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有想到,在Z小組進入D市,開始調查連環殺人案的當晚,兇手再次作案了。這一次作案的地點和以往不同,並沒有在偏僻的角落,而是在一家旅館裡。
這是一間大床房,據發現死者的服務員回憶,兩名入住者均為男性,在開房之初就交代過,沒事不要去打擾他們。當天晚上,她到隔壁房間給客人送浴巾,離開的時候聽見這間屋子裡傳來了咚咚兩聲巨響,她敲了敲門,但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起初她並沒有留意,但是很快接到相鄰客房的投訴說有很濃的血腥味,這才拿來了通用房卡,打開了房門,就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
兩個渾身赤裸的男人跪在床前,身下是一大片血泊和已經被血染紅了的羽毛。
「動脈破裂,沒救了。」先期抵達的D市公安局的法醫向Z小組的人搖了搖頭。
「除了在床上提取出的毛髮之外,沒發現其他可供鑒定的有價值的痕迹。」負責痕檢的人員也說道,「目前唯一可以確認進行串併案調查的就是兇手處死這兩個人的方式。」
「死亡時間呢?」唐賀功問道。
「起碼八小時以上,在今天下午的2點鐘左右,精確的時間需要做解剖檢驗。不過……」這名法醫突然皺了皺眉,「兇手的作案手法和之前四起案子有一點顯著的不同。」
「哦?」
「這兩個人都被閹了。」
鄭岩和唐賀功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杜麗。
「看著我幹什麼?」杜麗被他們兩個看得有些發毛,「那時候我們一起勘查上一個案子的現場呢,再往前我們都還沒到D市,我可沒作案時間。」
「又被你說對了。」唐賀功和鄭岩一起搖了搖頭,「兇手的作案手法在升級,這裡面肯定有什麼原因。」
「咦?你們過來看。」已經走近案發現場準備對屍體進行檢查的秦玲突然驚呼了一聲,「這是我們的老熟人啊。」
鄭岩和唐賀功一驚,連忙走了過去,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兩名死者之一竟是之前報道過鄭岩被捕、秦玲誤殺倖存者後來又對鄭岩進行了專訪的茶餘飯後報社的記者胡三強。
「這個人我也認識。」唐賀功指了指旁邊的那個老人,「茶餘飯後報社的主編。」
「他們怎麼會成為兇手的目標?」秦玲不解地問道,「報社的兩個記者而已,沒有什麼大罪過吧?」
「我之前就說過,兇手不需要肯定他們有罪,他只需要認為他們有罪就行了。」鄭岩搖了搖頭。
唐賀功沒有說話,只是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咦?這又是什麼?」秦玲拔出了插在身體里用來測量屍溫的體溫計,看著上面乳白色的液體愣住了。
雖然D市的法醫已經測量過屍體的溫度,並據此推斷了被害人大概的死亡時間,但是秦玲依然嚴格遵循著守則,對屍體進行初檢,卻沒想到發現了這個。
「是男性的液體。」D市的法醫是個20多歲的小夥子,對同樣只有20幾歲的秦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漲得通紅,「初步估計,可能是這兩個人的。」
「哦。」秦玲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說呢,兩個大男人,要麼開一個標準間,要麼開兩間房,哪有開一間大床房的?」
秦玲一本正經地說道:「這麼說的話,是這兩個人在這裡搞基,完事之後,才被兇手殺害的,說不定,他就是因為看到了這些,才決定對被害人下手的。」
「不排除這種可能。雖然表面來看的確和之前的幾起案子一樣,這次唯一不同的就是兇手毀掉了死者的生殖器,這是為什麼?」鄭岩點了點頭,疑惑地望著杜麗。
「天使是沒有性別的。」杜麗沉下了臉,「《聖經》里,天使雖然大多以男性的形象呈現在世人的面前,但他們沒有性別,因為不需要像人類一樣去繁衍後代,鄭岩,我們……」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沒有再說下去。
鄭岩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這才發現自己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兇手想要的和他看到的根本就是截然相反的事情。他並不是要懲罰這些人,而是要救贖,讓這些人回歸天使的本真。
「什麼?」聽到鄭岩的話,唐賀功一下子沉下了臉,「現在你告訴我你弄錯了?你怎麼可能弄錯?你是我們這裡除了秦玲以外最不應該犯錯的人。」
「我已經沒法像以前那樣看得那麼清楚了。」鄭岩苦笑了一下。
「我早跟你說過,遲早會有這麼一天的。」杜麗臉色不好地看著唐賀功,「你從來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過。」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告訴我現在怎麼辦?」唐賀功焦躁地踱著步,「鄭岩,你必須看清這個案子,必須看清!他已經開始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殺人了,你不明白嗎?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們的到來,他這是在挑釁。」
「你不能這麼逼他!」杜麗喊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說過你要保護他,但是你根本沒有做到,你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在把他推入更深的深淵。」
看著杜麗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唐賀功也愣了一下。
「好吧。」過了片刻,唐賀功終於出了一口氣,「我承認之前是我做得不好,但是現在怎麼辦?這個案子我們不能不管,我們必須找到一個正確的方向。」
「你就不能自己去找嗎?」杜麗將頭側向了一邊。
「麗麗姐。」秦玲拉了拉杜麗的衣角,「別生氣了,老師說得對,眼下最要緊的是這個案子。」
杜麗沒有說話,雖然在Z小組也有一段時間了,但她還是無法接受他們在案發現場的狀態,為了案子可以什麼都不管不顧。
「你能幫我。」鄭岩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走到了杜麗的身邊。
「我?對不起,你們那套東西我不懂。」杜麗冷哼了一聲。
「我覺得之前的推斷有一點沒有錯。」鄭岩想了想,「兇手並不是十分精通《聖經》,對天使的理解也沒有那麼透徹,現在他突然有了更進一步的感悟,不外乎兩種可能,第一是他自己頓悟,第二是有人告訴他這些。我想知道關於天使的更多的東西。」
「沒有,沒有更多的了。」杜麗看著鄭岩滿是祈求的目光,終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天使的形象傳入中國之後已經被改變了很多。」
「標誌性的,有象徵意義的。」
「標誌性的,有象徵意義的,除非……」杜麗突然感到腦子裡靈光一閃,「唐組長,我要目前所有被害人的身份信息,他們的星座都是什麼。」
「聽到了嗎?」唐賀功看向D市公安局的刑警隊隊長,那個一直裝作沒有聽見Z小組爭吵的人,「趕緊把這些資料拿過來。」隨後,他把目光轉向了杜麗,「這些身份信息有什麼問題嗎?」
「在西方,有一種說法認為十二天使對應十二星座,白羊座的瑪琪迪爾、金牛座的阿斯莫代、雙子座的安布利、巨蟹座的穆列、獅子座的費切爾、處女座的哈馬列、天秤座的烏列、天蠍座的巴比爾、射手座的安德切爾、摩羯座的哈尼爾、水瓶座的加百列、雙魚座的巴切。這其中,以加百列最為有名,是天使長,如果有人能夠代替上帝的話,只有加百列。」杜麗快速說道,「如果兇手殺人符合這個星座的規律的話,兇手可能是水瓶座。」
「水瓶座。除了這條信息以外,沒有其他進展啊。」唐賀功嘆了一口氣。
「有。」鄭岩卻說道,「他不會無緣無故開始製作天使,我覺得,他可能是生命快走到了盡頭,他需要完成天使的使命來交換自己的生命,或者,交換自己在上帝面前的地位。」
「而且,他作案的速度越來越快,原本一個月才作一次案,現在一周內兩次作案,這是不是預示著,他的生命可能走到盡頭了?」杜麗也說道。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他還需要再做一個案子,最後一個案子。」鄭岩說道,卻又皺緊了眉,「我總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之前四次作案,他沒有任何進步,這次突然就對天使有這麼深的理解了?不管是十二天使對應十二星座,還是天使有翅膀,這都是很輕易就能知道的,唯獨天使無性別這件事,如果不是杜醫生,我們可能都不知道吧?」
「所以?」
「有人在指導他,而且那個人可能就在我們身邊,要不然,他怎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作案了?為什麼兩個被害人都和我們有關係?這也太巧了點。」鄭岩看著唐賀功,說道。
鄭岩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表,已經10點鐘了,他一驚,匆忙從床上爬了起來。按計畫,專案組和Z小組今天上午要開案情研討會。
「杜醫生,起床了。」他走到隔壁杜麗的房間,敲了敲門。
房門打開,杜麗陰沉著臉,看著鄭岩,說道:「進來吧。」
「不進了,不是還要開會?趕緊走吧。」鄭岩說。
「還是進來吧。頭兒和玲子都在我這兒。」杜麗拉開了房門,讓他看到正坐在房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