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市北郊,龍騰小區。
房市的萎靡讓這座小區的入住率並不高,雖然大幅降價的確促進了不少銷售,但因為交通不便,大部分業主在購買之後並沒有入住,而是委託房產中介對外出租。
這天,房產中介的置業顧問帶著一對年輕情侶來看房子。這對年輕情侶準備結婚,但是手中的存款也只夠在這裡買一所不大的房子的首付。在一番天花亂墜的吹捧之後,置業顧問成功地將這所房子推薦給了他們。
「地鐵四號線已經開工,樓下300米就是地鐵站,到時候地鐵一開通,這裡的房價肯定噌噌上漲,你們現在買穩賺不賠。我給你們算算,市內的房價現在接近9000塊一平方米,這棟房子還不到4000塊,而市內的房價上漲已經到了一個頂峰,基本不會再漲,但是這片區域肯定還會漲,用不了五年,你們轉手至少能賺一半。」置業顧問一邊口若懸河地吹噓著,一邊掏出了鑰匙,「反正你們只是用作結婚的新房,回頭你們也不是一直住在這裡,完全可以再委託我們對外出租或者出售,對你們這種客戶,我們是有優惠政策的,免收中介費。」
「咔嗒」一聲,門鎖打開,落滿灰塵的防盜門也隨之打開了一條縫隙,「這房子都是裝修好的,你們拎包就能入住。」置業顧問回頭望著情侶邊說邊拉開了房門,只聽到女孩兒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瞬間倒在了男孩兒的懷裡,而那個男孩兒也站立不穩,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置業顧問這才轉過了頭,然後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間房子的格局並不好,從門邊就能看到裡面的卧室,中間沒有任何的阻隔。
就在卧室里,兩個全身赤裸的人跪在床邊,但是他們的雙腿卻並沒有貼在地面上,而是離地面有大約十公分的距離。就在這兩個人的身下,是滿地血紅色的羽毛。
「鬼啊——」置業顧問大叫一聲,「砰」的一下關上了房門,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哐哐哐——
寂靜的深夜裡突然傳來了巨大的敲擊聲。這個聲音讓鄭岩的身體也隨之發出了痛苦的抖動。
他睜開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呼出,然後緩緩地坐了起來。
他不太敢用力,也不太敢太急地起身。
前幾天他在杜麗的脅迫下去醫院做了一個腦部的檢查,檢查結果還沒出來,但是他卻親眼看到一個患者從床上猛地坐起身,然後一頭栽到了地上,再也沒醒過來。
醫生說是腦血管破裂,和起身太急有很大的關係。
鄭岩本來不是個怕死的人,他有時候還很希望儘快死去。不過這兩個月不行,從時間上來判斷,「廚師」和「廚師長」已經開始行動了,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這可能是抓住他們最好的機會。所以他比任何時候都關注健康問題。
哐哐哐——
那個敲門聲似乎有些不耐煩,更加急促,聲音也更大了。鄭岩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12點30分,晚上。
會在這個時候來敲他的門的,除了唐賀功不會有別人。
但他沒有下床,而是打開一旁的筆記本電腦,打開瀏覽器,進入郵箱,清空了裡面的收件箱和發件箱,然後按下了電源開關旁邊的一鍵還原,這才把電腦扔到了一邊。
他剛準備下床,卧室的門就被推開了,一個穿著半透明絲綢睡衣,睡眼惺忪的女人走了出來。
出來?這個詞讓鄭岩愣了一下,他低下頭看了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睡在了沙發上,至於卧室,現在已經不屬於他了。自從杜麗說要隨時監督他的恢複情況之後,她說到做到,帶著行李住進了鄭岩的家,也佔領了唯一的卧室。
「杜醫生,抱歉吵醒你們了,我們得馬上出發。」對於杜麗出現在鄭岩的家裡,唐賀功並不意外。
「『廚師長』出現了?」鄭岩一邊往身上套著衣服,一邊問道。
「是不是他現在還不知道,不過事發的地點倒是在D市。」唐賀功的臉色沒有任何的好轉,似乎也認為「廚師長」參與了進來,「還有,鄭岩,我再提醒你一次,手機必須24小時開機,固定電話也不許拔掉電話線,我不想每次都到這裡來找你。杜醫生都跟你學壞了,她的手機也關機了。」
「不是關機,是根本沒信號。」杜麗晃了晃手機,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她已經換好了衣服,收拾好了行李。
鄭岩一骨碌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往腿上套著褲子:「還真是不讓人消停,好不容易才睡了個好覺。」
「你會睡好覺?我看是噩夢纏身才對。」秦玲從唐賀功的身後探出頭,說道。
「總比睡不著要好得多,我找到了自我治療的新辦法。」鄭岩神秘地笑了一下,沒有繼續往下說。這是他的秘密,只有他和杜麗知道,他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
那是個很簡單的辦法,現在只要他沒什麼事,就會和慕雪通上幾封郵件,那孩子的近況非常好,據教授反饋,她是自鄭岩之後第二個天賦奇佳的人,現在已經開始跟著教授出現場了。
這讓他有一種成就感,給慕雪做擔保大概是他迄今為止做過的最正確的事,至少目前看是如此,至於以後……管不了那麼多,他有沒有以後還不知道。
「沒空管你什麼新療法,看看這個。」唐賀功拉著鄭岩上了車,和以往一樣,把一沓照片扔到了他的面前。
「這是什麼東西?」鄭岩一下子皺起了眉。
「不知道。」唐賀功搖了搖頭。
照片上看起來是一間卧室,但不像經常有人居住的樣子,床上連被褥都沒有。不過地面倒是清理得異常乾淨,沒有一絲灰塵,奇怪的是床邊卻跪著兩個人。
那兩個人全身赤裸,低垂著頭,雙手合十地放在胸前。他們的腳下是大片的血泊,就在那片血泊中,是遍地鮮紅的羽毛,完全被鮮血染紅的。
照片上看,每個人的身上只有兩處外傷,在他們的後背,兩個肩胛骨的位置,被人用利刃劃開了兩道長長的口子。
「D市警方提供的案情報告里是這麼寫的,案發地點是一處空置的房屋,今年房市萎靡,那個小區的空置率非常高。案發的房子雖然已經售出,但是業主委託房產中介對外出租出售,當天置業顧問帶一對年輕人去看房子時發現了這個案子,據說剛發現的時候,這兩個被害人是懸浮在半空的。置業顧問還以為見了鬼。」唐賀功講解道。
「D市警方有什麼想法?」
「沒想法。」唐賀功再次搖了搖頭,「因為上次給他們發過預警,『廚師長』的事也和他們的局長提了一下,現在這個案子這麼詭異,他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保護現場,向部里報告,所有的工作得等我們到了之後再說,不過他們的法醫倒是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鄭岩看著唐賀功,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第一,置業顧問沒撒謊,那兩個人的確是懸空的,他們的手腳被用魚線捆了起來,吊在頂棚上,不過可能是置業顧問大力關門的震動使本來就不結實的固定處掉了下來,之後保持這種姿勢。」
「說明被害人死亡的時候就是這個姿勢,死亡時間應該在24~48小時內,已經形成屍僵,但是還沒有開始緩解。」秦玲插嘴說道。
「對,D市公安局的法醫也這麼認為。」唐賀功點了點頭,「第二,這是D市最近半年內第四起這樣的案子,這也是D市公安局向部里通報的原因之一,前三起案子到現在還沒破,也沒什麼進展。第三,現場的床上發現了不屬於被害人的毛髮,他們推斷可能是兇手留下的,已經做了DNA鑒定,和前三起案件現場發現的毛髮DNA吻合,有點奇怪的是,四個案發現場兇手都打掃過,沒留下足跡和指紋,卻唯獨遺漏了毛髮。」
「這很好理解。」鄭岩想了想,「足跡和指紋明顯,比較好清理,但是毛髮,既然是在床上發現的,說明兇手在那裡留宿過,但是你看這張床,沒有被褥,兇手不可能直接躺上去,他可能隨身帶著行李,只要收起行李就行了。」
「嗯,有道理,四起案件的案發現場都差不多。」唐賀功點了點頭,繼續講解,「第四,法醫認為,那些羽毛不是隨便撒在地上的,有些羽毛上有大塊的皮膚組織,死者的後背也有皮膚組織缺失的跡象。法醫推斷,兇手曾經把這些羽毛用黏合劑粘在被害人的後背,然後硬扯下來再殺人。第五,這兩個被害人是網上通緝的逃犯,之前三起案件的被害人經查也都是劣跡斑斑。」
「你想到了什麼?」鄭岩將頭轉向了杜麗,問道。
「我想到了折翼天使,兇手就像天使在殺害一樣。好像是一種懲罰?」
「杜醫生這個想法很有創意,跟現場的一些物證也很吻合。」唐賀功訝然地看著杜麗,「警方在現場發現了兩組四個用鐵絲做成的翅膀輪廓,上面有被害人的血跡,被害人的傷口裡也有被鐵絲刺穿的跡象。不管被害人的背景如何,這絕對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做的案子。」
他遲疑了一下,看了看