍看敦厚親切,唯獨雙眼如鋼鐵炯炯有神。他在房中等著兩人,待手下離開,他向神情緊張的調查官招手。平賀與羅貝多互看一眼走近幾步。
「你們這次受到高度讚許,因為你們的調查,可能可以肅清梵蒂岡。真是太好了。」
「有符契的人受到制裁了嗎?」羅貝多站近一些。
「那不是一天兩天就辦得到的。」掃羅堅決表示,「必須花時間慢慢調查,搜集證據後才能審判。」
「我可以參加這項調查嗎?」羅貝多問,掃羅卻輕輕搖頭:
「那不是我們的工作,是梵蒂岡秘密警察的任務。」
羅貝多失望地垂下肩膀。這時,平賀突然問:「安娜·多洛麗絲的小孩怎麼樣了?」羅貝多也很在意這件事。
「……死產。」掃羅低語。
「不是被殺的嗎?」平賀提高音量,「墮胎不是違反神的教義嗎?」
「那孩子不是因為神,是透過邪惡之人的手創造出來的生命。那孩子的存在會造成世界恐慌。只要納粹沒有從世間消失,幻想著將那孩子視為神聖之人、建立第三帝國之輩就會源源不絕。」
「怎麼會這樣……」平賀顫抖起來,「我會認養那孩子,絕不會把他養育成邪惡之人。」
「問題沒那麼簡單,平賀神父。你的要求不會被受理。」
「無論猶太組織也好,納粹也好,作為宗教國家,都做了不該做的事。」羅貝多喊,「在腐敗的東西上蓋上蓋子,從黑暗倒進另一個黑暗再深埋起來,如此一來,教會的正義究竟在何處!教宗之所以為猶太民族踏出前所未見的一步 ,也是教宗和猶太人有關聯,不是嗎?」
羅貝多說「為猶太民族踏出前所未見的一步」指的是教宗造訪集中營,進行親猶太民族的演講,「這裡因為納粹,許多人遭到屠殺。而國家的過去是後世的基石,猶太民族擁有我等信仰的天父——耶和華的起源。」天主教很長一段時間對猶太民族避之唯恐不及,但教宗這番話帶來轉機。
平賀附和羅貝多的話,「尼可拉斯神父說的沒錯。梵蒂岡不是世人前往天國的大門嗎?更是為了人類的救贖而坐落在此的偉大神殿嗎?不是的話,請直接說明白。」
掃羅將手指靠在唇上「噓」了一聲。
「尼可拉斯神父、平賀神父,我懂你們想說什麼。但事實上,正派的教會並不代表必然存在著正義或神的救贖,反而可能是眾多惡魔的標的,眾魔盤踞的巢穴。」
「那麼教會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羅貝多問,他希望聽見降伏許多惡魔的偉大驅魔師的答案。
掃羅緩緩起身,「人並非神,每人都有缺陷,所有人都有憎恨、物慾、愛欲、名欲,聖職者也是如此,他們只是有聖職者的身分而已,不代表是什麼特別的人物。不過,如果救贖存在,人就可以和噁心戰鬥、為了擁有崇高的靈魂保持善念。就像安東尼奧主教一樣,他一度將靈魂賣給惡魔,但他甩掉噁心,回歸神之道,最後留下可以讓我們到達真相的證據,然後自殺了。
「我們禱告時,在那瞬間,可以觸及到自己內心的崇高之處,因此獲得療愈、圓滿。這很不可思議,為什麼人類要尋求神?為何要有宗教?沒人會思考為何人類要吃東西,因為這種問題的答案很簡單,因為我們要生存下去,可是——宗教呢?神呢?就算不思慕神、相信宗教,人類還是可以存活下去,可是人類卻無法不尋求神,我甚至可以說打從太古以來,人類最為古老的文化就是宗教。因為人類求的不僅僅只是活著,是活得更好,朝某個目標前進。只要擁有這份心情,神就會對容易迷網的人伸出手,永不遠離。即便教會變得徒具形式,然而只要有這樣的人存在,教會就可以成為神人之間的橋樑。
「如果你們在心中描繪著美麗事物,那便是神了。神會以各種形貌出現在我們面前。
「詩篇第十四章,當我因為信仰與教會的腐敗而煩惱時,都會背誦這首詩:
「愚頑人心裡說:『沒有神』。
「他們都是敗壞,行了可憎的事,沒有一個行善的。
「耶和華從天上察看世人,要看看有明慧沒有,有尋求神的沒有。
「人都偏離了正道,一同變成污衊;沒有行善的,連一個也沒有。
「所有作惡的都是無知的嗎?
「他們吞吃我的子民好像吃飯一樣,並不求告耶和華。
「他們必大大震驚,因為神在義人的群體中。
「你們要使困苦人的計畫失敗,但耶和華是他的避難所。
「你們動搖時可以念這章詩篇,它可以稍微支撐動搖的信仰之心。」
「掃羅大主教,你也有信仰動搖的時候嗎?」
掃羅聽完平賀真誠的疑問,拿起胸前的十字架,親吻著它。
「當然有,幾乎每天都是,我的心始終不平靜,雙眼蒙上一層霧,耳朵只聽得見瑣碎的事物而不是主的聲音,說出來的話也不比主說的話好。即使如此,主依然賜給我驅魔的資格,讓我戰勝了無數凄厲的戰役。袍擁有如此深厚的慈愛,所以我相信主。無論惡魔如何蹂躪和踐踏教會,只要有一道信仰的光,神就能粉粹敵人。平賀神父、尼克拉斯神父,如果可以的話,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