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館——
儘管這裡接二連三發生慘劇和神跡,但每人日復一日按照原有的步驟生活,不會受到事件左右。等到晚餐時間結束,兩人一如往常回到住處。平賀依然在書桌前寫筆記。羅貝多無法忍耐同伴的默不吭聲,來回走在房裡,刻意高聲朗讀《惡魔聖經》。
「神捏造了關於撒旦的不實傳書,由自己支配人類。但撒旦不可能默許這件事,於是暗自盤算計畫,這次他在童女身上授予自己的分身,讓他的幼子為人類導向正途……」
聽到羅貝多的朗讀,平賀終於停筆。
「那是什麼意思?」
「照《惡魔聖經》的說法,耶穌是撒旦派遣的救世主,但被神的選民——猶太人告發,于是之後再度讓新的耶穌降臨於人世。我長久以來一直有疑問,在約翰的《啟示錄》中,將人類領進千年王國的神,表示自己是『最耀眼的星星』,可是所謂『最耀眼的星星』指的是金星,而金星正是墮落天使,也是撒旦,或說是路西法的象徵。在《惡魔聖經》中,這個世界是由神、惡魔及其他眾神合力創造出來的。而在造物主創造出人類時,惡魔先寄宿在人類追求自由的心中。可是,心胸狹窄又善妒的眾神很討厭這些和自己相似的創造物,不給他們進食,放任無知無力的亞當關在伊甸園。這時,惡魔阿斯摩太引誘夏娃吃蘋果,那是吃完後就可以行使自由意志的智慧果實,換句話說,人類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惡魔的解放。然後世界末日來臨之際,君臨這塊千年王國、為人類帶來永生的,是惡魔的領導者——路西法。六是暗喻路西法的數字,《啟示錄》出現的666赤龍也是指三位一體的路西法。」
「真是意味深遠的內容啊,如果《惡魔聖經》是真的,童女懷孕一事就毫無矛盾了,因為你之前不是說童女懷孕不是神而是惡魔的技倆嗎?」平賀腦袋一轉地插嘴。
「是嗎……也是,《惡魔聖經》其實很合邏輯。」羅貝多一愣,兩手胡亂抓著頭髮,「等等,這不就代表我比較相信《魔鬼聖經》嗎?但這本書真的寫得很好,非常引人人勝,甚至比《聖經》更真實。是本很危險的書。」他重重闔上書放在床鋪,然後深深嘆氣。
平賀困擾地說,「可以讓對神學瞭若指掌的你動搖,想必是非常不得了的啟蒙書。」
「是啊,作為啟蒙書實在很優秀,所以梵蒂岡才會列為禁書。是可以摧毀信仰的危險之物,不過這本書主張的超人論深深吸引我。」
「超人論?」
「沒錯,撒旦之子拿著善惡之秤分類人類,歸附撒旦的就喝下生命之水,賜予永恆的生命,這時人類會成為跟神和撒旦一樣對等的超人。」
平賀邊聽邊記筆記。
「平賀,你有認真在聽嗎?」
「當然有,所以才記筆記啊。」
「那就好……」接著羅貝多滔滔不絕舉出聖經中的矛盾,但只要從《惡魔聖經》的觀點來看就可以迎刃瓦解。平賀單肘拄在桌面,手撐著下顎聽他說話。
咚咚。是敲門聲。羅貝多匆忙將書藏在床下,平賀起身開門。司提反站在門口。
「請問有什麼事呢?」
「詹姆士警衛上班了,我們讓他去比特博士那裡,約翰主教要我來通知二位。」
「謝謝你的通知。我們走吧,羅貝多。」
兩人離開住處,再度前往比特寢室。戴著測量器的詹姆士緊張坐在房裡。
「你好,詹姆士先生,謝謝你的協助。」
面對平賀的問候,詹姆士卻咬牙切齒,「你趕快把事情料理完。」
「是的,我知道,所以我這邊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只要簡單回答就好。」
「早點處理完放我走。」詹姆士又強調一遍。
「那我們從去年聖誕節的夜晚開始。詹姆士先生,你晚上巡邏完聖玫瑰學院後,進到禮拜堂,這時你看到什麼?」
詹姆士很緊張,「我看到瑪利歐·羅德。瑪利歐他渾身是血飄在半空。」
「然後你作何反應?」
「因為燈突然熄滅,我不自覺大叫,然後衝出禮拜堂。」
「這時誰跑過來?」
「彼得神父、司提反神父以及克勞斯神父。」
「接下來呢?」
「我與他們三人一起進到禮拜堂,這時約翰神父剛好替祭壇蠟燭點火。」詹姆士說到這裡大大吸一口氣,以乞求的眼神看著羅貝多,「抱歉,可以給我一杯水嗎?」
羅貝多從桌面拿起水壺注入水杯遞給對方,後者一飲而盡。
這時,比特和平賀招手。平賀走過去,比特在對方耳邊低聲說話。另一方面,詹姆士要求第二杯水。儘管天氣不熱,他的額頭卻直冒冷汗。比特離開測量器一會,從床腳的提袋取出針筒和裝黃色液體的安瓶,接著用針筒抽出液體,然後和平賀一起走到警衛旁邊。他稍微按下針筒,確保沒有空氣留在裡頭。
「怎麼了?為什麼要拿針筒出來?」詹姆士戰戰兢兢地輪番看著兩人。
「你似乎太緊張了,只是幫你注射鎮定劑,別擔心。」
平賀柔聲告訴膽怯的詹姆士,對方表情稍微緩和下來,然後平賀捲起警衛的袖子。比特將針插入他手臂,血液一瞬間逆流進針筒,然後再隨著黃色液體注入體內。
「感覺如何?詹姆士先生。」平賀問。
過一會,詹姆士有些倦地點頭,「嗯,還好,情緒穩定下來了……」
平賀與比特沉默地互看一眼,羅貝多也一樣。片刻後,詹姆士眼神迷茫,嘴角垂涎。
羅貝多小聲詢問平賀,「你注射了什麼東西進去?」
「自白劑。」
「為什麼?」
這時回答的是比特,「詹姆士一開始太緊張了,所以注射自白劑讓他平靜下來。在他可以清楚回答問題前需要點時間。」
平賀點頭,按下櫥櫃的自動煮水器開關煮起熱水,再從裡面取出三個杯子和即溶咖啡,目測咖啡粉的量倒進杯中,默默等時間流逝,只見水壺咻咻地冒起水蒸氣,他將熱水注入杯中後,遞給羅貝多與比特泡好的咖啡,最後才拿起自己的杯子啜飲。
「詹姆士狀況如何?」平賀詢問。比特用手指撐開詹姆士的眼皮。
「差不多可以了。」
「我來問問題。詹姆士先生,詹姆士先生。」聽到叫喚,詹姆士微微睜眼,「我們從去年聖誕節那夜的事來回想吧,你在夜間巡邏完聖玫瑰學院後進到禮拜堂,這時你看見什麼?」
詹姆士遲鈍地開口,「瑪利歐·羅德。瑪利歐渾身是血地飄在半空中……」他口齒不清。
「真的沒有其他人在嗎?」
「沒有,只有飄在空中的瑪利歐……然後約翰主教進到禮拜堂。」
「這時你怎麼了?」
「燭火突然熄滅,變得漆黑一片,我害怕得尖叫衝出禮拜堂……」
「這時有誰跑過來吧?」
「對。克勞斯神父、彼得神父與司提反神父跑過來。」
「然後怎麼樣了?」
「大家一起進到禮拜堂,然後看到約翰主教正在替祭壇點火。」
「這時禮拜堂的門怎麼樣?」
「關起來的……」
平賀看著比特,再看向詹姆士,「關於聖玫瑰的殺人事件,你知道什麼嗎?」
詹姆士無法聚焦的眼神茫然看著空中,「噁心的殺人事件……在這種地方夜間巡邏,我真的萬分不願意,但又沒有其他工作可做,也只能這樣。克勞斯這個混帳。」
「克勞斯神父怎麼了?」
「那傢伙被殺只是幌子,他現在還活著,在監視我。」
平賀、羅貝多與比特面面相。
「為什麼克勞斯神父要監視你?你有克勞斯神父還活著的證據嗎?」
詹姆士用力撞桌子,「哪有為什麼,活著就是活著。那傢伙是惡魔的化身,他在測試我有沒有亂說話,因為他抓住了我的把柄,真是好狗運。」
「亂說話是什麼?你的把柄又是什麼?」詹姆士不情願地搖頭。
「詹姆士,請將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我們是站在你這邊的。」
詹姆士又用額頭摩擦桌面,掙扎著,然後冷不妨坐起來,「他在監視我,看我有沒有把倉庫的事情告訴別人!」詹姆士大喊。
「倉庫的什麼事?」
詹姆士搖搖晃晃起身,「他在倉庫找樂子,那傢伙喜歡年輕男人……那個地方,就在倉庫里,他在裡面……站起來了。」一說完,整個人攤在桌面,然後打起鼾睡著。
「沒辦法再問了。讓他暫時睡一下,醒來後,他應該什麼都不記得。」比特說。
三人合力將詹姆士抬到一張床上,然後喝著咖啡交談。
「在我面前別再用英文交談了,感覺很不好。」羅貝多率先開口。
「抱歉,讓你不舒服了,羅貝多。以後我會注意的。」平賀用日本人式的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