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天使與惡魔的遊戲 1、吾人仰賴主而覺醒

今天是晴朗的十二月二十四日,更是聖年 的平安夜,梵蒂岡迎來了不同以往的黎明。

聖彼得大教堂坐落在梵蒂岡的中心,看起來像一座只出現在童話里的白色城堡,不過高度比童話所描繪的城堡更高出數十倍,足以容納六萬人,儼然是梵蒂岡的要塞。裡面放上多達一百六十座無比精緻的聖人像、殉教者及天使雕像,迎接世界各地渴慕神愛的信徒;正對著教堂大門的聖彼得廣場環繞在大理石柱的中間,雄偉程度不輸給教堂本身,花崗石鋪設成的遼闊橢圓形廣場更令人聯想起古羅馬的競技場。

在湛藍的天空下,這裡通常是市民的休憩地。觀光客的嘻笑、鴿子的嗚叫羅織成一片祥和的環境,還有招呼彼此的男女老少及許多或畫圖或閱讀的年輕人倚在廣場的石柱上。不過今天一早將近六十萬、從世界各地來到此處的天主教徒、修道士及修女都挾著亢奮的心情,把聖彼德廣場擠得水泄不通。

羅貝多,尼可拉斯神父一大早就換上特別的禮服出門,他一路低聲向同事及上司招呼,前往在此地服事的日裔神父——平賀·約瑟夫·庚的住處。

平賀住在大教堂附近的白色平房。那是乍看不像住著人的地方,寬度和走道相差無幾的庭院雜草叢生,生鏽的信箱傾斜一側,窗帘也經常緊閉起來。

羅貝多按了幾次門鈴,但無人應門,接著他轉動門把,發現門沒上鎖——這是平賀在家的證據,這人只有不在才會鎖門。他打開門後朝房裡喊平賀,這時一道東西倒下的巨大聲響倏地傳來,緊接著是急促的跑步聲,接著平賀出現在面前,他穿著皺巴巴的睡衣、頭髮亂七八糟且睡眼惺忪,手裡抱著一堆衣服。

羅貝多越過平賀的肩頭窺視屋內的情況,無數筆記散落一地,衣櫥的門開了一邊,裡頭留有慌亂翻找衣服的痕迹,還有一隻大型地球儀倒在地上,這應該是剛剛誇張聲響的罪魁禍首。無論是平賀還是平賀的家,類似現在的狂亂場景總一再上演。

羅貝多四處張望,這個家有一半空間都被這些無用的破銅爛鐵佔滿,包括萬花筒、望遠鏡、中世紀騎士鎧甲、不知如何使用的道具,或像捕夢網這類視為異教的東西。平賀一向不太注重日常生活。

果然又是這樣。羅貝多暗忖,然後說,「看來你還沒準備好。」

「我在找去年聖誕節的禮服,記得收到衣櫃了,但一直找不到。」

平賀回答得有些結巴,一副光找件禮服就找到筋疲力盡的樣子。

「你不適合找東西,去洗個澡整理一下吧,衣服我來找。」

「那就拜託了,每次都要勞煩你了,羅貝多,尼可拉斯神父。」

「不用客氣,習慣了。」

平賀倉促到浴室,不一會就傳來沖水聲,不久後是吹風機的聲響,看來正在打理裝束。羅貝多隨手翻了兩個衣櫃,很快就找出平賀的禮服。

「怎麼會找不到……但這太皺了吧。」他在衣櫥旁的簡易熨台上燙平禮服的皺摺。

「找到了?」

平賀赤裸著上身從浴室出來,他的身材相當精瘦,以日本人來講過份淡薄的膚色幾近是象牙白的,黑直發也饒富異國情調,長睫下的杏眼又圓又大,加上高聳的鼻樑及豐厚性感的雙唇,即使被視為女人也不奇怪,可是他的兩道眉毛散發出拒絕被視為女性的堅定意志。

「找到了。正在燙。」羅貝多回應。

平賀說了一句「我自己來」就拿起熨斗笨拙地燙起衣服。羅貝多坐在附近,凝視可愛的日本年輕神父的背影。平賀花了將近一小時燙好衣服,興奮穿上去。

「聖誕夜終於要來了,這是我第一次過聖年的聖誕節,好緊張,這可是大聖年。」

羅貝多來到渾身僵硬地照著鏡子的平賀身邊,拍拍他的肩膀。

「沒什麼好緊張的,雖然是大聖年的聖誕節,但我們也不用特別做些什麼,只是瑣事多,儘快前往教堂吧。」

聖年每二十五年就會輪迴一次,每當來臨時,人們就要在神的面前贖罪;尤其這次剛好碰上耶穌誕生後的兩千年,更是意義非凡。在聖經中,耶穌將自己視為通往天堂的門扉,並告誡世人如果不走過門,就無法和神相會,袍所說的這扇門就是「聖門」;而大聖年指的則是天主教將西元二〇〇〇年視為迎接新世紀三〇〇〇年的「大聖年」。

平賀點點頭,羅貝多摟著他的肩膀,眨了眨單眼提醒要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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